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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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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出自于军营,而如今营中早已新旧更替,老兵已是垂暮之年,告老还乡者不在少数;历经风霜,扛不住者更甚。
她幼时所见的营中长辈,大多与父亲交情不错,毫无例外都会被铲除,为万无一失的话,自己人也不会保留。
可万一呢……
沉昭卧不安席,悄摸起身,系上外衫翻窗而出,她紧贴着墙壁,眸光扫视着上方,今日无人蹲守,她动作果决了些。
书房——
屋内没有火光,沉昭手刚贴上门,庭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细看屋内是否有人,她推门侧身躲入,门缝间,晃晃悠悠走来的曲安,他怀中搀着人,那是许久未见的曲木,他脸色难看,嘴边还溢着血,伤得不轻。
可这人怎么反倒从内院扶出,难不成府内进了刺客?按走向应是去找良吉。
趁着府上“热闹”,她摸到架子上的火匣,点燃一盏灯,将它放在书架后,不让门外来往之人有所察觉,她借着火光穿梭在叠叠书架之间。
这书架要比要像中的杂乱,京城中大大小小事皆有,甚至还有元擎声真正死因与虎面人有关,他们所知晓、参与的事要多的多,不差于大理寺。
谢之念对外一副功成身退,不干政事,整日游手好闲,实则样样都不曾落下,他这是意欲何为?
翻找中,沉昭叫一本无名册吸引,她正欲打开,内容一字未看清,灯盏火光反倒灭了,屋内窗门紧闭,不可有风,火苗未飘,更像是有人抬手捻灭。
沉昭合上本子适应黑暗,可入侵者并不予她时间,她清晰感受到对方抓住了她的手腕。
寂静被打破。
那人伸手来夺无名册,沉昭则是迅速抬手躲避,但碍于手叫人抓着,她迎面就是一脚,那人吃痛,她甩手挣脱开来。
沉昭背靠书架,无名册往架上一塞,眼前已有一只模糊的影子,正要动手时。
那人轻车熟路按下一只机关,连串的机械声后,桌几上的灯盏复燃,左右书架上的两盏也紧随其后,除了她挪开的那盏,屋内叫这三盏照得亮堂。
沉昭不适眨眼。
待她看清,方才挨了她一脚的正是这书房的主人。
谢之念弯腰拾起沉昭打斗时滑落的外衫,轻拍两下递上前来,“当心,夜里寒凉。”
“……多谢。”沉昭接过。
正经不足片刻,他倏然捂住腹部,结结实实挨过一脚之处,局促退后两步,“可还有天理?深更半夜偷闯本王的书房,本王想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反而是挨了一脚。”
“……王爷家大业大,我来此虽有半载,却始终摸不清门道,迷路不在少数,何况,”沉昭示意身后的书架,“王爷架子上的东西实在有趣,不由得使人驻停,冒犯了。”
“无事。”谢之念走近,伸手从她耳后的架子上取下那本无名册,随即绕向桌几,册子甩在上方,见她不动,笑道:“可要本王差人引你回去。”
沉昭认下,“有劳了。”
沉昭叫人引出,走出段路程,她看到另一侧的药铺,稍加思索道:“后路我已熟知,你且回去复命。”
“是。”
待人走后,沉昭直直走向药铺,半掩的房门内传出交谈声,越是靠近,血腥味便愈发浓郁。
良吉不曾有往日的困意,说话也不再黏糊,“我说呢,为何迟迟不见好,原是借我的解药,补足他的最后一味毒药。”他笑得瘆人,配药的手却疾如闪电。
“说什么呢?解药便是解药,毒药便是毒药,这东西怎能混做一团呢?”曲安伸手来探他的额心,“也未烧傻。”
“你懂个屁,”良吉打开他的手,递上单子,厉声道:“去抓药。”
曲安嘴上不依不饶,却未耽误过抓药,他在数个相似的方方药柜前得心应手,“快同我说说,按照你的意思,难不成那小子用表面的伤势,蒙骗你用药,不该啊,他如何笃定你能用这味药?”
良吉咬牙切齿道:“倘若他就是能笃定呢。”
曲安略显错愕,反应过来后只觉令人作恶,“那虎面人终究什么来头!整个京城都要翻遍了,仍是没有他的线索。”
沉昭听至此处,她抽身离去,不再久留。
她回屋,不急于上榻,反之升起火光,取出腰间那一卷书纸,纸身泛黄,她扯得匆忙,毛毛躁躁都翘起角来,她费力抚平,上方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先前在书房内,她并非一无收获,快速翻找中,父亲身边一名大将的名字叫她眼前一亮,她合书前扯着一角迅速撕下,塞入腰带间。
当中有许多熟悉的名字,自然也有从未听闻者,光看何谈知晓这些人是否存活于世,她灭灯,枕一抬,将得来的书纸藏在下方,安稳入睡。
小田早起进屋,一眼便看出架上的外衫叫人动过,她默不作声理好,见沉昭仍睡着,便轻手轻脚走出。
门半拢之际,沉昭声音传来,“小田,备好马车。”
小田一怔,“是。”
…………
大理寺,沉昭此次造访如同归家,来到空无一人的审讯门前,唐驷从远处走来,手上的血迹都未擦净,看到她后,他不再耽搁,接过柳扬明的帕子,擦净手指。
柳扬明挥手招呼道:“漂亮美人。”
唐驷挥臂,胳膊硬生生捅在他的胸口上,“放尊重。”
“……知道了。”柳扬明捂住胸膛,转身时偷偷朝沉昭挥手。
沉昭点头回应。
“此次又为何事而来?”他看着面前这抹青色,一时只觉她穿暖色更加亮人,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赶忙拍散,掠过她,推门将人引进屋内。
两人正对面入座,沉昭谢过他推来的茶水,道明来意:“我需查这些人的去向,或许你有什么印象。”她大方取纸,递上前。
沉昭替他铲除叛徒立下大功,欠下一记人情,如今有事相求,怎么说都该接下这桩活。
唐驷摊开纸页,一眼便看出这份名单中的猫腻,他问道:“划去的这些是何意?”
唐驷又不是傻子,几个当年有威望的名字连着一出,他定能猜出她意欲何为。
“划去的,皆是已死之人。”
唐驷无法在她眼中悟出多余的情绪,“前面几位比你父辈都要老上几分,怕是早已白发苍苍,半截入土。后面几个同你父辈差不多,还能观望,”他倒水磨开墨条,大笔一挥将人尽数划去。
每划一笔,沉昭眸光便暗下一分。
最后留下零星几人。
为何他会这般了解,或许是苗田之参与其中,他耳濡目染,可这么久了,什么值得他记如此之久?
默了默,沉昭问:“这些是活者?”
“并非,只是我不知罢了,”唐驷示意手中这张纸,“这纸与追杀名单无意,据我所知他们皆是在前后相继遇害,什么秘密闹得营中人人皆知,更是有什么样的危害,以至全员灭口。”
“或许,”沉昭道:“此事知晓之人微乎其微,他受心中梦魇作祟,故而赶尽杀绝。”
唐驷认可:“也有理。”
沉昭将目光停留在他划圈的名字上方,那是位沉昭偷食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父亲说他资质不错,提拔在身边。他原只是个炊事帐的伙计,待人温和。至少在沉昭被遣回京时,他还未能有所作为。
“为何将这人圈起来?”
“据我所知,他,还活着。”唐驷将纸转向她身前,“且这人还在大理寺牢狱当中。”
“当真?”
“自然,”唐驷道:“他可是当年那场追杀的幸存者,别高兴太早,让人找到时,他已叫人折磨至疯癫,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指望问出来些什么,他见人就咬,不拽下块皮肉誓不罢休,听不懂话,嘀咕的那些更像是咒人的话。”
…………
牢狱下方,唐驷劝解无果,亲自叫人领了下来。
深处,这间牢狱中有股似有似无的恶臭。
唐驷提前叫人将他锁在栏杆上,因而一靠近便能听见锁链碰撞声。
狱卒解着牢狱的大锁。
沉昭看到当中的景象,胡奄蓬头垢面的摸样叫她心一颤,满头白发不曾打理炸开而来,当中污渍囤积,险些能伪黑发。他挣扎着,眸光无神四处瞟看,双手捆在两侧,不安地扯着囚裤。
沉昭静静看了会。
胡奄像是不知劳累,一直保持着高度紧迫,坚硬的锁链渐渐在他身上勒出红痕,一瞬间他如同窒息,闷红脸,像是气要断绝。
沉昭一怔,刚要上前,唐驷便伸手拉住她,摇头道:“他装的。”
装的?
沉昭扭头,窒息昏死的胡奄猛然抬头,沉静片刻,便又挣扎起来。
“他喜自残,撞墙、吞筷吞碎碗,甚至想将头死死卡进一指宽的栏杆缝中,很是折腾,更厉害的是他伪装,我的人先前不知折损不少,有时我在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装的。”
沉昭凑近,盯着他那双无神的双眼,倏然冒出一句,“将他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