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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谎言 心细如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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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可能还需要第二次手术?”林沐言手指紧紧的攥着复查报告单。
最近忙于马术项目的报道,还有岱钦牵扯她的心绪,她接连几次都感觉到时而出现有些呼吸不畅,胸口一阵阵发闷。
趁着第二轮选拔赛结束,她提前了复诊时间,医生的话却让她心有些悬了起来。
“你第一次的手术做的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只是补上了室缺,让你的心脏不继续扩大,不会继续恶化。”医生看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温柔的同她解释道,“但是有两个不致命但是长期还是问题的,主动脉瓣中度反流,以及心肌纤维化。”
“可是当时手术时医生并没有说到长期的问题。”
“当时你的情况不手术也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换瓣风险太高,所以选择了优先保命,没有追求完美根治。随着年龄增长,反流会越来越严重,慢慢出现心衰的倾向,心率失常也会越来越频繁,随时可能晕厥甚至猝死。”
医生理性又温柔的解释,林沐言定了定心神,“那什么时候建议进行第二次手术呢?”
“林小姐,第二次手术越快越好,不做你的胸闷头晕会加重,这次手术虽然风险高,但是成功的话是可以彻底根治你的心脏病。以后你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运动,有自己的孩子。”
走出医院大门,林沐言回头看着白色的医院大楼,她又再次到了为自己选择未来的时刻。
选拔赛出线后的第三天,国家队集训营正式报到,所有的骑手名单已定,接下来就是封闭式训练以及国际范围内的积分赛,最终大家的目的就是奥运会。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集训马场规整,肃穆,跑道平整,障碍排布严谨,随处可见挂着工作牌的教练、队医与体能师,空气中都透着一股紧而有序的专业气息。
这里只有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反复的复盘,衡量每一步步幅,每一次起跳,每一道重心转换。
岱钦牵着乌云办理正式入营手续时,身边不少选手都主动上前打招呼,态度里多了几分此前没有的敬重。
C组极限险胜,零罚分绝杀老牌选手与外援,一战之后,再也没人把他当成一个只会蛮干的野路子牧民骑手。
甚至已经有人在背后称他为岱神,冷面骑手,他的真实实力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他依旧话少,态度清淡,颔首示意便算回应。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不远处拎着相机包站在记者工作区的林沐言身上。
入营之后管理严格,选手与媒体工作人员分区活动,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像昨日马房里那样肆无忌惮亲近。
两人只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目光相撞,便飞快错开,耳尖不约而同泛起一层浅红,不敢声张,却甜得发烫。
林沐言抬眸望向他,心中有些隐秘的欢喜。风凉,胸口的不适感微微泛起,不算疼,只是闷,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压着,缓一缓便能平复。
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两下,将那点异样压下去,脸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神情,指尖攥着相机带,装作认真调试设备的模样,目光却始终悄悄黏在岱钦身上。
她不敢表现出半分异样。
这里队医随时巡场,任何一点身体异常都会被放大关注,要是在这里晕倒,她恐怕马上会被队医抬走。
集训第一项,便是集体场地适应训练,全员依次上场。主要是熟悉障碍间距,场地弹性和风向角度。
教练组在一旁全程记录数据,细致到起跳提前量、落地缓冲时长、马匹心率波动。
岱钦排在中间批次上场。
他上马动作利落干脆,周身散漫气息瞬间褪去。马蹄踏过跑道,节奏均匀,每一道障碍都过得干净利落,起跳点精准,落地稳定,连教练看数据报表时都微微点头,低声跟身旁助理说了句“底子扎实,肯下苦功”。
林沐言举着相机,镜头牢牢锁住他,指尖按动快门,心里有些骄傲又有些酸涩。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底子扎实”的背后,是多少个凌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是多少遍反复演练复盘琢磨。
一圈场地适应训练结束,岱钦勒马缓行,让乌云慢慢平复呼吸。
他抬手擦了擦汗,目光下意识往记者工作区望去,恰好撞上林沐言的视线。少年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眼底冷意尽数散去,只剩细碎的温柔,隔着人群,遥遥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隐秘的暧昧在空气里悄悄流淌,旁人未曾察觉,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林沐言脸颊微烫,连忙垂下眼,假装整理相机参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集训间隙,选手们分批休息,补水、拉伸、简单进食。岱钦拿着运动水杯,站在场边角落,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落在林沐言身上,给她披上一层温柔的外衣。
不远处的休息长凳上,盛文俊静静坐着。
他没有上前,没有搭话,只是低头翻着手中训练计划表,偶尔抬眼,视线掠过岱钦望向林沐言的方向,眼底依旧是那层极淡极隐晦的羡慕。
羡慕岱钦可以明目张胆地牵挂,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意,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写在目光里。
而他,连多看一眼,都怕太过明显。
盛文俊轻轻收回视线,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纸张,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周遭一切暧昧牵挂都与他无关,安安静静置身事外,不打扰,不介入,不越分寸。
集训很快进入高强度阶段,上午场地障碍循环训练,下午单独加练与技术复盘,晚上还有体能与马匹护理课程,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喘息的空隙都极少。
岱钦几乎全程泡在训练场上。
别人练三遍,他便练五遍,别人只按教练要求完成标准动作,他还要额外加练。
并不是不累也不是不疲倦,他却半点不在意,只在休息间隙,借着喝水、牵马、调整马鞍的空隙,远远看林沐言几眼,便觉得浑身力气又涌了上来。
林沐言一直守在训练场边,记录、拍摄、整理素材。
早上吹了凉风后的隐隐不适感有些蔓延,力气都弱了许多。她只能尽量缩短站立时间,找机会便靠着栏杆缓一缓,把所有身体不适死死压住,不露出半分破绽。
她看着岱钦一遍遍越障,看着他下马后弯腰揉腰,看着他指尖泛红依旧握紧缰绳,心口又暖又涩。
这个在草原上自由如风的少年,为了奔赴更远的赛场,为了站到更高的地方,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沉稳严谨的专业骑手。
傍晚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微暗,风更凉了些。
选手们陆续离场,前往食堂与宿舍,训练场渐渐空旷。岱钦独自留了下来,等工作人员与其他选手尽数离开,才快步走向依旧在收拾设备的林沐言。
岱钦走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声音放得极轻,“今天风大,站了一天,累不累?”
林沐言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摇头,“还好,不算累。”
话音刚落,胸口又是一阵轻微闷堵,她呼吸微微一顿,不由得伸手揉了揉胸口不舒服的地方。
他眉头拧得更紧,目光落在她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直白的担忧,“你刚才不舒服。”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沐言心头一慌,他还是发现了。
她连忙收回手,故作镇定地整理相机包,避开他的目光,“没有,就是有点饿,低血糖而已。”
她的表演拙劣又敷衍。
岱钦看得出她有些慌乱的掩饰,虽然不知道她想瞒着自己什么,却知道逼得太紧,只会让她更抗拒,更想藏。
他沉默片刻,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相机包,单肩挎在自己身上,动作自然又顺手,“我送你到营区门口,这边晚上风大,早点回去休息。”
林沐言没有拒绝,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往营区外走。
天色渐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一路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岱钦没有再追问当年,没有再提身体,只是刻意放慢脚步,走在迎风一侧,替她挡住大部分凉风,身形挺拔,沉默却安稳,这个少年已经长大了。
林沐言走在他身侧,心底又暖又酸。他已经开始察觉了。
她瞒不了太久。
可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奥运选拔在即,每个节点都有重要的积分赛,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拼命。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要面临生死一线的第二次手术的消息告诉他,手术成功率,术后漫长的恢复,都会拖住他的脚步。
等到他站稳脚跟,等到他毫无后顾之忧,等到他站在奥运赛场上,她才能放心去为自己的生命拼命。
走到营区媒体出口,岱钦停下脚步,把相机包递还给她。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眸底盛满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疑虑,“言言,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扛。”
林沐言心头猛地一涩,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我知道。”
“快回去吧,晚上早点休息。”岱钦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克制又温柔,“明天还要训练,我回去了。”
他没有多留,怕被工作人员撞见影响不好。
岱钦转身,缓步往选手宿舍区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心细如他,几乎可以确定,她在拼命隐瞒一件很重要的事,让她连提都不敢提的事。
岱钦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出口处那道纤细身影。
林沐言站在出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闷堵感迟迟不散。
她知道,谎言快要藏不住了。
可她依旧想再撑一撑,撑到他梦想开花,撑到他所向披靡,撑到他毫无牵挂,奔赴属于他的万丈光芒。
晚风渐凉,夜色渐深。
集训马场的灯光再次一盏盏亮起,照亮漫长跑道与一道道障碍。
有人在为梦想拼命,有人在为爱意隐瞒,有人在远处默默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