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而已》一提晓

47、Quandary “我不会和

　　不想承认，旻予听到这句话时，有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好像鼻头一酸。

　　徐绍彰非但没有说教他，反而还问他辛不辛苦。

　　辛苦吗？旻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比起很多人，他靠着直播已经赚到很多钱，尽管大部分都花了出去，但旻予总归是不用风吹日晒，似乎没有什么理由说辛苦。

　　可是，他从大二就开始女装直播。从最开始看到自己女装扮相的心理反胃，到后面能麻木地和各种丑男人周旋，旻予不知道这当中他耗费的那些情绪，忍住的恶心，与那些体力活相比，算不算辛苦。

　　还有他的手，在无数次重复的动作之下染上无可逆转的伤痛，这算不算辛苦。

　　其实真的不算对吧，比旻予付出更多劳作却得到更少报酬的人来讲，旻予简直太轻松了。

　　然而，这是可以比较的吗？因为有比你更痛苦的人，所以你的痛苦就可以被忽视，就可以不做数，就是矫情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辛苦，”旻予摇头，“家里人生病了，我赚钱是应该的。”

　　“是爸爸妈妈吗？”徐绍彰很耐心地问。

　　旻予沉默，“不是，是……弟弟。”

　　“如果是弟弟的话，这不该是你的责任。”徐绍彰和声说：“因为小予也还只是一个小朋友，不是吗？不扛下来也没有必要为此感到愧疚，毕竟这不是你生下来的，他的人生不应该拖累你，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这样做的话，真的没问题吗？因为是亲弟弟啊……有血缘关系。”

　　徐绍彰没有再对此进行辩驳，笑着轻抚了一下旻予的眼眶，“所以我说小予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

　　“因为我是好孩子，”旻予眨了眨眼睛，“所以徐叔叔才喜欢吗？”

　　始料未及的问题，徐绍彰的笑容顿了下，随后又弯起眉眼，“当然不是。”

　　徐绍彰回答得模棱两可，旻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种方式去说：“就算徐叔叔说‘是’，小予也不会怎么样的，徐叔叔可以不用骗我，因为没有人真的会喜欢一个品行很差的人。”

　　“我记得很早我就和小予说过，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当然，我的确也是在哄你，那是因为我真的也喜欢你。”徐绍彰看着他，“我们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小予在一次次地对我隐瞒，不是吗？”

　　“我也不想的……，”旻予表现得很为难，“我只是认为，很多事情，没有开口的必要，或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没事的，小予不想说，那就可以不用说。不过，经历过这次，我希望小予可以试着相信我，这完全不会有任何坏处。”

　　“我会的。”旻予认真地回看他，并且答应他。

　　“好孩子。”徐绍彰大方地夸奖了他，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去叫孙伯再熬完汤送上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多想。等6号我们就一起去沪市，开始新生活。”

　　“嗯。”

　　徐绍彰走后，旻予望着那扇紧关的门重重地呼呼出口气。

　　对方没有因为这件事迁怒于他，一切都还是按照着原计划进行，旻予半小时前设想过的种种统统作废。简直是白白浪费情绪，旻予想，有时候真没有必要过度忧虑未来。但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便最后现实总是证明，他的那些忧虑都是杞人忧天，旻予也无法改掉这个坏习惯。毕竟没有退路的人，不做万全的打算，是不会有人给你兜底的。

　　重新坐回电脑前，旻予又开始练起游戏。不过一局都没打完，房门就又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以为会是孙伯，没想到竟然是赵景原。

　　对方垂头丧气的，显然是被徐绍彰教训过的模样。旻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摘下耳机看着他走过来，死气沉沉的，旻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再看，他手里还端着本来应该是孙伯送上来的姜枣汤。

　　“没事吧？你舅舅说你了？”赵景原在他身旁坐下，将姜枣汤递给旻予，旻予拿在手里没喝，先开口问了赵景原。

　　“怎么办？”听到旻予的声音，赵景原才像是有了一点生气，抬头用那双小狗眼盯着旻予，“舅舅已经给我定了机票，待会我就要回湖北了，他还让我不到寒假不准再往你这跑了。”

　　“那，”旻予又说：“他的意思是让你跟我分手？”

　　赵景原想了想，“好像……倒也没有，只是让我这段时间先不要跟你见面，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那你怎么想？”感觉赵景原这边也没有很大问题，说到底徐绍彰还是太宠这个外甥，这种事情也没有舍得强制逼着他做决定。旻予稍放下心来，喝了口汤润润喉。

　　“我肯定是不会和你分手的，”赵景原嘟囔，瞧见旻予捧着碗，才想起正事似的，“你感冒了怎么没和我说，我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旻予想，“只是喉咙有点不舒服而已，没多大事。”

　　“你总是这样……，”赵景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算了，舅舅刚刚和你讲什么了？你千万别听他的，谈恋爱是我们的事，他管不着。他要是威胁你，你就跟我讲。”

　　“……，”旻予心想，你舅舅不仅没有威胁我，还和你一样亲我 ，你要是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心情。

　　“他没有威胁我。”旻予替徐绍彰澄清：“其实你舅舅对我挺好的。”

　　“我说了，他人本来就很好。”赵景原也十分同意，不过说完后，他又盯着旻予的脸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沉思道：“但是，好像又没见过他对别的人这么好。像今天中午刚进门那会，他竟然会开玩笑说也要你抱他，感觉有点奇怪。舅舅他不是爱跟别人开玩笑的性格，尤其是像你这个年纪的。”

　　旻予心虚地又捧起碗抿了几口，眼神飘忽，“本来就只是说笑吧……，又没有真的要我抱他的意思。”

　　“也是，”赵景原没有过多纠结，将手放到旻予腿上，赵景原神情严肃地和他讲：“不管这个，我没几分钟时间了，上来是想当面跟你说，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会和你分手的，小予你也不要有这个想法……，至于我舅舅那边，他始终也是要知道的，只不过提前了一点而已，你不要怕这个。反而他知道了也好，我也有名头拜托他让他在沪市多照顾着点你。毕竟那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的环境，你肯定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总之有问题你就放心大胆找他，他不会不管你的。之后，一切等我毕业了，我肯定给你更好的生活。”

　　赵景原说得情真意切，旻予却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当初答应赵景原的时候，旻予以为对方顶多跟他玩玩，又或者即便是真的喜欢他，这份喜欢的时间也一定长不到哪儿去。可现在看来，赵景原似乎有意要和他发展一段长久的，稳定的关系。

　　旻予不喜欢，但他对赵景原说不出拒绝。

　　他确定自己没有爱上赵景原，以后也不会，但如果身边始终都有一个这样万事都以自己为先的人照顾着，旻予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要推开。

　　旻予把碗放下，难得有几分认真地和赵景原叮嘱：“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上学，不要和你舅舅吵架那些。有事就手机联系，等寒假……你还想我的话，就再见。”

　　赵景原倾身过去圈住他，将脑袋搁在旻予的肩上，“我肯定想你，你也要想我。”

　　只是回个家……，赵景原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不过看他那么低落，旻予也就没好意思说他。反而还主动将手搭了上去，有几分安抚的意味在。

　　第一次收到回应的赵景原愣了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搂紧了旻予。旻予被迫仰着脑子，腰也曲起一定的弧度来配合他。

　　这样抱了两三分钟，赵景原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起身时，他轻轻压着旻予交换了一个吻，很短暂的，但饱含着不舍，分开时两人嘴唇湿润，赵景原摸着旻予的侧脸，眼神留恋，“我走了，有什么事你就找舅舅帮忙，不要不好意思，然后最重要的就是记得想我。”

　　“……，”找你舅舅帮忙他只会亲我，旻予在心里吐槽，“知道了。”

　　可能是旻予开始有接纳赵景原，赵景原也感觉得出来，所以离开的时候基本上是一步三回头。旻予叹气，在他关上门的最后一刻对他保证：“我会想你的，走吧。”

　　听到这句话的赵景原眼睛立即亮起来，狂点几下头后，终于把门关上了。

　　旻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楼下的声音传上来时，旻予还是走到了阳台。往下看，背着书包的赵景原正准备往车上走，徐绍彰一手插兜，姿态悠闲地落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可能是感知到身上有目光，一直低头的赵景原忽地朝他这边抬起了头。

　　旻予来不及躲闪，赵景原这个傻子就对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毫不避讳地挥手和他道别：“小予再见！”

　　徐绍彰闻言也跟着望了过来，两道视线同时凝集在他这里。旻予顿感头皮发麻，在徐绍彰的注视下，扯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回应了赵景原，“一路顺风！”

　　偏生赵景原还嫌事不够大，又对着他喊：“你进屋里去吧，外边太晒了，到了我会给你发信息的！”

　　虽然旻予已经竭力让自己不去看徐绍彰，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徐绍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旻予不清楚对方此时是在想什么，可旻予却是一秒也不敢再多待，匆匆回了一句“知道了”就闪进了屋里。

　　果然，如意料之中，旻予才刚坐下十分钟不到，卧室就响起一阵规律，从容的敲门声。

　　旻予跑过去开门，徐绍彰却没有进去，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汤喝完了吗？”

　　“喝完了！”

　　原来是问这个……，还以为会是讲赵景原。旻予松了口气，很快地端着空碗出来证明。徐绍彰接过去，看了眼碗里的残渣后，抬手揉了揉旻予的脑袋，旻予抬眸看他，对方又忽地俯身凑近。旻予的呼吸顷刻间止住，眼睛下意识闭上，以为他又要亲他，结果却听到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意识到被戏耍，旻予正想睁眼怒瞪对方，耳朵这边就吹进一口热气。

　　徐绍彰低哑沉稳又略带磁性的嗓音钻了进来，“小予真是个好孩子。”

　　徐绍彰走后，偌大的卧室里，旻予的心跳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