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29、第 29 章 阳台花池

　　茶室内一时寂静，唯有桌沿一角的茶壶正咕噜噜地沸腾着，白色的雾气徐徐腾空。

　　在场的另外三人见此情形都很默契地没出声，还是林山青看不过眼，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抹平静。
　　贺月知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明露晞立即挪开视线，把手收回来垂眸抿着茶水。她现在完全不敢抬头看对面三人的表情，想想就够尴尬的。
　　如是想着，心下反倒越燥热了，耳朵都不好意思红了起来，她干脆把茶饮尽。

　　纪澄淮像个无事人，慢悠悠小饮一口，扫了那三人一眼。他悄悄看一眼身侧脸皮薄得发红的小姑娘，心知有点闯祸。
　　为了弥补，他夹了块青茶山药糕到她碗里，靠近她说：“这是椿吉新创的糕点，你尝尝。”

　　明露晞抬眸瞪他一眼，气鼓鼓的。

　　纪澄淮抿唇，把原本要勾起来的嘴角压了回去。
　　以前她对着自己从来没什么表情，现在倒是越来越生动了。
　　他点点碗中的糕点，“尝尝？”

　　明露晞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那一刻有些尴尬。可能性格使然，她喜欢安静地，低调地做一些事，不习惯被别人注视着的感觉。

　　她看了眼青绿色的糕点，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绵密丝滑的口感令她眼睛一亮，甜度也刚好不腻。
　　她朝着纪澄淮惊喜地点点头。

　　高秦远是个话唠，没有一刻闲得住，饭席间明露晞就听他一直在说，其他几人略带附和或者补充几句。
　　她就安静地吃着椿吉的中餐，一中午听了好多他们几人小时候的玩乐事。贺月知很照顾她，有些她听不明白的，还会凑到她耳边跟她解释。

　　午后，几人在椿吉分别，约定着下一次的见面。

　　明露晞坐上副驾驶，问纪澄淮：“公司的事情忙完了？”
　　“嗯，下午不用去了，回家。”

　　明露晞一听，探身去滑动中心显示屏，导航定位到花鸟市场。她眼神灵动，笑盈盈地说：“那你陪我去趟花鸟市场吧。”

　　纪澄淮被她眼睛里的璀璨所吸引，盯着她的眸子良久。
　　明露晞眨了眨眼睛，问他：“怎么了？不想去吗？”
　　语气稍显失落。

　　纪澄淮摇摇头，收回视线启动车子说：“出发！”

　　定位的花鸟市场是明露晞挑的，在回家必经之路。周边没有好的地方停车，纪澄淮沿着花鸟市场又绕了一圈。
　　马路右边刚好有辆白车离开，明露晞忙抬手拍了拍他的右手臂，声音急切：“那边，那边。”
　　纪澄淮一边打了转向灯过去，一边说：“看见了。”

　　暮春与初夏交际之时，正是西婺的晴雨不定之时。昨日还细雨绵绵，今日又阳光明媚。
　　明露晞抬手挡着刺眼的太阳，和纪澄淮站在斑马线的尽头等待绿灯的出现。

　　男人看了眼还有三四十秒的红灯，说了句：“等我一下。”
　　明露晞专心倒数着红灯的秒数，突然耳边传来一句话，看过去时已经见他走远了。

　　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见他回来时手里多了把伞。眼见着他越走越近，她好奇出声：“你拿雨伞干什么？”接着抬头望了望天说：“没下雨啊。”

　　纪澄淮打开伞，撑在她的头顶替她挡住太阳的光芒，温声道：“给你遮阳。”
　　绿灯闪烁，他垂眸去牵起她的手，提醒她：“走吧。”

　　斑马线上行人匆匆，明露晞低头去看相交的两只素手，自己的手被他虚虚握着，她想动一下都不敢有动作。
　　走在他身侧，视线里除了有前方攒动动的人群，还有一截黑伞的边缘。
　　他的细心总能令她感动惊讶，都说女子心细如发，男子粗枝大叶。可是在她看来，纪澄淮的心细比之女子来说也不遑多让。

　　这边的花鸟市场不大，两边的店铺门前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只余出一条差不多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行道。

　　纪澄淮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看着狭窄的行道稍显局促。明露晞垂眸偷笑，而后敛了神色才抬头：“要不……你把伞收一下？”
　　“这里太窄了，伞撑着会戳到别人的。”

　　纪澄淮看着人群汇入那条狭窄的行道，确实如她所言，伞撑着不方便。
　　他只好把伞收起来，拿在手边。

　　两边的花株琳琅满目，明露晞眼睛都要看不过来。纪澄淮一心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连身边的人驻足在一盆花苗前他都没注意。

　　明露晞看着那盆花苗边上开得正盛的花卉，扬声问正在忙碌的老板：“老板，这是什么花呀？”
　　刚给人打包好的老板立马走过来介绍：“这是太阳花。”他上下打量了下明露晞，又说：“这个很好养的，你是不是新手养花？”
　　明露晞点点头。
　　老板自觉猜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只需要给它晒足太阳，水都不需要经常浇灌的。”

　　“这么好养活的？”明露晞半信半疑道。
　　“这花就是适合新手养植的。”

　　她还在观望其他品种的鲜花，前边有熟悉的声音喊她：“露晞。”
　　明露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某人，她立即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移动的人群显得过道有些拥挤，她踮起脚尖挥手，朝着纪澄淮喊：“我在这。”

　　纪澄淮凭着身高的优势，一眼看见了她。他逆着人群，左拐右拐才终于挤到了她的面前，“是我走太快了吗？”
　　明露晞盯着他额头上的薄汗，有些抱歉地说：“不是，是我刚刚停住忘了喊你了。”
　　“没事。”他半开着玩笑说：“没走丢就好。”
　　短短几个字扫清了她心里的歉疚，颇有些无语地看向身前的男人，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走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花店老板本来就觉得小姑娘的气质不凡，不像是会种花的人，顶多是买去陶冶情操的。这下又来个瞧着周正矜贵的男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男人的外貌很优越，老板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实在是这二人的存在与这市场有些格格不入。

　　这涌动的人群来花鸟市场的，都是穿得休闲随意的，就像是午后闲暇来散步闲逛的，但是这两人穿得也太精致了。

　　明露晞指着刚才老板介绍的太阳花，问纪澄淮：“你觉得这个花怎么样？老板说很好养活。”
　　“可以，看着挺漂亮的。”

　　老板知道他们不缺钱，又多句嘴：“这花花期还长，能开到秋天呢。”
　　明露晞干脆直接：“那先帮我包两盆，我养养看。”
　　“好嘞！”
　　紧接着，她又在老板的介绍下买了茉莉和三角梅。

　　最后付款的时候，纪澄淮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明露晞直接夺走了放进包里，说：“我来就好。”
　　纪澄淮看着自己的手机没入她的包中，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他以为彼此的距离更近了些，原来还是没有吗？

　　明露晞付完了钱，为自己买到了漂亮的鲜花而开心，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情绪，拎起手边的两盆花，刚准备喊他帮忙，就见男人已经弯下腰去拎剩下的盆栽了。

　　回程的路上，她是有察觉到男人的沉默，但一时也想不明白他沉默的原因。
　　快到悦景华庭的时候，她接到了李玉的电话。

　　李玉对着女儿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向来是直言直语。
　　“听你爸说，你昨天去纪家见长辈了？”

　　明露晞“嗯”了一声。

　　李玉有些不高兴了。
　　虽说她和女儿的关系不融洽，但再不融洽，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一个女孩子结婚，婚礼没有就算了，连双方家长也不说碰个面。
　　当她女儿是什么？

　　她想什么就说什么，问女儿：“他父母怎么说？你们都领证这么久了，双方父母不用见一面吗？”
　　明露晞一时语塞，偷瞄了边上人一眼，半天张不开口。

　　这让她怎么解释？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何况上车后纪澄淮的脸色就不太好，这时候她要是还往人心上扎刀子，那她也太不是人了。

　　明露晞捂着手机往窗户那边靠去，声音有些含糊着：“妈，我之后再跟你说，现在还有急事。”

　　李玉也没纠着再问，忙道：“等会儿，我打来还有个事情。”
　　“妈，那你快说。”
　　“之前你都很忙，每次家庭聚会喊你都回不来。这次你奶奶发话了，必须要你回来。”
　　明露晞只想赶紧结束通话，生怕李玉再提及纪澄淮父母的事情。
　　“好的，我知道了。”
　　李玉又强调了下时间，说：“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你看一下排班，别忘了。”
　　“好的好的，我先挂了，妈。”

　　李玉见她这么着急，信了她那边事情很忙，挂了电话就朝明德宗抱怨：“一天天的，不知道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干什么。”
　　明德宗早已习惯妻子的牢骚，劝说：“你就随她吧，这么多年了，你越说她越不想回家。”
　　“回家？你看她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就算了，现在结了婚还回什么家？我看她只有自己那个家了。”
　　李玉越说越气，又道：“你说纪家也真是的，好歹也是西婺有头有脸的人物，把我这么大闺女娶走，婚礼没有，彩礼没有，最基本的长辈见面也没有。”
　　她说着，反倒自顾自恼火起来。本来还对纪澄淮这个女婿越看越喜欢的，现在也没由来地一肚子气。

　　明德宗在这一点上，自是跟妻子统一战线的，内心也被李玉带着烦闷起来。

　　车子驶入悦景华庭的地下车库，明露晞看着熟悉的环境，长舒一口气。
　　说起来不过才离开一个晚上，竟然有种好久都没回家的感觉。

　　纪澄淮停好车，问她：“刚刚是妈打过来的？”
　　从他嘴里听到“妈”这个词，明露晞一瞬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愣了会儿才道：“噢，对。”她心虚地先一步说明李玉打来的原因：“她说让我这次的家庭聚会必须回去。”
　　纪澄淮点点头，她那抹心虚的样子根本瞒不过他，而且她在打电话时候的举动也有意避开他，想来是有他的事情。

　　两人拎着盆栽一起进了电梯，他说：“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啊？”
　　“我还没见过你其他家人，现在作为你的丈夫，我应该有义务陪你一同出席吧？”
　　“噢，行。”明露晞反驳不了。

　　回到家后，明露晞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就开始倒腾买回来的盆栽。
　　前一次不是她弄的，她有点无从下手。

　　纪澄淮这时也换了舒适的衣服过来，指了下阳台侧边空旷的花池，“要不我们把花池填一下种进去？盆栽太小怕不够它们长。”

　　顶层阳台的两侧各有一个花池，明露晞买的这些加上之前的那些只够填满一侧的花池。
　　她走过去瞧了眼，花池里边还自带一些土壤，她点点头道：“可以。”

　　于是两人一起，纪澄淮一边搜索学习，一边学完就开始实操。
　　明露晞对这些一窍不通，都是纪澄淮指挥她做些小事。
　　比如他说：“你帮我把盆按着，我把花取出来。”
　　“帮我那边拿下铲子。”
　　“你把花苗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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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的时刻，天边漫着红云，整座城市像是被镀上一层红色的雾纱。
　　纪澄淮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蹲在那说：“搞定！”
　　明露晞同样蹲着，看着两人一下午的成果，花池填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卉，整个阳台顿时充满了生机。
　　她眯着眼睛对着纪澄淮笑起来，“真好看！”

　　风拂来的时候，两人的心上都像是被灌了点蜜，甜滋滋的。
　　当天晚上，明露晞也如愿吃上了纪澄淮做的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