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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赢得你比赢得比赛更重要 所有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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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那一点轻软的滚烫,比看赛场冲线那一霎那更让人窒息。
林沐言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那根粗糙的青草编绳,绳结摩擦着手心,酥麻感一路往上窜,烧得她耳根发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周围明明人声未歇,快门声、解说声、观众离场的喧闹混在一起,可她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见,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岱钦低沉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响,“我赢了比赛,现在,可以赢到你了吗?”
他没有再靠近,宽大的手掌还虚扶在她后脑。他的手指轻轻帮她撩起一缕碎发,力道克制又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一般。
他额角的汗珠滑落,滴在骑装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连日熬夜加训的疲惫尽数堆在眼底,可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清清楚楚,只盛着她一个人。
岱钦生得极有冲击力,眉骨高眉毛浓黑,微深的眼窝却不显得粗犷,只是不笑的时候冷峻得如同冰霜一样。
旁边路过的人们虽都带着好奇的眼光打量,却没有人想要打扰破坏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
林沐言仰头望着他,年轻男人几乎将娇小的她围在怀里。再次遇见,她见到的是他独自练马的模样,见到他的偏执与强硬,见到他的孤单与倔强。
而在草原上,他曾经那样少年单纯的样子,与眼前的这个男人重叠了。
岱钦见她久久不说话,眼底那点炽热期盼慢慢熄灭了,只多了几分无措与紧张,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是不是太急了?”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想收回手,往后退半步,保持距离。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逼人的性子,只是每次面对她,看到她想要和自己拉开距离,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和别人有说有笑,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头的火就会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平日里散漫慵懒,赛场之上狠劲十足,而现在,他所有的锋芒尽数收起,只剩小心翼翼的笨拙。
林沐言却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他手腕,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没有。”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一点都不急。”
岱钦猛地抬眼,黑眸里瞬间重新燃起光亮,亮得惊人,像沉寂许久的夜空骤然炸开星火,原本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周围已经有更多的目光投过来,记者席上同行侧目,赛场工作人员路过时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暧昧气息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这里人多眼杂,镜头遍地,稍有动静,下一秒就能被拍下来,传遍整个马术圈,更何况他现在刚以极致惊险的情况赢得比赛,是旁边媒体想要蠢蠢欲动采访的热门人物。
岱钦垂眸看她,随即伸手,很自然地牵住她手腕,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先离开这里。”
他牵着她转身,避开人群密集的主通道,沿着赛场侧廊往后方马房走。侧廊僻静,远离观众席与镜头。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马场青草与尘土的气息,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与彼此的呼吸。
岱钦一直牵着她,没有松开,像是怕她下一秒就和以前一样消失。林沐言也没有说话,只是温顺的任由他牵着,跟着他走。
一直走到专属马房最里面那一间,他才停下脚步,反手关上马房木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
马房里光线偏暗,只有高处小窗透进阳光,落在干草堆上,浮尘轻扬,空气里弥漫着马草、皮革与淡淡阳光的味道,安静又私密,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角落。
乌云自己走到食槽旁,低头啃食马草,尾巴轻甩,安分乖巧,把空间留给两人。
岱钦这才松开她手腕,站在她面前,身高腿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温柔直白,毫无遮掩。
“刚才……吓到你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柔和。
林沐言摇摇头,手里还下意识攥着那根青草编绳,“没有,只是有点突然。”
“我想了很久。”
岱钦垂眸,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根草绳上,语气认真又笨拙,“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赢了比赛冲动。”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看清自己的拧巴,把藏在心底许久一直想要对她说的话说出来。
“从再次遇到你,我就在想,想在草原上的时候,每天脑子里都转个不停。我在想你为什么会不要我?是不是我不够好?我就想,做给你看,我……”
岱钦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最开始加训,只是不想输,不想被人说出身差,上不了台面,不想丢脸。”
他声音很轻,慢慢回忆,“陆亚安,还有那两个外籍选手,都是圈内顶尖水平。C组是死亡之组,谁都觉得我撑不过第一轮,连孙教练都私下跟我说,尽力就好,别强求。”
林沐言只是静静听着,心口微微发涩。
她只看见他日复一日凌晨到场,深夜离场,看见他在湿滑地面一遍遍练水障,看见他独自复盘赛道、步幅、起跳点。
“后来……”岱钦抬眼,黑眸直直望着她,目光滚烫,“每次加训累到撑不住,手腕酸得握不住缰,腰腹疼得站不直,想放弃的时候,一抬头,总能在训练场边看到你。”
“有时候拿着相机,有时候就安安静静站着,不说话,不打扰,就看着。”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我那时候就想,再撑一会,再多练一遍,让你看到我,再多看我一眼。”
“上次日常训练,马过水障打滑,差点碰杆。你当时站在看台,脸色都白了。我回去之后,一整晚没睡,一直在想,万一正式比赛地面湿滑,马应激,我控不住,怎么办。”
“所以才天天凌晨去练,洒水,踩泥,找马的应激节点,练控缰力度,练腰腹重心,哪怕肌肉疼到睡不着,也不敢停。”
“我怕失误,怕淘汰,怕所有努力白费,更怕……让你失望。”
岱钦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林沐言眼眶发热,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滚烫。
她一直以为,他所有偏执加训,只是为了赢,为了出线。
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种种努力,真的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而她微不足道的注视,居然成了他撑下去的底气。
岱钦一见她掉眼泪,瞬间慌了神,原本沉稳淡定的人,手足无措,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别哭,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让你难过……”
“我没有难过。”林沐言吸了吸鼻子,抬手按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眼底含泪,却带着笑意,“我只是觉得,你很傻。”
岱钦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沙哑又温柔,眼底满是纵容:“嗯,傻。”
“为了一场比赛,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她轻声道,“你的比赛周期还长的很,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拼。”
“不是为了比赛。”
岱钦望着她,目光认真至极,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一开始是为了赢,后来,是为了你。”
“我想赢给你看。”
“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只会靠所谓的天赋,我可以很稳,可以很强,可以站在赛场上,不失误,不退缩,可以拿第一,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他掌心轻轻覆在她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语气郑重又虔诚:“林沐言,我不想只做你镜头里的选手,不想只做你笔下的采访对象,也不想再压抑几年前就明白的心意,不想再一次的错过你。”
“我想站在你身边。”
马房里突然安静至极,只有乌云在啃食马草的细碎声响,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每一寸空气都在发烫。
林沐言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意,心跳轰然失控,所有矜持与犹豫,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微微踮脚,主动抬手,环住他脖颈,轻轻靠近。
岱钦呼吸骤然停滞,眼底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是错觉。
下一秒,她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点哽咽,一点温柔,一点笃定。
“岱钦。”
“你不用赢我。”
“你早就赢了。”
“三年前,在草原上你就已经赢到我的心了。”
岱钦紧绷的神经瞬间彻底松弛,长久以来的隐忍、忐忑、紧张、偏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滚烫的欢喜与温柔。
他缓缓抬手,轻轻揽住她腰,力道温柔又克制,轻轻将人拥进怀里,没有过分亲近,只是安静抱着,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清浅的气息。
怀里人很轻,身子微微发颤,却紧紧靠着他,无比安心。
“那我们现在……”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小心翼翼问道,“算什么?”
林沐言埋在他肩头,闷声笑了一下,声音软糯又清晰:“你觉得算什么,就是什么。”
岱钦低笑出声,语气温柔又宠溺,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算我的女朋友。”
林沐言将脸埋在他肩头不肯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却足够清晰。
岱钦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他轻轻抱着她,安静站在马房里,阳光落在身上,温暖而安稳。
在此时,外界所有喧嚣,比赛胜负,旁人目光,全都不重要了。
不知抱了多久,林沐言抬头,眼眶微红,眼底带着水汽,却亮晶晶望着他:“你手上勒痕还红着,腰是不是也疼?”
岱钦点头,却不在意:“没事,缓一缓就好。”
“我去给你拿冰敷一下。”林沐言下意识想转身,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他低头,黑眸望着她,眼底温柔一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贪恋:“不急。”
“再抱一会。”
“就一会。”
冷面的岱钦在撒娇,林沐言动作一顿,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即乖乖停下,重新靠回他怀里,安静依偎着。
岱钦鼻尖轻轻蹭过她发顶,带着满心欢喜与珍视,“以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只拍我了。”
“有什么马术的问题,我给你找资料。”
“不要去找盛文俊。”
林沐言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忍不住笑出声,岱钦的醋意与占有欲,表达的直白又热烈。
风从马房小窗吹进来,拂过两人发梢,温柔缱绻。
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所有藏在沉默里的喜欢,所有拼尽全力的奔赴,在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
“林沐言,我也可以叫你言言吧?”
“嗯,当然。”
“言言,我想问……”
“什么?”
“……算了……”
“你说嘛……”
“没什么,你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