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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祜女庙杀神 新一代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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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余煊抽魂离去后,后半夜万拾吉灵感喷发,一直未合眼,持笔作画,画了数十张人像。
听眠清早醒来,化成人形走出木屋。小院内的火堆已灭,万拾吉坐在一旁,脚边的画纸堆了厚厚一叠。
“余煊姐姐呢?”她问。
“有事,需先离开一步。我们只管前去银辉城,在银辉城外等她。”
万拾吉将昨晚的事说与她听。听眠听他说起彩灵石,目光落在燃尽的火堆上,像是想到了什么。
一道模糊的记忆快速闪过。她出神想了半天,还是没记起,只得放弃。
环看四周,找不到余煊上次使用的躯体。既需要她用莲藕刻人体,那原来所寄生的躯体呢?
万拾吉看出她的疑惑,又道:“原来的那副身体,我已将她煅烧成灰,放于竹箱内。”
昨晚余煊离体,那具瘦弱的身体没了她的灵魂附着,不到一个时辰,浑身皮肉就开始溃烂。野鬼大军逼近,尸还门门主一个号令,一副骨头架子也能被孤魂附体成为野鬼。真到了那种情况,还不如将尸骨尽早化成灰烬。
听眠并未因此过多询问,只是走到他身侧,拾起地上的纸张一一翻看。
她一边看,一边摇头叹息。
头顶上的叹息声一次比一次长。万拾吉站起来,不耐烦地抱起双臂,观察着听眠的表情。
她的眉头逐渐下压,头摇得越来越快,唇也抿得愈发紧了。
“我虽比不上丹青大师,但也没那般差吧。”万拾吉干脆一手抢过画纸。
纸上的画像有头有手,分毫不差。
“很差!”听眠不比余煊委婉,她对万拾吉向来有话直说,半分脸面也不给,“一个人该有的都有了,不该有的也有了。”
她随手举起一张画纸。画像上,一座青山矗立前方,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竟比山还高,五指张开抵至山前,仿佛能将整座青山捏碎。至于人体,沿着手臂往后移,手臂越来越细,指甲盖大小的人影缩在纸张右下角。
一只手臂、一座山,占了整张纸。听眠忍住不嘲讽,语气尽量平缓:“你见过哪个修士的一只手能比山还粗还壮的?你没见过人,也不能比着自己的模样画吧。”
万拾吉盯着纸张上的人像看了看。这是他随手画的手稿,画着画着兴头来了,笔触也就稍微走了偏锋。
他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解释:“这幅画就是在展现你余煊姐姐的厉害之处。你刻人体时,记得将她的双手刻得结实有力,凭她的本事,单手移山很容易。”
听眠白了他一眼,目光趁沉地落在他脸上。
他又道:“现在跟以前有些不同,威武有力的外形很受女子喜欢的。”
他说的不无道理。
听眠只是看着那画,莫名觉得他在戏弄自己:“那也用不着刻意画成这副模样?你是觉得我认知低看不懂?还是认为威武有力的女子就该长成这副诡异的模样?”
万拾吉下笔时只当玩笑来画。许多画师画王家家主王淼时就是这样画的,他见多了,刚开始虽有不适,后面竟也跟大部分人一样觉得没什么。
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方面。万拾吉连忙道:“我的错。”将纸张抽出,扔到一旁,令斑锦鸡吐火烧尽。
……
此时,垣城城东祜女庙。
垣城的祜女庙位于城东兴盛长街中段。兴盛长街属垣城内最为富庶的街道,来往之人非富即贵。整条街铺满了平整光滑的青石地板,两侧商铺林立,红漆青瓦的高楼鳞次栉比。如今富人大多东去,无人清理,街面略有脏乱。相比平时,除了冷清一点,竟多了几分诡异的生活气息。
祜女庙是整条街上唯一的神庙,占了整条街的三成地面。
传闻神女降世时,上天曾派司掌各月的元辰神君护送其神灵下凡,所以神庙广场内,左右两边整齐排列着六尊蓝玉雕制的生肖石像。
余煊初入庙中,就被眼前的一片奢靡震了一下。祜女庙由天朝城建立,受天下人供奉,由七大家族维护,相比她自建的凌天水井,简直是天壤之别。
生存之地常年缩减,这间庙还能如此奢侈。照以往来看,数万里之地建了无数座此等神庙,所纳的香火怪不得能支撑天朝城那群神人族脉传到如今。
王朝覆灭,七族神人依旧。
而此时此刻,七族神人的大多后辈子弟都跪坐在神庙内。倒不是因为心怀敬佩,而是因为寻求庇佑。
只因城中出现一杀神,在长乐大街专杀九重山临山派的仙门后生。不少前去银辉城的弟子即使修为高深,甚至达到了立庙修身的境界,只因在隔壁的长乐街耽搁了几时,就被杀神掀了庙、灭了身,魂魄尚且不知所踪。
昨日,数十位修士持上等灵器列阵长乐街,七位胥氏剑修御剑守在上空,只待杀神出现,决战一场。
不巧,杀神一整夜都未出现。
天刚蒙亮,胥家两位弟子起了松懈的心思,擅自御剑离去,又抓了几位女子前去花蕊庙。谁曾想,刚至庙门,周身就被人定住了一般,走不动道。那几位姑娘见状,趁机逃离。随后,被定住的两位修士原地炸开,尸骨无存,血肉将花蕊庙的牌匾染得猩红。
众修士闻声赶来,见此惨状,惊恐之余,只得布阵防守,开金身护体。
留宿于花蕊庙的一位黎姓修士闻声,衣衫不整地推门而出。见此情景,面色骤变,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衫,操戈待之。
众人齐发的防护罩未被破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黎姓修士被定在当场,两眼翻白,一瞬之间血肉横飞。唬得临近之人气血险些逆流,有几个甚至当场晕死过去。
“这魔修今日出手更加残忍迅速。”其中一位修士脸色铁青,察觉到不对,“昨日出手前,还能感受出他的剑意从何处来,勉强能避开。今日完全感受不到存在。未破防护罩就能杀里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他这句话一出,本就涣散的军心更加摇摆不定。
紧接着,花蕊庙内哀嚎声遍布,留宿庙中的修士接连跌跌撞撞地逃出来。
出来的人皆是同一结局。
修士们自身难保,不敢进去救人,一时轰散,纷纷退往隔壁的兴盛长街。
昨日几位修士躲避杀神时跑到祜女庙,幸而捡得一条命。静下心来想想,那杀神掀了十多座庙,偏偏掀不翻祜女庙。一时间,祜女庙就成了仙门子弟的藏身之地。
这一次亦不例外。
待天亮了,庙中一群后生整整齐齐地对准大殿内的石像躬身跪拜磕头,上香后再颂祜女常读的经文。一向桀骜的仙门子弟,难得如此规矩地对着神庙供拜。
……
祜女庙内。
等了许久,天朝城来取彩灵石的人还没到。
余煊魂游至大殿中央,望着前方硕大的青铜像,看着那张经过千年演化的脸,如今在青铜像上,竟能看出七分美来。
越来越美,与自己越发不像了。
她不想进入青铜像内,也懒得理会外面那一群苟且偷生之辈。
这群人食尽天下灵气,硬是没一分养在胆上和骨头里。前来抵御野鬼大军,却驻留长乐街的花楼,遇到麻烦了,又跑来祜女庙求个安生。
如果此地不是祜女庙,在此处开杀戒容易被天朝城的神人嗅到气息,她真想随便附身于一座玉石上,将里面的渣子全部碾碎。省得恶鬼跑出世轮门,轻轻松松就将他们化成同类,到时候反而不容易解决。
忽地,神庙上空传出一声“咕咕”啼鸣。诵经的声音被这道鸣叫止住,大殿内的人纷纷外出,仰头往上看。
一只灰鸟突然出现,自神庙上空盘旋而下。翅膀扇动间,每个人都抬起衣袖遮挡飞鸟扬起的尘灰。
大鸟上落下来一个长着倒三角眼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体型微胖,脸却胖得圆润,身穿一身苍岩道袍,袖口阵阵翻飞,身后的获息鸟和一身行头替他补了不少气势。
他嫌弃地斜了一眼庙中的年轻弟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群人在九重山下修炼那么多年,虽未入山,好歹也占了山下无数灵气资源现在居然沦落到躲在祜女庙偷生的地步。当初一群人硬着胆子要来银辉城,看样子,只是趁机出来玩乐。
灰尘散尽,边上站着的八个年轻人轻声唤道:“路师父。”
男人听见他们唤自己,只觉得丢脸,没多加理会。
路潺,九重山临山派的教导师父。庙中之人,十之有七都是他的学生。十年前尸还门门主攻击银辉城时,他好歹还有一半的学生敢去雪岭同野鬼大战。如今,大部分都龟缩在此处。遇到敌人,不想着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反而急信家族派飞兽接回。
路潺望天闷声叹道:当真一届不如一届。
有人仰头看天,天上灰蒙蒙一片,再无他物,因而问道:“路师父,为何只来了一只获息鸟?我们这么多人,一只鸟不够啊!”
路潺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子。那人手拿玄冰剑,上面还刻有萧氏开天斧族徽。路潺蓦地生出更多厌烦:“九重山的获息鸟何时沦落到驮懦夫的地步?你们要回天朝城,如何来的,如何回去。我管不着。”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手持长剑的修士又道:“专杀七氏族人的杀神藏于垣城内,两日内已杀我辈二十余人。他出手阴狠隐秘,完全探查不到来路。他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我们一出祜女庙,必受攻击。路师父这般做,岂不是置我们的性命于不顾?”
“对啊!对啊!”
他一句话引发无数共鸣。
“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压根不给我们出招的机会,跟送死没两样嘛。”
“就是!死的那些人中,谁没有金身护体?但平白无故的,人就没了。尸身不是不见,就是被炸成血雾。我们用引魂咒也引不出遇害之人的魂魄。能做出这种事的,路师父也未必是其对手,反怪我们懦弱。我们退守祜女庙,这不是常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