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九重》掌上抽疯

3、天.朝城 七神人

　　彼时，天朝城城宫，诺大的朝议殿内，六大长老齐聚一处，城楼的钟鼓发出今日的第七声钟鸣，朝议殿后依旧没人走出来。

　　前去暮休殿通报的内侍已经去了半个时辰，如今城主大人不出现，连他身边的走狗也没出来叫唤。

　　大殿内，一身着银甲的女士盯着大殿后方敞开的铜门看了几分钟，不耐地拍了议事桌一掌，喝道：“什么意思？等了大半日还不出来，现在已经过分到专门唤我们来，现场遛我们不成？”

　　她有意控制手上的力气，但是木制的议事桌显然承受不住她的一击，摇摇晃晃一阵才稳下来。

　　桌上其他人的茶水被她一掌震出，洒在桌上。

　　坐在右副位的长老精神矍铄，一双桃花眼微扬，镇定自若地端起眼前的茶杯，“事务繁忙，城主大人日日为天下事殚精竭虑，披肝沥胆，在暮休殿多休息一会正常。小王啊，你不必发如此大的火。”

　　被他唤做小王的女子年龄约莫四十岁，王家守了天朝城八百年，到她这一辈，已传了十几代。

　　面对越活越年轻的第三代路氏家主路兆申，这个辈分能压她无数头的老长辈，王淼只是冷冷地回道：“是啊，城主大人忙，各位长老都忙。不巧，银辉城的获息鸟昨日刚飞到天朝城，求助派兵支援。野鬼大军已越尸还门，晚辈这边还需布阵派兵前去银辉城，顽上个几日，就不陪几位继续忙了。”

　　说完，不给其他人脸面，起身就走，留下几个年轻的老东西大眼瞪小眼。

　　桌尾的中年白胖男人长了一圈络腮胡，站出来破开沉默，“王家出野枭，握着部分兵权，养的凶兽也多，向来生逆骨。路长老莫要与小辈一般见识。”

　　此话一出，顿时遭到回怼。

　　“王家世代守卫天朝城，忠诚上天可见，何来的逆骨？况且王淼此番派兵去银辉城派的是自家卫兵，你无需阴阳嘲讽她。”

　　说这话的人坐在左副位，身着绿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是几人中视觉年龄最为年长的。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僵在脸蛋上，只得点头称道，“是，是，庾长老说的是。”

　　庾家作为看守万归域世轮门的首席家族，至今家主庾庆与族中大部分天资聪颖，能力超群的弟子仍守在万归域。城主胥羿看重庾家，即使庾义表面上代兄长担任家主，在其余家族面前说起话来，分量仍在。

　　短暂的小插曲后，剩余的五人继续盯着铜门。

　　上次城主出现在朝议殿还是在半年前。

　　这半年，他从不出门，皆是通过他养的金信蛛向其他人传达指令。今日难得一同召六大家族家主来朝议殿，即使他半天仍未出面，大伙还是咬着牙等。

　　不巧，王淼前脚刚出城宫，城主的步子后一步迈出了暮休殿，跨过了朝议殿的铜门。

　　款款而来的年轻人容貌大变，身着宝绿长袍，乌发如缎长垂，议事桌旁的几人纷纷起身看向他，与上一次见面相比，今日，他的脸更为俊美了。

　　“少了一人。”胥羿随便扫了一眼，“王淼呢？”

　　庾庆回道：“银辉城急信，暂时回去了。”

　　“罢了，出兵事态紧急，不用管她。”胥羿落座，看了桌尾的黎清洛一眼，“派出一半的天卫兵跟在王家卫兵身后前去银辉城，如何？”

　　黎清洛暗里估算了一下，犹豫道：“一半有点压力，再有三月，御仙大会就要开启，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胥羿直接打断:“为了在御仙大会给你孙子开偏门进九重山，几年来，你在各地花重金为你孙儿修庙宇，塑金身，纳香火。我看此番天卫军出征，不够的银钱你有的是方法凑。”

　　城主审视的视线打在黎清落身上，威慑力十足，“我常年不出城宫，不代表我不知你在外做的勾当。”

　　黎清落讪笑，只得领命。

　　庾义进一步回道:“世轮门已有松动的迹象，近两月以来，我族在两方四位的侧门看守来信说侧门也跟着松动，尸还门内的侧门说不定也开了。如今万知镜虽未探到妖魔显世，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倘若世轮门大开，阴曹妖魔倾巢而出，仅凭天卫军是护不住天下人的，还需城主您加紧重开神临法阵，唤醒太女神体，重封世轮门。”

　　胥羿可坐城主之位的原因之一便是他是唯一被天命拣选，侍奉人皇太女，唯一可在危急关头唤醒太女神脉，以救苍生的人。

　　他转而询问左手边的路兆申，“九重山的圜门可有打开的迹象？”

　　路兆申沉重地摇头。

　　一直沉默的萧氏家主萧占魁终于开口道:“千年前，世轮门尚未完全关闭，神将楼楼主进入世轮门前曾说过圜门作为世轮门在九重山上的投影。圜门开，世轮门开，则六道重现；圜门闭，世轮门开，则群魔出，天灾至，苍生必遭荼尽。”

　　坐在他对面的裴泊说:“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昭告天下修士，进入万归域死守世轮门。”

　　“世轮门若开，岂是死守就能守住的？”黎清洛嘲讽道:“古籍记载，世轮门出现于亿万年前，与太女共承同一神脉，大概只有太女神体被唤醒，才能守住它。”

　　“这不是废话吗？”裴泊反驳道:“天朝城城宫几千年前遭魙神袭击，神临阵破散，难以修复，唤醒太女神体岂是易事？你说唤醒就能唤醒了？”

　　两人刚要开始嘴战，站在城主身侧的内侍咳嗽一声，瞬间安静下来。

　　路兆申眼看城主脸色不对，赶紧将话题岔开，“前段时间，狂金乌作乱，到处喷射日火，害得大旱四起，野火频发。如今，垣城向西一片受灾严重的地界反而连降了两月的雨。”

　　胥羿持续皱着的眉头总算得以舒展开，“是吗？”

　　“垣城边上的官员上奏说，民间百姓曾见一修士以身祭天，引乱金乌入海，造成云雾四起，雨水不断。”

　　“可惜了。”胥羿叹气惋惜道:“这样的修士若能留个全尸，理应为他塑金身，造庙祠，受万人香火供奉。”

　　“是啊。”路兆申跟着附和道。

　　“这种修士傻虽傻，世间却多的是。”庾义瞪了对面的人一眼，揶揄道:“倒是路长老作为天朝城的风雨大使，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为何不学？你不是号称旱中及时雨吗？城中百姓在你的神霄观拜了百日，你现在可曾给为他们带来一滴雨？”

　　路兆申的脸色立马暗下来，“西天河与东海的水面几百年来往下降了百丈有余，水量充沛时也比不得垣城边上的永静海域。我倒是有那心，只怕金乌入了天河，雨还未落，河先干了。届时别说雨了，救命水也没了。”

　　“那你为何不去永静海域造云，转至城中布雨呢？以前的风雨使做得，你做不得？”庾义一向看不惯路兆申，步步紧逼道:“怎么？是能力不够，还是贪恋百姓连续百日在神霄观供奉的香火，不想香火断了吗？”

　　路兆申被戳到痛处，怒拍桌面，指着庾义大骂:“永静海域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庾氏小辈，你莫栽赃我！”

　　左膀右臂又开始互搏，胥羿眉头紧皱，沉声呵止:“够了！叫你们来不是来吵我耳朵的！”

　　“一老一小”面红耳赤地噤声。一直看戏的萧占魁见状，连忙说了支援银辉城武器锻造的事以转移话题。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讨论了一个时辰，在抵御野鬼大军的问题上，只能说尽人事。在世轮门开启这件事上，忧心忡忡半个时辰后，一向坚信我辈即天命的神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