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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那不是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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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问题灼华也曾想过,而且也不难回答,她的确是神。神最早只用来形容诞世三神,也就是始神、她、还有周宜,而仙也用来形容周宜一人,可后来始神沉寂,众神联合起来整顿天下,再加上灼华与周宜对名头这事儿并不在意,这才被夺走了各自的称谓,灼华再不是神,周宜再不是仙。
令灼华缄口不言的,其实是她也很费解,始神是怎么在诞生指出,就知道自己是她的死敌,相似却绝对不相同,是周宜降生——始神当即认定他为自己的心腹。
想到这里,灼华抬眼扫了眼周宜,言简意赅地开口:“天上的人暗藏私心使然,再说身份于我而言不值一提,只有实力,才是立命之本。”
这的确是她心中所想,灼华早早意识到,始神也好,周宜也罢,都是站在同一方,想要自己去死的。而她呢?除了生身之顾有的滔天本领,身后再也无半个知心之人了……
后来,她倒是有了万万个忠心追随的魔界子民,可这些还需要她来庇佑,又何谈能与自己共同抗衡终会来临的灭顶劫难呢?更何况,当初也只是她不忍心看到与自己相似的魔族被天界众神无端赶尽杀绝,才主动站出庇护它们的。
可以说,成为魔界之主,灼华为的从来不是回报,只为能护一时便护一时。
可魔尊的心绪从不需要告知于天下,面对眼前的周宜,自然也不会例外。灼华正等着他说一些反驳自己的大义之言,譬如不可污蔑天神等,而不曾想,他开口竟然选择了跟自己站在一起——
“那在我看来,你比任何神仙都要厉害,不求什么供奉,权且依赖自己,这般心性,才能塑造出你这种强者吧。”
灼华讶然挑了下眉,颔了颔首才不禁感叹:“你倒是比先前的自己更开窍了些。”
先前,失言时,灼华总能意识到什么,可这次话音落地,她也并未有任何表示。依照周宜对灼华的了解,像这般言谈中透露出很多未尽之意的言论,对她来说绝对是失言。可周宜沉默片刻,见她没有丝毫掩饰之意,这才开口追问:“你说的先前的我,是哪一辈子的事情?”
话是这么问,可周宜太清楚了,卷卷书页中详细记录了自己的每一世,他们之间从未涉及过任何深刻的话题,灼华更是对自己的前世讳莫如深,从不多言。少的可怜的对话记录中,聊的大部分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而此刻她话中的自己,周宜敢肯定,绝对不是自己记载过的时日中的自己——难不成,自己和她还有更深的羁绊?
这想法让周宜大为吃惊,他想,今天适合的话,那自己一定要问她更远的前尘往事,哪怕问出一点点也好。
故意提及此事的灼华,自然会料到他的问题,她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等日后周宜神窍回归,想起此事时恼怒一番,当然,诸如此类余韵悠长的话语,她可是没少说。
至于给出一个发人深思的回答,那更是易如反掌的了——
“遥远往事,我恐怕也记不真切了,”看着他眼神越发黯淡,灼华吊足了胃口才又接着说道:“或许,比你以为的还要早得多。”
凭借对灼华的了解,周宜把她的回答当成了确切语气,虽说她神色犹豫,可那携着玩味的眼神却坦明了一切:她没有骗自己。
“那你知道,我们的姻缘纠葛是因何而起吗?”周宜想,这不比具体时间好记多了?
可就是这短短一句话,倒让灼华一改前态,认真起来。
“那不是姻缘,是——”开口至此,灼华突然想到自己尚且还需依赖他,忖度片刻才选了个较为合适的孽缘同义词:“缘分,一种包罗万象的宿命统称。”
本想等她继续往下说,可见灼华纠正了自己后再不开口,周宜等不及问她,然后呢?
“我不知道。”灼华坦诚以告,露出鲜少现于旁人的诚挚眼神,只见周宜轻叹一口气,言说那便罢了。灼华本想等他追问时再解释一二的,毕竟她可真不清楚缘何而起。再看他如此“通情达理”,灼华也歇了解释的心思。
正巧,贺晴从屋中探出半截身子朝这边打手势,灼华眼神示意周宜后,就离开了。
两人就这么一个装作对其信以为真,一个真的已然如实相告,阴差阳错下达成了表面的一致,也暗中为刚走上明晰的关系平添了些许裂痕。
原来贺晴只是想约灼华出去走走,虽然已经把众人当做亲人,但她心中还是要跟灼华更亲一些,可自打进了吉府,灼华就忙忙碌碌的,贺晴很少有机会跟灼华在一起。听她言明心事,灼华自然当即就应了下来,这几日她还真要外出几趟,带上贺晴也没什么的。
傍晚时分,经过一天的调理休整,蜀雨兰精神了很多,一直妥帖守着她的施康乐,自然没找到机会去说服灼华,甚至他本人都已经忘了这事儿,而灼华可还记得清楚呢。
简要打听了蜀雨兰被掳走的详情后,灼华就以她要休息为由,支走了除贺晴外的所有人。临出门前,她给周宜递了眼色,周宜当然知晓该怎么做,于是在出门后就成了守门人,严禁任何人——准确来说是施康乐,别人也要象征性地一并拦住——靠近这房间。
而周宜本人,其实也听不真切屋中的言谈,但大致清楚灼华要做什么,无非是把施康乐隐瞒的事情抖落个底儿掉。
屋中,两道声音同时感叹,一声充满童稚,一声微弱乏力——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的是他……”蜀雨兰似是喃喃,但灼华却没错过她话语中的深意:“所以你认出他来了?”见她点头,灼华还在心中暗叹,看来自己这次是多此一举了,哪怕没有自己,她们也终究会相认的吧……
不等她心中的滋味过去,灼华就听到了贺晴难掩雀跃的言语。
“那是不是说,只要蜀姐姐也喜欢她,他们就能成婚了啊!那到时候我岂不是能跟着吃好吃的,而且还能看到大红婚服,那一定很漂亮的!”想到这里,她畅然笑着。
灼华的笑意却有些勉强,每每听到什么红袍婚服,她就想起那异样的片段,在她狂妄且顺遂的神生中,极少出现异样,那次的一瞥,几乎成了刺入她心扉的一根细刺,时不时就隐隐作痛。
下一秒,蜀雨兰却连忙捂住了贺晴的嘴,那伶俐的动作都快把灼华看呆了,宁愿冒着牵动满身的伤口,也要做此动作,她想蜀雨兰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贺晴本以为她是在跟自己玩闹,想要用力挣脱时却想起蜀姐姐浑身伤痕,只得用笑得弯弯的眼睛去看她,没成想却看到了她越发沉重的脸色……
“你怎么了?”灼华意识到不对,开口问她。
“恩人,您出身不凡或许不懂,缘分讲究个适得其时,该成的怎么都会成,不该成的却万不该有半分非分之想。且不说他是否只有报恩于我的心思,哪怕真有别的念头,我也是万不能耽误他的。”深深看了一眼贺晴,蜀雨兰才又黯然开口:“恩人自是清楚,我这副身体全仰仗恩人妙手回春,但实际情况有多骇人……,你知我知。”
见着贺晴满脸困惑地左右打量,灼华眸光一沉,当即便扯去了那障眼法,蜀雨兰一见手上的皮肤干皱枯槁,就万分惊恐地看向贺晴,还匆忙用手挡住了样貌可怖的脸。
贺晴当然被吓到了,她瞪大眼睛,又紧紧捂住了嘴这才没有惊叫出声,度过了几秒的震惊期后,她眼神中满是心疼,甚至还缓缓抬手,去摸蜀雨兰的手,“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晴终究还是扯不下蜀雨兰掩着面庞的手,直到法术重新恢复,蜀雨兰感受到了身体又充满了力气,才双眼蓄满泪地递出自己的手,贺晴这才如愿牵上她的手。
“我只是想告诉你,连贺晴一个一个小孩子都不会因为样貌而远离你,你觉得这个问题会吓退施康乐以及我们吗?”能让灼华为之说情的人不多,而她此番也不为施康乐,只是想让蜀雨兰重新找回面对尘世的勇气,她是救济伤患的神医,也该有人医治她心中的创伤。
言尽于此,灼华就又郑重加了一句:“放心,我也绝对会拿下魇兽为你报仇,现下此举,只是想先治愈你的心疾。”
早一日治愈心疾,那蜀雨兰就少被折磨一天,眼下捉妖的计划快不得,灼华就想从其他方面有所收获。
蜀雨兰这才明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感叹:“我还以为是施康乐晓之以理打动了你,你才会做他的说客,来劝说我的,所以方才言辞激烈了些,请恩人见谅。”
灼华也不甚在意地喟叹一声,笑道:“我早有此意,只是拿他做个由头,你日后若是好了,可也要归功于我,与他毫无半分关系呀。”
处世几日,灼华终也学会了打趣别人,而且看蜀雨兰由衷地笑着,灼华就知道自己已功法大成,很好地没有弄巧成拙。
最后,蜀雨兰总算收回了想让灼华帮她隐瞒认识施康乐的事情,但却也没有敲定与施康乐坦言的时日,灼华知道此事急不得,便就随她去了。
晚些时候,灼华带着贺晴找到周宜,一句话就把周宜问懵了:
“要是真心喜欢一人,会因为心上人的样貌变了,就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