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过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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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有人发起高烧。
西尔维在篝火旁守夜正犯着困，突然被帐篷里不安的呓语惊醒，她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枪柄，而后怔了怔，悄声无息地揣好，转头进了帐篷。
西尔维垂着眼，手背搭上男人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迅速起身翻找退烧药，但她的随身物品里除了少量药品和武器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西尔维紧蹙着眉，把几枚药片挨个看完，掰出一粒消炎药送到男人嘴边。
“西蒙，西蒙？醒醒，醒过来。”
“……”
西蒙沉浸在不安的噩梦里。
他的伤口太多也太深，就算做了简单的清理与包扎，也不能够阻挡病毒的侵袭。那些尚未结痂的地方在烫热地发着炎。他感到生命里在流逝。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被罗巴俘虏的日子，他的肋骨传来冰凉的尖刻的锐痛，拉扯着他的神经，将残酷的折磨在□□重演。
“……妈妈。”
他呢喃着。
夜色中，青年原本有些粗暴的塞药动作停了下来。
冰凉的、浸透了井水的毛巾贴上他的额头，缓解了他的痛苦。
接着是一个清凉如水般的声音，轻缓地安慰道：“我们去找妈妈，你醒醒，西蒙。”
……什么？
西蒙从噩梦醒来，看见身旁守着自己的青年，她的蓝色瞳孔像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平静无痕。
看他睁开眼睛，西尔维示意他张嘴，把消炎药送进他嘴里，当机立断：“附近有个小镇，我现在就去找个医生过来。”
“不……”西蒙就着水吞下苦涩的药片，按住她的手，声音很虚弱：“那里是罗巴的地盘。”
面对这样固执的伤员，西尔维难得浮现出焦躁的情绪，幽潭泛起涟漪：“罗巴到底是什么人？我把他杀了不就行了。你再不接受治疗会死。”
“我不会的。”
西蒙哑声说。
西尔维皱着眉，没说话。
男人的呼吸是烫的，体温是烫的，眼皮是烫的，却像是身处寒冰之中，不受控地打着冷颤。
西尔维懒得听他废话，她说：“我们现在就走。”
说走就走，她毫不留恋自己的帐篷，收拾好必需物品，重新往他额头上搭了条浸冷水的毛巾，留下一句：“等着。我去抢辆车。”
西蒙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
去干什么？？？
他一激灵，彻底醒了。
顾不得身上到处都在疼了，西蒙猛地支起身，攥住这个疯子的手腕。
“站住！”他声带受损嗓音极哑，每吐一个字都像是把喉咙按在滚烫的沙粒砾上面磨，西蒙似是毫不在乎，那双坚定的蓝瞳直视对方：“我说不用。”
“……”
“好吧。”
出乎意料地，青年听从了他的话。
西尔维把背包一扔：“听你的。”
那些焦急烦躁的情绪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平静：“你想聊天还是想睡觉。”
西蒙：“……我睡不着了。”
西尔维：“那我睡。”
西蒙：？让伤员守夜？
察觉到对方难以置信的神情，西尔维嗤笑一声：“反正药也吃了。扛不住喊我。我们去抢——”
“——我守夜。”
他沉重地说：“请睡吧。”
*
几周后，英国。
西蒙：“你的目的地到了，我的也到了。”
他递给对方一张银行卡：“没有密码。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青年歪了歪头表达不解：“你想做什么？”
西蒙冷冷地笑了：“我要杀人。”
他要向那些叛徒复仇。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对方拿走银行卡，当着他的面搭上了地铁。
西蒙想，应当是同意的意思。
*
西蒙放完了火，内心一片荒芜。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
“哇。”
他转头，吓一大跳。
“西尔维？！”
本应该离去的人站在楼外，仰望他造成的熊熊烈火。
西蒙居然对她的回来惊讶过后居然并没有多少意外，倒不如说，他几乎从未看懂过她。
“你都看见了？”
西尔维：“差不多。”
“需要帮助吗？”
她问。
西蒙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走吧！”
他扔去一把手枪和一张纸团，摆摆手：“就当不认识我。”
他湛蓝的眼中映照着熊熊的火光。
西尔维打开纸团，发现是一张船票。
发船时间是两个小时后。
她似乎是叹了一声，又似乎没有，火太旺了，西蒙听不清。他只看清她把船票重新揉成一团，扬手扔进燃烧着火焰的窗洞里。
西蒙错愕地张口，但是她已经上前几步，站在他身旁。
“在我死去之前。”
青年仰着头，火光映亮她深不见底的瞳孔：“我可以陪你找到你的路。”
而他没有再拒绝。
*
西蒙后来无数次想，他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爱上一个漂泊着坚定着又奇怪的家伙。
应该就是那个燃烧着的夜晚。
她克莱因蓝的眼睛蓝得像世界尽头的海，海里有一点闪动的红，是大火在肆虐，烧得整片海沸腾，烧得他的心凝成一块琥珀，琥珀映着她的模样，将红与蓝封存。
“西蒙。”
她不止一次对他的过往好奇，或许是因为她曾丢失了过往，或许只是对恋人的探究欲在作祟：
“这是怎么来的？”
她的手指附在他胸口那条长长的伤疤上，指腹生着薄薄的茧，很轻，有点痒，还有点异样。西蒙忍耐着别开头。
“□□。”
他答得简略，她也就点点头，准备继续做自己的事。
似乎刚刚的提问只是临时起意，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对方已起身离开。
他拉住她的胳膊。
西尔维对恋人有最大程度的纵容，她停下，眨眨眼：“怎么了？”
“……”
“好吧。”即使男人不说话，西尔维也能大致分析出他的想法，她纵容地说：“来抱抱。”
她身上是极清淡的山茶花洗衣液的味道，不细闻几乎无法察觉，她似乎偏爱这种浅淡近无的气味。
山茶花的香味将他环绕，西蒙收紧手臂，把对方往怀中嵌了嵌，似乎压到她的伤口，青年嘶了一声，他忙移开手：“疼吗？”
“还好。”西尔维道：“比起这个，明天就是第一次入队考核了，紧张吗？”
“还好。”西蒙模仿着她的语气：“你紧张吗？”
西尔维笑了一声。
“我就是你的考官，亲爱的。”
西蒙：？
“怎么啦？”尽管看不见她的脸，他依然从语气中听出了她的狡黠：“没想到是我？不都跟你说了我是军人吗？惊喜吗？”
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
加入141特遣队后，他依然会有时在夜晚做噩梦。
只不过，在假期里，他身旁总会有人先一步醒来，抱着他的脖颈，温和地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妈妈。”
梦中人不安地呓语。
西尔维：……坏了。
她没妈。
或者说，从出生起她就没见过她的生物学上的父母，她在九头蛇长大。
这真的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西尔维苦思冥想，从脑中搜刮出一个回答：
“妈妈在。”
这似乎真的安慰到了对方，他不再那么痛苦地拧着眉。
西尔维长舒一口气，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青年深蓝静谧的瞳孔。
西蒙被恋人温和的呼唤叫醒，冷汗浸湿他的后背，他喘息着，青年拨开他细碎的金发，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没关系的。”
西尔维不确定地想，是这样的吧？
很可惜似乎没有刚才的效果好。
回过神来的男人一怔。
似乎是察觉了对方的用意，他扣住对方手腕，能徒手拧碎敌人颈骨的手此时一点力气也没使，任由对方把自己按在床上，月光中那抹静谧清澈的蓝深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西尔维幽幽指责：“你恩将仇报。”
“……”
*
她的分手也一样突兀。
在某个清晨，她递交辞职申请，并不管普莱斯有没有通过，申请流程合不合规，就擅自离开。
他不解，拦住青年追问原因，却被她眼中纠杂的痛苦，愤怒与仇恨惊得止住了话。
那是怎样的眼神，直到他们重逢，他也依旧无比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从未见过她那般酝酿着风暴的眼睛，仿佛要将世界碾碎的恨意，映照不出他的一点影子。
她掠过他身边，留下最后的告诫。
低不可闻的，微哑的：“不要相信九头蛇。不要寻找我。我们分手了。”
西蒙：“？！你搞什么——”
他并不明白怎么出了个任务回来的恋人变得如此陌生，他伸手去拉她，对方却灵巧地避开他的触碰，自此消失在他的世界，整整四年。
*
西尔维想起的更多一些。
她拥有了完整的，四年的记忆。
*
“如果你想问，”青年睁开眼，那双异瞳一如既往地冷静：“当时为什么分手，因为我不希望我的复仇牵扯到你。如果你要问能不能复合，那我的回答是不行。因为这事没完。我没有精力去维持一段关系，我更不希望你掺合进来。”
西蒙气笑：“所以你就把我排除在外？你——”
“——很抱歉。”
突兀抬高了声调，像是在引起两人注意的少年音响起，年轻的西装革履的总裁走进来，打断他们的对话，神情似笑非笑：
“请问你为什么会在员工休息室，这位没有受到邀请的不速之客？”
没等男人回话，他朝西尔维眨眨眼，比了个口型：达米安找。
西尔维：“？他不上课跑这里来逛干什么——好的，我知道了。”
她起身离开，在走出去之前，听见对方模糊的一句：
“幽灵。”
她装作听不见，悄悄加快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过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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