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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八月的一个午后,赫敏格兰杰郁闷地捏着水管站在草坪中央,有些撒气般狠狠跺了跺脚下的青草,今天本该是乔纳森——也就是她亲爱的爸爸给草坪浇水的日子,但那个可恶的不遵守承诺的家伙一大早就溜去和他的好朋友看比赛了,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比赛可以看上一天?
      “为什么不直接买个自动喷灌系统……”索性把嘴唇上面的皮肤贴住鼻尖,赫敏小幅度蠕动着嘴唇,不满地感受着自己的头发越来越烫,雪上加霜的是那根破旧的水管还不住地往外漏着水,她只好一边抬起手臂,一边跟跳舞一样使自己的双腿逃离扫射区域。
      “真倒霉。”浇到肉眼可见地几乎每处都沾满了圆滚滚的水珠后,赫敏后退着来到水龙头边,断开了又开始变得狂野的水流,听到嘈杂的嘶嘶声终于从耳边消失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地往后倒了倒,企图最大程度地拉伸自己的肌肉。
      “真倒霉。”又重复了一遍,赫敏像丧尸一般慢慢挪进了门廊,两条手臂和两条腿形成了标准的平行四边形,她把湿透了的鞋重重地在那块忍辱负重的地毯上拖了拖,发出恼人的长音,就在右手握上有些微凉的圆形的一瞬间,那颗以往表现非常良好的球形门把手咔哒一声掉到了地上。
      她几乎以为自己按到了暂停键,在一百万个不成形的想法从她的脑子里闪过之后,赫敏最终决定慢慢闭上眼睛,深呼吸了标准的三下,然后蹲下身打算捡起有滚动趋势的门把手。
      “诶……诶诶诶!”她们家居住的这一片房屋都有一个可以称作奇怪的相同点———门口的休息区域特别长,就以她们家为例,这一整条木地板上放了至少五把椅子,两张桌子,甚至还有一架秋千。
      于是赫敏眼睁睁看着那颗胖胖的灰白色小球闪着光停在了台阶旁,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奋不顾身地掉了下去。
      小球跌跌撞撞地来到平地上,沿着那条两块大草坪之间唯一可以通行的小路一直逼近栅栏处,眼看着就要离开她们家变成自由的门把手了。
      而赫敏呢,她索性蹲了下来,用两只手托着脑袋,目光直直地追随着它,但没有任何要追赶的趋势。
      她实在是累了。
      好像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或者是她太累,导致眨眼的时间被无限延长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挡在了门把手逃离的方向,然后一双同样白的手把它捡了起来。
      她的视线还是追随着它,看着阳光照在上面而出现的反光映了一块小小的光斑在对面那人的眼尾下方,陌生人把那颗球举得不高不低,确保赫敏看见之后朝着她摇了摇同一只手。
      在反应过来之前,赫敏已经站在路的中间和陌生人说上话了。
      “你好,谢谢。”她尴尬地接过了怎么都不该位于现在这个位置的门把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聊天,“之前从来没见过你,新邻居吗?”
      “是的。”陌生人听起来也是个高中生,因为他和她们学校的那些男孩子有着一样的声线和身高,只不过她之前从没在学校里见过头发颜色这么浅的人。
      “德拉科马尔福。”两个人听起来像在玩“谁说的话更少”的比赛,赫敏赶紧接上了下面即将到来的空缺,“赫敏格兰杰,我们家在这住了四年了。”
      赫敏在说话的时候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所以她在开口前不由自主地上移了视线,希望可以回到自己所熟悉的对话方式,但德拉科马尔福的眼睛过于透明,在猛烈的阳光下很难看清,她只能一个劲地皱起眉毛和鼻子,企图完全搞明白对方长什么样。
      “我们家刚搬来,以后多多关照。”不知道看见了别的什么,可能是正在家门口朝他招手的妈妈,又或者是抱着手臂一脸严肃的爸爸——赫敏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正一直盯着德拉科,他边说着话边把头转向另一个位置,匆匆告别时低下的头反而帮助赫敏达成了她的目的,她如愿看见了对方灰蓝色的双眼和有些苍白的皮肤,但很可能是被浅金色的头发衬托出来的苍白,她默默想。
      拿着门把手的赫敏再一次踏上回家的路,走得端正地像个马上要去阅兵的战士,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散漫的态度让那个门把手掉下来的——不开玩笑,在她和自己的命运斗争的这么些年里,早已经习惯了从非科学的角度去思考。
      没错,赫敏格兰杰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倒霉蛋,在她迄今为止短短的16年的人生里,倒霉的时间估计占到了十五年。
      她能拽出来的最久远的记忆是在她六岁,那天放学铃响过一遍后她就兴高采烈地从学校里跑了出来,几乎是第一个出校门的人,乔纳森和海伦正笑眯眯地肩靠肩站在视线的中央,等着带自己的女儿去享用一顿正宗的法餐,然后去游乐园玩上几个小时。
      那是赫敏第一次吃法餐,更是她第一次去游乐园。
      餐厅看起来过于高级,赫敏只记得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不住地抬头望着,看亮闪闪的吊灯,看周围用餐的人,他们似乎都很瘦,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还有些圆的小肚子,感到有些沮丧。
      “我们什么时候去游乐园,妈妈?”在倒数第二道菜终于被端到了她的面前后,赫敏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刚刚在玩憋气的游戏,盯着不知疲倦的服务员走远后忍不住回头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海伦,两只手抱紧了她空闲的手臂。
      “马上马上,还有一道菜没上呢。”妈妈只是笑着挪正了她的身体,示意她再吃几口桌上的菜。
      “要吃冰激凌吗?这家店里有甜点。”爸爸像要做搞怪表情一般把脸凑得很近,几乎和赫敏鼻子贴着鼻子,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欣然接受了这个补偿。
      “抱歉先生,女士,我们的冰激凌机坏了,已经请人来修,但可能无法赶在您用餐结束之前修好。”同一个服务员不再像之前一样慢悠悠地散步,而是飞快跑了过来,充满歉意地低着头站在桌旁,赫敏左看右看,爸爸妈妈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着“没事,反正我们马上就结束了。”,她的心又早已飞到游乐园,所以对于没有到手的冰激凌并没有太大的悲伤。
      但游乐园是真正让她永远记住这一天的地方。
      “爸爸,我们去玩那个吧!”在几个过于平和而显得有些无聊的项目之后,赫敏指着那个摩托车形状的儿童过山车座位,兴奋地跳来跳去。
      “好啊。”乔纳森把身上背着的包递给妻子,示意他带着赫敏去参加,海伦一向不喜欢任何和刺激挂勾的东西,即使是儿童过山车也不行。
      两人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绕了无数个弯后终于坐上了座位,赫敏摩拳擦掌看着工作人员给她系安全带,准备等他一走就牢牢地抓住把手,为自己即将到来的起飞做好准备。
      就在她和乔纳森互相对视胡乱笑着的时候,空旷的广播声开始回荡,“尊敬的游客们,由于故障,本项目暂时停止运营,感谢大家的理解。”
      那是赫敏第二次感到不解,乔纳森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松动,“奇怪……”他在解安全带的时候嘀嘀咕咕地说着,顺手牵起了赫敏的手就走下了楼梯。
      “我们现在去哪?”赫敏吸了吸鼻子,有些担忧地望向爸爸,两人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赫敏不知道他在纠结些什么,因为她的身高根本不允许她看清全景,也认不出这是哪些项目。
      “去那。”终于做出了选择,两人一前一后,有些急促又有些期待地朝着碰碰车走去,这次却在外围就听到了一样的话语。
      下一个,又下一个……到了最后一个项目,乔纳森和赫敏已经变成了快跑,似乎打定主意要在离开前再玩上一个,但是整个游乐园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停电了。
      赫敏像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抬起了头,看不清爸爸脸上的表情,除了天太黑之外,还有他对当时的自己来说实在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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