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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真是糟糕的六月 对不起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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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大医院。
心慌意乱的安珂雅等不及车停稳,急切拉开车门,早早在门口等候,西装革履的姜成豪和刘智妍一看见人,急忙上前迎接。
“麻烦带路。”,安珂雅直截了当打断两人问候,一马当先,眸色暗黑深不见底,行走间宛如一台制冷机,源源不断冒出冷气,所到之处冰寒降临。
落后一步的姜成豪凝视与自家堂妹年龄相仿,阅历千差万别的安珂雅,一个刚刚踏入职场稚气未脱,一个沉浮资本磨炼心智老成,一时说不上哪一种人生更奢侈。
经历安大少爷车祸,被迫承担继承人重担,现在,人生中灯塔一般的重要人物生命垂危,可能又将应对集团波涛,未来挑战同样不容易。
一行四人,大步流星越过人群,奔往住院部,黑色方头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踢踏踢踏,响起风雨欲来的节奏。
乌发低挽的安珂雅,越靠近病房,神色愈发低调内敛,半长袖灰绿色龟背衬衫,椰米灰阔腿西裤腰间系黑色银扣皮带,一身冷清灰暗配色如同此时的心情。
“尹叔叔,郑叔叔,辛苦各位,我爷爷情况怎么样?”,快接近病房,遇到代表安在元,送别给安秀赫检查的郑向东院长及医疗团队的尹智勋几人,安珂雅停下脚步问候。
郑向东尾音捎带怜悯,“安老会长在等着你,先去看看吧。”
安珂雅心里‘咯噔’一下,未尽之言,挟带不可估量的恐惧,按下泛起的鸡皮疙瘩,向几人微微鞠躬后继续往前,迈开的双腿仿佛戴上枷锁,步伐沉重。
穿过外间会客厅,管家爷爷和亲近职员注视,洗手消毒后更显发白的骨结搭上门把手,轻吐一口气,定定心神,用力一拧,推门而入。
安在元、朴夏恩、安珂宇、小姑姑安真显、两个堂妹等,在韩的家人均赶到,视线扫射一圈,最终,落在平躺在病床,呼吸羸弱,佩戴鼻插吸氧的安秀赫身上。
心愈发往下坠,这是安珂雅最不愿看到、最不想发生的场景。
五天前,安秀赫再一次住院,这两年大半时间在医院,今年更是频繁,安珂雅上月下旬刚回国探望,因而没有刻意请假赶回。
安珂宇恰好回韩国,可以多陪伴爷爷几天,安珂雅度过考试周即将迎来假期,到时候再回来。
事实上,安秀赫衰老速度每况愈发糟糕,造成的不安感萦绕着安珂雅,严重到有休学的冲动,是安秀赫强烈反对,劝诫阻止。
这一次,安珂雅以为和前面一样,不危及生命,毕竟前两天视频仍然可以出声回复、进食。
幸运女神不再眷顾,住院第三天开始,安秀赫病情急转而下,接连恶化,伴随着嗜睡、呼吸困难、心率与血压异常等多器官功能衰竭变化,迟迟不见好转,昨天新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和安在元不约而同产生不详的预感。
安在元刚毅果决,通知家人前来床前守候,唤醒安秀赫求生意志,请求医疗专家全力医治。
“珂雅,稳住。”,朴夏恩瞧见安珂雅一刹那灵魂出窍的恍惚,起身拉住她冰冰凉凉的手,低声唤醒。
微微热源好似火星子,烫至灵魂,抽回第三视角审视。
安珂雅反手按住担忧的朴夏恩,一步一步挪向床头,所有人认为安珂雅会奔溃哭泣,没有,半跪在床头,轻轻抓住安秀赫干枯瘦弱的手放在脸侧,扯起僵硬的嘴角,声音虚渺轻柔,“爷爷,我来啦,哪里不舒服?”
安秀赫从昨天中午昏睡到早晨,清醒时间短暂,意识有些模糊,似乎真的对安珂雅声音异常灵敏,奋力挣开千斤沉的眼睑,一开一合适应光线,寻找发声源。
一屋子人屏气凝神,直勾勾盯着安秀赫动作,几分钟度日如年,安珂雅叠声喊了几次爷爷,一次比一次苦涩酸楚。
安秀赫正如锈迹斑斑的老化机器强行开机一样,缓慢艰难。
“珂雅,别怕,爷爷在呢。”,安秀赫睁开眼环顾四周,试图辨别有哪些人,瞳孔散大聚不上焦,声音嘶哑,话语满含慈祥关切。
顾不上或担忧、或失望、或不满的其他人,安珂雅紧紧握住小时候牵着她走路、稍大些带她练字,精心培养、小心呵护她成长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痴望面色晦暗、气息虚弱的安秀赫,克制流泪冲动,她想多看看爷爷。
安珂雅维持爷孙俩日常对话的声线,“我不怕,爷爷,哪里痛?饿不饿?喝点水?"
缓了缓,安秀赫清醒许多,小幅度摆手,“我见到你奶奶了,好像变回初次见面的模样,笑话我变成糟老头子咯。”
“真的吗?我好久没有梦见了,奶奶瞎说,爷爷才不老,会长命百岁,健健康康陪着我。”,右手握拳死死攥着,指甲插入掌心的痛觉,压制心脏泛起抽痛,故作轻松回答。
其他人这两天与安秀赫聊了不少,此刻时间留给安珂雅,安真显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婆娑而下,侧身搂住大女儿韩恩妍支撑。
安秀赫说话声小含糊,安珂雅俯身靠特别近分辨,“爷爷坚持不住了,我们珂雅不要伤心,切记,NG集团只能姓安。”
“只要您能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千万不要丢下我。”,安珂雅捋捋安秀赫稀疏的白发,贴近对方耳边,用俩人能听到的音量做出承诺。
“咳咳咳,还有,多照顾你小姑姑和两个表妹,我担心她镇不住吃人的韩家。”,安秀赫平复气息,稍提气,放大声音让大家听到。
“好。”
*
“珂雅,听偶妈的话,多少吃点东西。”,朴夏恩走近回来到现在,一直守在安秀赫床前的安珂雅,疼惜抚摸后背,软声劝慰着。
蜷曲单人沙发的安珂雅,抱住朴夏恩腰腹,虚虚靠着,神色恹恹,“不饿也没有胃口,没关系。”
“偶妈,我不想失去爷爷,如果世界有可以交换寿命的当铺,我愿意用一切去典当。”,不信命信自己的安珂雅,面对安秀赫随时可能离去的残忍事实,忍不住幻想寄托虚无,生老病死最是无能为力。
朴夏恩衣服附着的香味安珂雅闻着十分安心,十几小时飞行加上六七小时未休息引起的头痛,好似有所缓解。
正因为了解爷孙感情深厚,朴夏恩没有强行让安珂雅到相隔几分钟的酒店休息,知道自家女儿内心焦躁与煎熬。
温柔梳理安珂雅散落脸颊两侧碎发,“如果有,偶妈也愿意换家人平安健康。偶妈不希望你病倒,补充点能量才能守护爷爷。”
柔如一江春水,润物细无声,坐稳安夫人位置几十年,长辈赞不绝口,丈夫呵护有加,朴夏恩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用智慧与柔和经营家庭、事业。
不会拿身体开玩笑,这点程度安珂雅受得住,舍不得朴夏恩为自己操心,食不遑味吃了些东西。
中午安秀赫听到安珂雅声音,从昏迷中清醒,和家人们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勉强吃些流质食物,没一会全吐出来,心率飙升,手脚冰凉,折腾一番再度陷入昏睡,挂着营养液维持生命。
病魔摧残着安秀赫,也折磨着安家人。
夜深了,安珂雅让长辈们早点回去休息,自己则拉开折叠沙发将就睡一晚。
阻止不了倔强的妹妹,不放心的安珂宇躺在会客厅灰色沙发守着,至于几个表弟表妹随他们或走或留,次卧没人住,实在分不出一丝心神,边成泰和姜时勉联系要来看望爷爷,直接发地址,没空搭理。
小夜灯光影印在淡色墙壁,挂着的相框里大片大片生机勃勃向日葵仿佛失去活力,淡淡的消毒水味钻进安珂雅鼻孔,真是让人讨厌的味道,靠在墙面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侧身面朝微微摇高的病床上盖着灰色薄被的安秀赫,定睛一看,夹着血氧探头的手仿佛在晃动,安珂雅连忙掀被起身,快步走到旁边查看。
“爷爷,你醒了?”,安珂雅抓住晃动的手,轻声叫着不知清醒多久,双眸颇为清明的安秀赫。
一帘之隔的陪护医生听到声响,快速翻身走来,熟练地检查呼吸、心电监护数值等,“和白天一样的情况,趁着清醒多说说话。”
“好,谢谢,麻烦你暂时出去一下。”,安秀赫指着医生挥手,安珂雅闻弦知雅意。
打开壁灯,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安秀赫嘴边,“不着急说话,咱先喝点水。”
“珂雅,你做得足够好了,不要对爷爷感到亏欠。”,安秀赫比任何人清楚自己身体状况,这半年时间是偷来的,医生和孩子们尽全力了,眼底没有对生命流逝的恐惧。
忍了一天的情绪崩溃,豆大的眼泪砸下,安珂雅仰头吐气,不自然眨眼,缓解强烈的悲伤冲击,眼尾、鼻尖泛红,痛到极致不愿接受。
快速抹掉眼泪,可是连绵不断哭腔抑制不住,“不,我还需要您看着成长,您是大家的定海神针,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华国有句古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爷爷不枉来人间一趟。”,沉疴宿疾困住身体,灵魂通透轻灵,安秀赫笑着劝道。
“该去找慧夕了,如果想我们,抬头看看星空,始终相信我们珂雅做什么都会非常优秀。”,说完忍不住咳嗽,声音有气无力,说两三个字歇几秒再接着说,不理让他少说的安珂雅。
轻呼几口气,缓和身体的疼痛,“,你之前签的股权转让合同、资产接收合同等流程已经走完,你的两个姑姑如若提出异议,无需理会。珂雅,未来拜托你守护了,无论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轻易言败......”
“对了,怔国那孩子的资料我看了不少,面没见过,带来见一面吧。”
*
首尔大医院零号殡仪馆。
一切发生太快,昨天下午大姑姑安允熙一家人赶回国见完面,安秀赫在律师宣读遗嘱后,好似完成人生最后一件大事,精气神恢复,提出吃饭、洗澡、理发等要求,换上最爱的墨蓝色西装,笑容满面拍了一张全家福。
当晚,所有人在医院守着,不敢离开一步。
凌晨五点,安秀赫在独子安在元怀里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九岁。
忌日第一天,安家没有对外公布安秀赫过世的消息,拾起悲伤处理后事,各司其职,协调葬礼事务、对接媒体、通知宾客等等。
按照习俗,大多数宾客第二日才会到场吊唁,消息灵通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先送来花圈哀悼。
傍晚,入口至灵堂,密密麻麻摆满各界人士送来的黄、白菊扎制的花圈,金色花边飘带上写着悼词,庄严肃穆。
黑色西装左侧佩戴寄托哀思黑白胸花的安珂雅,左臂佩戴白色袖章代表丧主身份的安在元、安珂宇,跪在蒲团上为安秀赫守灵。
灵堂里浓郁香烛味侵蚀味觉,安珂雅怔怔地看着被白色菊花、百合包围的棺椁,眼神包容,面露慈祥的安秀赫遗照放在灵台正中央,同样鲜花围绕,对于永久失去亲人没有实感。
白天杂事缠身,无暇顾及悲痛,吊唁的亲朋好友散去,才敢放纵情绪外泄。
一向红润的唇因缺水干燥起皮,似雪肌肤愈发惨白,秀眉微敛,黝黑深邃的双眸溢出留恋不舍,深处忧愁漩涡酿起风暴,全身上下无一件饰品,简约纯粹,西装、乌发极致的黑与裸露肌肤极致的白对撞,此刻安珂雅美得冷、美得骇人。
失去过程无异于蚀骨剜心,饶是修炼成铜墙铁壁的安在元亦难捱这痛、这悲,低垂着头,泪水潸然。
哀乐盘旋上空,静默的几人如受伤的困兽,独自舔舐伤口,天明之后又是镇定自若、坚不可摧的主事人。
“珂宇,回去睡一会,白天再来。”,安珂宇连续熬了好几天,身体已经发出警示,考虑长孙缺席会引发臆测,不得已让他挺住。
安珂宇低声应道,叫来一直在外间守候的边泰成和Charles,被搀扶离去。
“珂雅,阿爸没有父母可以喊了。”,当灵堂只剩下父女俩,安在元抬眼看向父亲画像。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安珂雅跪着在木地板右移两步,挪到安在元身边,视线齐平,“前天晚上,爷爷让我偷偷告诉您,他分外期待和奶奶团聚,不要因为他的离去困住自己。”
父女一言我一语诉说对安秀赫的思念,一旦火化,尘归尘土归土,此生不再相见。
而后,安在元上了一炷香,跪下后语气一转,郑重其事道,“唯有往前看,珂雅,阿爸已经五十四岁,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集团风风雨雨发展七十五年,复杂的内外环境,虎狼环伺。”
“不进则退,尾大不掉、连续下滑的业务,需要你和我一起把握时代的脉搏,随机应变。”
“你现在的同学里,有一位是显示器行业巨擎的小女儿,未来未必不可牵线达成合作。来自南美手握巨额矿产资源的三代,他家是集团稀有金属进口渠道之一,据说有望继承家业,与之交好费点心......”
"今年NG化学在波士顿设立创新中心,7月即将与WINWIN设立锂电子电池合资企业,李总那边我已经交代过,到时候你作为集团代表出席剪彩仪式。"
......
随着对话深入,脆弱收敛一干二净,安家第四任继任者位置在安珂雅签订一系列文件那一刻,板上钉钉。
*
深夜,安珂雅再三请求下,精神不济的安在元答应休息一会再来接替守灵。
尹夏琳轻手蹑脚踏进空阔的灵堂,走到前侧中央跪得笔直如松,散发冷凌凌气场的安科雅身侧,半跪着低语,“小姐,人来了。”
悄悄瞟一眼脸色,大气不敢出。
跟着安珂雅半年多,第一次直面瑞英前辈口中所说,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为门口徘徊的人点蜡。
“请他进来,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情绪捉摸不清,又好像来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素面朝天,黑西装、黑袜子,耳饰、手链摘得一干二净的田怔国,一步步靠近,焚香后退一步,定在安珂雅旁边,双手打平至眼睛高度,对着安秀赫灵台慢慢弯腰趴下,行两次跪拜大礼。
欧洲最后一场巡演后半程接到安珂雅短信,“我爷爷已过世,既然生前来不了,身后也别来了。”
田怔国脸色大变,强撑着完成表演,一下台立刻赶往机场。
洗漱、卸妆在机上解决,转机期间飞机延误,路途二十多个小时,下机后在车里换上哥哥带来的衣服,一路马不停蹄。
“爷爷,对不起,我来晚了。”,田怔国心慌到发抖,他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不受控制,一念之间,错过见安秀赫最后一面。
燃烧的祭祀香飘起白烟,画像里安秀赫面容熏得模糊。
安珂雅心如止水,对于田怔国的道歉不可置否。
眼神诀别,“理智上,尊重你的选择,选择完成最后一场巡演,为热爱、为粉丝、为公司买单。可是,田怔国,昨天早上我是不是说,爷爷坚持不住了,求求你以男朋友身份见他最后一面,缺席造成的损失我来承担。”
张张嘴又闭上,田怔国想说接到安珂雅电话,第一时间与经纪人商量,请求放他回国,经纪人立即跟公司高层汇报,迟迟得不到批复,试图逃跑,护照、身份证等都在工作人员手中,没有批准不敢给。
结果等来的是回绝,理由站不住脚,无数人不可能因为个人事情临时变化,他连打方石赫代表多个电话无人接听,只能拜托经纪人订演唱会结束后最近一班机票,计划结束立刻回国,默默祈祷。
没有置之不理,现在说这些像在为自己开脱,错过便是错过,田怔国知道,此时的安珂雅听不进去、也不想听,只能先顺着她,等过了丧事再好好解释。
一步错,步步错,这一等就是很久。
“别憋着气,怎么惩罚我都可以。”,田怔国一看安珂雅紧抿的唇,浓郁的黑眼圈,便知一直守着没有休息,心里难受委屈,倔强又强硬。
一旦有了疙瘩,复发后,抚平难如登天。
田怔国陪着一言不发的安珂雅守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晚上再来时,被在停车场等候的尹夏琳拦住,直说安珂雅不愿再见他。
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顺风顺水的安珂雅,在同一个人身上深深挫败两次,自我怀疑与爱憎交织。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有用,安珂雅,她,胆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