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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幸运大本营 夜间嚎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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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赵著荌才归家。
走到庭院,正撞见余煊懒懒地坐在院中树下,仰头望着顶空的繁星出神。
赵著荌轻步走近,问:“还没睡?”
余煊回头,对上她那张瘦削的脸,笑了笑,“没有,我在等你。”
“我也有些事想在明日拜托你,碰巧你还没睡,干脆现在说了。”
“什么事?”
赵著荌在她身边坐下,扯了扯嘴角,笑意还未成形就散了,“这个担子有点重,可我身边实在没有能用的人了。我想请你留在城里,帮我守城。”
余煊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你明日真的要出城?你是一城之主,你走了,银辉城怎么办?”
她等赵著荌,本是想劝她守城,明日自己替她出军雪岭。没想到话头竟被抢了去。
“前路被风雪掩盖,目前只有我与凤蛾最熟悉雪岭一带。”赵著荌说:“我和她分别领着上千修士、上万军队前去,速度会快一些。”
余煊自荐道:“路我也熟。我可以替你去。我今日甚至出了一趟雪岭,野鬼屯集在哪几座山头,我都记得。”
“当真?”赵著荌身子往后撤了半截,定睛打量这个小师妹。长相是比自己年轻,可修为深浅,她看不透半分。
“你平常在哪处地方修炼?”她又问。
余煊再次搬出那个地名:“猴家村。”
灵寸山脚下的猴子确实挺多的。
赵著荌眉心微皱。猴家村听起来不像是灵气富蕴之地。要说灵气,银辉城比不上九重山天朝城,可结合寒冷的环境修炼,反倒比那两处更容易出成绩。
那群野鬼越发凶恶,连自己现在都不敢轻易接近雪岭,她居然连野鬼聚集的地点都摸清了。
她的修为到底是哪种境界?
心里存着几分疑惑,赵著荌面上还是选择了相信,“师妹得师父真传,这种时机还能接近雪岭探清野鬼下落。只是,师父以前曾告诫过我,银辉城应防守的敌人是谁。她离开前交代的事,还是我去践行比较合适。”
余煊默声,配合着点了点头。
她当时的确向老城主和城主夫人拜托过一些事,也曾跟少时的赵著荌念叨过一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临行前,师父曾告诉过我,”余煊怅然地叹了口气,“我们应该防的是雪岭外的恶鬼,不是藏身雪岭内的那群野鬼。他们明面上被人叫作野鬼,实际上不过是一群不入轮回的孤魂,持有人性,却未能拥有人体,魂魄也不能消散。寄生于枯骨也是不得已为之,那只是他们作为‘人’的另一种存活方式。”
赵著荌卸了劲,一直挺立的肩膀渐渐塌下来。眼前不断闪过父母叮嘱她的画面。
这些话,师父教过她,父母也告诫过她。
她牢记嘱托,夺回城主之位后便减少了雪岭附近的布防,只为让那群孤魂有处栖身之地。
今日,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诉说秘事的人。
赵著荌苦笑:“就因为这样,银辉城与那群野鬼这些年才能维持一股微妙的平衡。可是,现在不同了。”
她的语气越发冷下去,“野鬼原藏身于尸还门内,但尸还结界里的世轮门侧门一松动,阴曹恶鬼相继跑出,逼得他们不得不越过尸还门。好不容易在雪岭过了十年的安稳日子,跑出来的恶鬼却越来越多,甚至越过雪岭捕食他们的魂魄,将他们同化成恶鬼,逐渐逼近银辉城。”
“那群恶鬼我真的拿他们没办法!”赵著荌一脸疲惫,眼眶泛红却无泪,“杀不死,反容易被影响心性入魔,为之所用。每次带兵前去,所有死去的卫兵都会被恶鬼附身,反过来与我们为敌。如果不是藏在雪岭的那位出手相助,我想我也早已成了其中一员。”
这就是恶鬼的可怕之处。
余煊看着泄气自责的赵著荌,很想鼓励她,可这也是她最无可奈何的地方。
世轮门闭门本身就坏了六道循环,更何况还闭了数千年,将阴曹魔界全部隔绝开来。离了人间这重要一环作为缓冲,阴间亡灵不得转生投世,被困门内。阴曹再与魔界相通,定会生出不少恶灵。世间的亡灵不入轮回,四处漂泊,无安放魂魄的归处,即使暂时成为野鬼,最后大概率也只能沦为恶鬼的食物。
“你等我一会儿。”余煊起身,“我回房取一样东西给你。”
赵著荌静静等着。不多时,余煊回来,张开左手,手心里躺着一枚泛着荧荧红光的指环。
“这是?”
“我捡到的一枚天地戒。外出时,师父往里放了不少赤莲针。”余煊将指环放在她手中,“这枚藏物戒可变幻大小。如果遇到的恶鬼太多,捏诀将其升至空中变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待赤莲针射出,可将成片的恶鬼魂魄封印。使用时,如若王家那位女将在侧,对她会更有裨益。”
赵著荌单手捧着指环。赤莲针的用处她知道,以前师父在家里教过她。可这东西珍贵,恶鬼数量庞大,够用吗?
还有,这与王焱有什么关系?
余煊猜出她的担忧,“反正师父就是这样说的。你尽管放心用,这些赤莲针对逃到雪岭内的恶鬼,数量管够。我养了那么多年的赤经血莲,可不是白养的。给你的只是一部分,我还有更多。”
赵著荌握紧指环,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培育一株赤经血莲少说也要十年,还需是在灵气丰沛的环境里。你难道儿时就开始养花了?”
余煊傻笑着糊弄:“师父养的。你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会替你守城的。”
“麻烦了。”赵著荌站起身,手搭在余煊肩上,“你也快去休息。”
余煊冲她点了点头。待她离开后,便回了住处,却没有直接进房,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向小院对面的房间。
那间房的烛光还亮着。余煊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余煊瞧着门里的人,装扮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竟比白天出门时还像个人样。
她纳闷:“你有事要外出?”
“没有。”万拾吉摇头。
不过是直觉准了一点,有预感她要来敲门,鬼使神差地点亮了灯,又鬼使神差地随手整理了一下行头罢了。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余煊道:“赵著荌和凤蛾明日都要率军出城。她请我守城,可我要出去。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守在银辉城。”
万拾吉抱起双臂,眉头皱起:“你当真要跟着他们去和涊隐打上一仗?”
今日在雪岭上空,看她自动忽略掉密密麻麻的野鬼时,他还以为她并不想找野鬼的麻烦,甚至有意帮助他们不受恶鬼蚕食。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在帮尸还门门主的忙。
雪岭外已经设了几重结界阻挡恶鬼,大部分恶鬼进不来,那此番声势浩大出兵,打的到底是恶鬼还是野鬼?
余煊纠正道:“说不准是你跟他打上一仗。”
“我?”万拾吉反手指着自己,音调拔高了几分。
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余煊说:“如今时局不同。野鬼为求生,不会只藏在雪岭一脉,只会逼向银辉城。他们惧热喜冷,你带着火鸡守城。如果前方军队退败,有你在,他们一时不敢贴近。”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不对劲呢?
万拾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听起来像是真的要与野鬼大军刀兵相见。而且有她跟着,军队哪那么容易吃败仗?
“只要有尸体,涊隐就能炼制野鬼,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余煊劝道,“留你在城里也是以防万一。城里还有他惦记的十二卫士,我能控制十二卫士一时,但是涊隐一来,我也很难保证。你就别推辞了,好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万拾吉点头答应,“十二卫士的葬身之地在哪儿?你给个提示,我也好知道重点防护的地方。”
余煊不想透露:“你守住涊隐就行了。”
万拾吉垂下眼。待余煊转身离去,他又急忙叫住她,回屋取了五个被气团罩住的火球出来,交到她手中:“这是我从西山取来的三昧火。我既然留着火鸡守城,想来暂时用不上。你替我拿去给听眠和赵著荌。”他的声音沉了沉,“你如果需要,也拿上一个。这次我直接送你们,不需要你来偷。”
余煊没想到他能把刚讨回去没多久的宝贝又送回来,趁他没改口,赶紧将火球抱进怀里,“赤莲针里有,我用不上。但是她们俩定能用上。我替她们谢谢你啦。”
万拾吉也不客气:“是该谢谢我。”
想当初他去取这几团火的时候,被那几只瘟鸡追着满山啄屁股,那副狼狈相,现在想想依旧羞得头皮发麻。
余煊抱着火球离去。
这一夜,她再未合眼。
整座城主府被气若游丝的哀怨哭声包围,有男有女,男嚎女啕,此起彼伏。
余煊几次出门,都未寻到声音的来源。那两道声音并不具体,单凭耳朵根本听不出方位,反倒像是灵魂深处产生了一种痛苦的共振,在脑海里凝成一道悲戚的哭声。
她只是被扰得烦闷,听眠却痛苦得在屋里翻滚,双膝跪地,不停地磕头祈求仙神原谅。凤蛾拉不住她,等余煊赶去时,听眠的额头已经磕出了一个血洞,鲜血直流。
那副情形,与她第一次离开灵寸山后长颜婆婆描述的一模一样。至此,余煊再不敢让她出山。
余煊陪了听眠整整一夜,思绪杂乱无章,直到脑海里的哭声终于停止。
这道哭声从何而来?难道是听眠所在的地方离涊隐太近?
不对。上次听眠发狂跑去雪岭,她揍完涊隐后,涊隐说过不是他。看他当时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像在说假话。
他当时影影绰绰地说了很多,听起来倒像是天朝城老胥家造的孽。
怎么事事都能跟胥家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