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灵》尔因冬

35、诉衷情3 “我放不下

　　　　半妖其实准确来说应该叫半仙，便是修仙修到一半便进行不下去的，修成的人型也不稳定，常常是一半人形一半异形，不被仙界承认，所以便通常被称为半妖。
　　奚与他们本没有过节，他在东海小岛上独自修炼成仙，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嫉妒——一个孤岛上的花不过几千年便可成仙，那让他们这些上万年还是半妖的情何以堪？

　　托了那枚银戒的福，杨谙直接感受到了自己的灵力所在何处，给出去的时候还没想到有这个用途，这就派上用场了。
　　她直下那群半妖的老窝，剑在手中气势如虹，一连击退众人，那帮半妖本就修炼不精，被剑气打伤在地哀嚎一片。
　　“奚在哪！”
　　杨谙收剑，不待他们回答便冲进里面，奚正被绑在洞穴中央的一块石凳上，发丝凌乱。
　　“神君......”奚眼眶通红。

　　杨谙早已打量了他一圈，见他没什么大碍，略松了口气，抬手用灵力松了他的绑，奚被他们绑了大半天有些脱力，杨谙上前将他半抱在怀中。
　　洞口一帮半妖还趴在地上叫唤，杨谙冷冷道：“自是修仙，便少动些歪心思！”

　　一个半妖声音沙哑道：“缘何他就能飞升成仙，我们却只能修得不人不鬼的模样！”
　　“你们为何修仙？”
　　“可以飞升极乐，长生不老！”
　　杨谙道：“仙者，护苍生、守天下，乃众生之宗主。你们心不诚、义不达，自然不得其法。”

　　奚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神君，他们也是可怜人......”
　　一群半妖围倚在一起，奇形和惶然的神色让他们显得更加可怜。杨谙心中叹了一声，道：“不周山乃我驻守之地，有我灵力相护，你们到山脚下修习，兴许有些得悟。”
　　半妖们互看一眼，全都正了正身，向杨谙作揖道谢。

　　杨谙没直接回天上，路过东海便在那歇了脚。奚坐在一处石头上，看着杨谙飞往几处枝头摘了些果子，淘洗干净放在他旁边的石头上。
　　“上次在这里你救了我，还未向你道谢。”杨谙说。
　　奚握着一颗红果子，脸颊绯红：“神君今日又救了我，便是相抵了......说什么谢字。”
　　杨谙洒脱一笑：“也是。”她在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我听说你日日都到灵池修习，练得如何了？”

　　奚放下果子，在中间的空地上给杨谙展示了一番。杨谙点头道：“你学得很快。”
　　奚羞涩道：“我不比神君聪颖，便只有苦练。”
　　“妄自菲薄。”杨谙说，“你让那群半妖都嫉妒不已，何止是勤奋。”
　　奚面色黯淡下来：“我只是练我的功，不想却被人嫉恨至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越厉害，就越要承受他人的明枪暗箭，但无论如何，坚持自己，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便是对自己的交代，千帆过尽，不改我心。”

　　花神殿的小花仙频频出事，早朝时天帝也开始问起情况，花神出列，言明是自己治下不严。天帝摆摆手：“说来这个花仙曾舍身救过杨谙，如今又在杨谙的情劫里......”
　　杨谙闻言出列作揖：“陛下，天机不可参，只是我杨谙的劫数若是波及旁人让我也是坐立难安，不如......就将这花仙放在战神宫吧，我也尚未有门徒，便算收个弟子了。”

　　奚欢喜地搬到战神宫，看到前些日子送来的花还好好地摆在院子里。他不敢辜负杨谙的点拨，自接过那枚带着杨谙灵力的银戒便不曾有一日懈怠，到战神宫后依然如此。就是到了杨谙的宫殿后，见她反而少了起来。

　　杨谙当然不敢说自己有意躲着他，因为她发现奚来了之后自己更难受了。
　　“你说的情劫确是在奚的身上。”
　　菩玉诧异道：“哦？怎么说？”
　　杨谙叹气：“我发现我现在看着他更难受了。”
　　菩玉：“......”什么榆木疙瘩，果然上天是公平的。

　　杨谙自顾自道：“我一看见他就浑身发热、手心出汗，五脏六腑都不对劲，以前修练的时候也曾这样，但现在我灵力也没长进啊。”
　　菩玉不理她，翻个身继续看自己的书。
　　杨谙想起小花仙，心中又莫名发热，跟被拂尘扫过似的。
　　她有些坐不住了，决定现在就回去看看。

　　战神宫里的花被重新摆放一遍，有点曲径通幽的意思了，杨谙背着手将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走到深处鼻尖就闻到一阵香味。她走进去，看到奚正往桌子上摆放膳食，香气浓郁扑鼻，见她来了，眼神陡然变亮：“神君！”
　　杨谙走过去：“这是你做的？”
　　“是！神君尝尝......”
　　杨谙执箸浅尝：“甚好。”
　　“那神君用膳吧，”奚眼睛亮亮的，“只要神君喜欢，我都会做！”
　　杨谙一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完亦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便回寝殿了，徒留奚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做错了什么。

　　寝殿里，杨谙闭眼躺了一个时辰还是毫无睡意，竟然又想起奚。他走路时衣衫垂动，粉衫上是绮丽的面容，眼神柔亮。外面骤然有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杨谙睁开眼：“谁？”
　　“是我。”奚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杨谙打开门，奚身形颀长立在门外，眼神柔亮如玉，她问：“何事？”
　　“神君……”奚声音婉转，手上捧着一物到她眼前。
　　一枚银戒。

　　杨谙认出不是自己给出去的那枚，奚看出她疑惑的神情，道：“神君，此戒注入了我的灵力，可保你平安。”
　　“我瞧着他对你是情根深种”，菩玉的话闪过她脑海，她望着奚的眼神，那里有希冀和紧张。
　　静了一瞬，杨谙把银戒捏过来：“多谢。”
　　奚抿唇笑开来：“神君不嫌弃就好。”

　　第二天朝会后杨谙和菩玉并肩行走，才听他说起昨日是人间的乞巧节。杨谙脚下一顿，摸了摸袖中的银戒，他是因为知道乞巧节才要在昨天把这枚银戒送出去吗？
　　回去后杨谙把银戒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她这发现原来上面的纹路正是一朵牡丹。

　　战神宫每日充斥着花香和饭菜的香味，奚每天眼神亮亮地等着她回去，杨谙根本不敢细看，她无法将目光从奚的身上移开，因为她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那横冲直撞的五脏六腑。

　　不料有人在天帝面前参了杨谙一道，说她什么勾结半妖。
　　天界众仙最是看不上半妖，在他们看来，这种修炼畸形的怪物简直是对神仙的亵渎，是天界的耻辱，他们要维护天界的尊严，所以从来对半妖都是打压和驱赶。

　　天帝为此单独召见了杨谙，说起不周山下面的那群半妖。
　　杨谙半跪在地，低头答道：“陛下，确有此事。半妖不为人间所容，又一直被仙界驱赶，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他们虽然是失败的修仙者，但亦是生灵，臣于心不忍，便让他们到不周山的山脚修习，也算是个庇护之所。”

　　天帝叹了口气：“我知你心善。”
　　“陛下，”杨谙看着天帝，“天容万物，何况小小半妖？”
　　天帝沉默片刻，道：“如今众仙视你为叛贼，朕命你到昆仑墟思过，你可有异议？”
　　让她思过就是轻拿轻放的意思，但毕竟是罚了，也能堵住众仙之口，也没说要驱逐那些半妖，杨谙哪敢有异议，忙磕头谢恩：
　　“臣领旨。”

　　战神被天帝罚到昆仑墟的消息很快传遍天界，奚一听到着急得不行，竟找到菩玉。这还是这么多天来菩玉第一次看到他，作为杨谙的密友，他直觉该宽慰宽慰这位小花仙。
　　“放心，”菩玉低声，“天帝不过是做做样子，过阵子就能回来了。”
　　“做做样子？”奚眨着泪眼。
　　“是啊，你看，天帝没有下令驱逐那群半妖，也没有惩戒杨谙，只是思过而已，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奚胸口起伏，涩然道：“我放不下心。”
　　他向菩玉做了个揖扭头就走，留下菩玉在后面唤了他两声，嘀咕道：“这孩子别惹啥事了！”

　　奚腾云驾雾到了昆仑墟，这本就是天界关押罪臣的地方，重兵看守，见有人来了，动了动手中铁戟道：“无玉旨不可入内！”
　　奚拖着步子走到外面的崖壁上，看着满眼云雾缭绕的山头落下泪来，黯然伤神片刻，他自怀中掏出杨谙的那枚银戒。

　　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劝她对半妖网开一面，她是不是就不会受责罚了？光风霁月的战神殿下怎么能够被关在这种地方？
　　她也会害怕吧。

　　奚擦去眼泪，将银戒又稳妥地放回怀中，他决定面见天帝。
　　风掀起粉衫一角，奚离开了昆仑墟。

　　但是奚没有想到，甚至天界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群半妖纠集了数量庞大的半妖一族竟然直逼昆仑墟要求放了战神杨谙。

　　一时间，天界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