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灵》尔因冬

36、诉衷情4 “奚愿追随

　　天界的尊严被踩在脚下，众仙坐不住了，甚至有主动请缨要去平息那群半妖的。
　　“万万不可！”菩玉出列急声阻止，“陛下，万物相生相克，半妖既存于天地之间，便是顺应天道而生，若真与半妖一族大动干戈，只怕会伤了天下万族之心！”
　　玉阶上的天帝道：“半妖之事，乃是沉疴。菩玉，你去游说，不可让他们大动干戈。”

　　菩玉领命而去，然而还没等到他施出三寸不烂之舌，昆仑墟已经打起来了。天兵毫不客气，手中的铁戟如同斩头闸，将涌上来的半妖一个个连头斩断！
　　菩玉赶到时，昆仑墟外已成尸山，他大骇不已，大喊：“住手！快住手！”
　　半妖们群情激愤：“我半妖一族不为天地所容，一直流窜世间！今日，宁可光明正大地战死在此，也绝不再苟且偷生！”

　　昆仑墟上，天兵与半妖泾渭分明。突然一道灵力自空中袭来隔开了两边，在半妖前面弯起了一道屏障。
　　菩玉瞪着眼睛循声望去，奚粉衫飞舞，展着臂轻落在地。

　　“你？”菩玉疑惑地看着他。
　　奚一路着急赶过来，额头沁起薄汗喘息不已，略略平复后他向菩玉作礼：“司命神君。”
　　菩玉看着那道灵力，再看看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神君，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来平息。”

　　“因你而起？”菩玉敲敲扇子，“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是半妖把你捆了去。”
　　“确是如此，当初战神殿下来救我，发现他们也只是走投无路的修仙者。他们并未伤害我，只是误会一场，但他们不该被如此对待，在天地间流离。”

　　昆仑墟内的杨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远处流动着，就知道一定是奚来了。但不消片刻，那道灵力却被数道灵力压制，竟有颓败之势。
　　她唤来最近的天兵，问外面怎么回事。
　　天兵哪敢瞒她，恭敬答道：“半妖一族正在外面，要强攻昆仑墟。”
　　天兵说一半留一半，但那道灵力做不得假。杨谙抬手劈开枷锁，向那天兵道：“与你无关，我自会找天帝领罚。”说完便向入口疾步而去。

　　奚刚和菩玉说完，那边的灵力就被天兵掀开。菩玉大喊：“不许动手！”
　　奚冷静地瞧着，手上起势，已欺身上前，将众天兵之力挡住，不过一瞬，嘴角便沁出一道血痕，他冷冷道：“收回你们的灵力。”
　　菩玉赶紧上前大呼：“我奉天帝之命，命你们停手！”

　　奚嘴边又多出几道血痕，眼神也弱下来。
　　天兵道：“趁早离开，这里没你的事！”

　　杨谙出来便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下一秒强劲的灵力已冲出注入奚的身上。满地尸体堆成山，杨谙上前卸了奚的力把他揽在怀里，看向一旁发愣的菩玉：“怎么回事！”
　　菩玉没料想杨谙会出来，他现在脑袋一团乱，心里已经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干戈了，也不是什么游说就能化解的。
　　好在杨谙出来了。

　　战神的灵力如同铁壁，半妖们见杨谙出来倒是安静了不少，天兵却道：“战神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司命神君已宣天帝之命，你们还敢擅自动手！”

　　菩玉在旁边一愣，没想到杨谙被困在昆仑墟里竟然还对外面的状况这么清楚。
　　半妖族里一人道：“战神殿下，多谢相助。只是我族往日受辱，今日便要一雪前耻。殿下，请您放行。”

　　杨谙沉默不语，怀里重伤的奚闭着眼睛被她握着手输送灵力，她垂着眸道：“你们可以待在不周山。”
　　“不周山......”半妖喃喃后苦笑，“殿下，那是您的地盘您的家，不是我们的。世人视我们为肮脏蝼蚁，但我们不愿自轻自贱。”

　　杨谙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似乎在思索什么。菩玉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低声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是天界的战神，你这样，是让她做天界的叛徒吗！”
　　菩玉站在中间，先看向众天兵：“天帝有令，不可擅动，还不退下！”他又看向半妖一族，“杨谙已出昆仑墟，你们也该退了。”

　　然而没人听他的，天兵纹丝不动，半妖欺身上前，如同飞蛾扑火，不断地有人往下倒又不断地有人扑上去。菩玉耳边轰鸣，眼看着那道屏障慢慢地消失，他近乎失声：“......杨谙！”
　　杨谙背对着众人，垂首默然。

　　天界战神杨谙私自越狱、渎职，被撤去神职，幽禁于天界的鹿台——那是天界关押上神以上重犯的地方。
　　招摇山被划为半妖的领地，其他族类不可驱赶。

　　昆仑墟之乱后，天界作出了这两个决定。众仙自知理亏，不敢再有异议。就这样过了三千年，天界的神仙也轮换了大半，一切井然有序，而这天，是杨谙从鹿台出来的日子。

　　司命菩玉和花神滕奚赶到鹿台时，杨谙正在灵霄殿里垂首听示。
　　天帝在玉阶上走了几步，看着下面的杨谙，道：“鹿台如何？”
　　“饭菜可口，一切都好。”
　　天帝笑笑：“杨谙啊杨谙，后来我百思不得其解，那日昆仑墟外，你明明可以阻挡两方之争，为何还是收手了。这几万年来，众仙都说战神杨谙铁面无私从不手软。可朕不曾想到，你却栽在了情劫上，是因为那个花仙么？”

　　杨谙沉默片刻：“不全是。”
　　“哦？”
　　“臣自五万年前飞升战神，只要陛下有令，臣便出兵从不曾推脱，护天下安宁、保天界尊严。只是臣慢慢发现，这九重天上烟雾缭绕，遮了太多人的眼睛，让他们只能看见天上荣华，却看不见下面疾苦。”杨谙慢慢道：“世人皆以修仙成神为正道，但臣不愿变成这样的神仙。”

　　杨谙看着天帝：“臣也曾是修仙者，自是知道修仙之路多苦多难。臣在平息蛟族之乱时，便在东海遇见过半妖，他们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各个面色仓皇。神仙便高贵吗？臣不觉得，但倾轧一方小族，才是神仙之耻。”
　　天帝：“你对朕有怨言。”
　　“臣不敢。”
　　“世间万物讲究一个‘衡’字，但制衡天下，并非一件易事。”天帝言尽于此，问她：“九重天上还缺一位战神，你能胜任吗？”
　　杨谙沉默片刻，拱手道：“陛下，臣这次来，正有一事相求。”

　　菩玉敲敲脑袋：“坏了坏了！来晚了！”他看向身后的滕奚，“定是在天帝那！”
　　两人又赶上去，正巧碰见杨谙在灵霄殿前的大道上驻足。那是天界最宽敞的大道，可以看见两边的千宫万殿。

　　杨谙看着两人走近，眼里带笑，滕奚在这样的目光下，人都僵了。
　　菩玉以扇遮面掩去泪意：“杨谙......你总算回来了。”
　　“你们还好？”
　　滕奚镇定道：“回殿下，都好。”
　　“不必再唤我为殿下，倒是我，要尊称你一声花神殿下了。”
　　滕奚面上一热：“殿下永远是奚的殿下，永远都不会变。”

　　菩玉清咳两声，说晚上要在司命殿摆一桌为杨谙接风。
　　杨谙现在没有神职，席间菩玉问起天帝的意思。

　　杨谙饮去杯中酒，道：“我已向天帝禀明，即将下凡去。”
　　滕奚一顿：“下凡？”
　　杨谙点头：“我自觉无法再胜任神职，便下凡历练一番好了。”
　　菩玉欲言又止，滕奚眼眶霎时红了，自席间起身跪倒在杨谙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杨谙起身扶住他。
　　滕奚决然道：“殿下今日遭遇，皆是因我而起。”一滴泪滚落在他的颊边，“半妖之事，是我劝殿下留住了他们。”

　　杨谙长叹一口气，抬手替他拭去眼泪。
　　”我未和你说，此事不全在你，反而要谢你点醒我。半妖一事，让我方知自己之渺小狭隘。”
　　滕奚扑上去抱住杨谙的肩，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滴落在杨谙肩头：“奚愿追随殿下，永世不悔！”
　　杨谙心中震动，面上只笑笑：“你如今是上神，是别人要追随你呢。”

　　被晾在一旁的菩玉咳嗽两声：“难不成你要随着杨谙下凡？”
　　滕奚看着杨谙，目光澄然道：“是。”
　　菩玉哑然片刻才道：“你就算和她下去，彼此也不认识，更谈不上追随了。”

　　菩玉说，杨谙在命盘上，根本就没有姻缘，但三千年前，他们二人中间却多了一条红线，他不知道这条线从何而来。

　　滕奚禀明天帝，坚持要与杨谙一同下凡。
　　“陛下，臣不信什么有缘无份，只要您给臣机会，臣就一定会抓住！臣之心，千帆过尽，不曾改过。”

　　天帝独自召来菩玉，问起二人之事。
　　“陛下，”菩玉忧心忡忡，“您忘了，杨谙的情劫还没过呢。”
　　“你看出什么来了？”
　　“三千年没应劫，臣倒觉得，怕是就在这次。陛下以为该当如何？”
　　天帝踱了几步：“顺势而为，让他们去。”

　　“司命神君，只要你让我和战神殿下能够相遇，我就一定会抓住机会。”滕奚恳切道。
　　菩玉叹了口气，道：“好吧。”
　　他自身后取出两份命簿，对二人道：“你们想好了，就写下名字。”

　　杨谙看着滕奚认真的表情，略笑了笑，转头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杨谙。

作者有话说

　　《我的老婆是九重天的战神》滕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