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那柔弱不已的魔皇徒弟》不知柚

18、双生 “吃了我吧

　　“吃了……”

　　“吃了我吧。”

　　那是这具身体生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小狸”——青芽是这样叫它的，在它还是只瘦瘦脏脏的幼猫时，同样瘦弱的女孩将它从泥地里捧起，抱入自己的怀中。可那双手又小又瘦，几乎要抱不住它，几次身子一歪，差点将它摔到地上。

　　笨死了。

　　但是她真小啊，人类都是这么小的吗。

　　猫面无表情地“咪”了一声，主动往她怀里更温暖的地方拱去。

　　旁人都说青芽是个傻子，不会说话，只会像得了癔症一样，每天和猫猫狗狗说话。

　　猫妖觉得他们大错特错，她连猫的话都听不懂，比如猫其实一点都不饿，她非得拿着小鱼干往它嘴巴里戳。

　　“小狸，慢点吃哦。”见到猫吃得很开心，她轻轻地摸了摸猫耳朵。

　　其实也没那么好吃……唉再吃一口算了……再吃一口就不吃了……一口……

　　猫眯起眼睛，撅起屁股对着她，喉咙里不断发出响声。

　　人真坏，莫名其妙给猫吃这么多。

　　明明自己都那么小，才该多吃一点。

　　“小狸，你去别人家偷饼了吗？”青芽戳了戳桌子上的酥饼，一个饼比猫的脸还大。

　　什么叫偷，是那些说她坏话的人自愿给猫上供的东西，这能叫偷吗？

　　猫的尾巴上下晃动着，这个笨蛋人类，连吃东西会长身体都不知道，她那么小一点，自己保护她一个人很累的。

　　可还是那么瘦那么弱的女孩，却在那所谓清风正气的宗主面前，在黑血画成的结界里，将它紧紧护在身下。

　　“吃了我吧，小狸。”她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一遍颤抖着，忍受着身上汨汨流血的疼痛，一边请求眼前同样奄奄一息的猫妖，“吃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了。”

　　猫迷茫地抬头看向她，耳朵无力地垂下，想要感受她濒死之际最大的心声——

　　吃了我吧。

　　可是猫不饿啊。

　　反倒是她身上好脏，泥土混着鲜血染了她的半身，猫从来不知道，那么小的人，怎么会流出这么多的血。

　　它伸出舌头想要为她舔干净，可触碰到血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让它根本舔不下去。

　　有种很奇怪的情绪压在心里，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不舒服，像是打架打输了一样。于是它放纵自己像初见的时候那样，回到她温暖的怀抱中。

　　她连抱着它的力气也没了，猫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听到了她心中一声声的渴求：

　　“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好吵好讨厌啊。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讨厌的人类呢？欺负猫，欺负她，让她们连简单地活在这个世上都做不到。

　　于是妖族生出了血牙，女孩怀中的骤然生长的巨大阴影将弱小的人形吞噬。

　　谁也不知道那个雨夜从血泊中挣扎着复苏的黑影到底是什么，活下来的是女孩，也可能是猫，她不会正常地说话，却拥有女孩所有的记忆，知道有个很温柔的仙人救过自己，她还有个师父，约好了要接她去修仙。

　　可这和猫有什么关系？猫只知道青芽已经被自己吃掉了，她是吃了人的坏猫。

　　但是脑子里也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是好猫，把欺负她们的坏蛋都赶跑了。

　　是的，她要赶跑所有欺负青芽的坏人。

　　那些所谓的亲戚将从家中掠走，把她卖给了坏人，所以她也想把这些“亲戚”卖给死人。

　　可是在动手之前，她遇到了记忆里救过她的温柔仙人，他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不坏好意的身影。

　　不是很难闻的气味，甚至让她怀念，于是她跟着他们走了一路，直到她故意支开了仙人后，那条蛇找上了她，她的尾巴被人抓在了手上，在她炸毛想要一爪子扑死这条蛇的时候，蛇的主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某种从妖族出生起就被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被唤醒了，那一刻她忽然被安抚了，没有比此刻更加确信的事，那曾经存在于传说里，妖族等待了千年的皇再次降临这世间，然后——

　　那无上尊贵的魔皇冲着她摇了摇头：“你挠我干嘛。”

　　“喵呜。”

　　猫缩回手，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下意识地变回了猫的形态，伸出爪子抓向了她的手臂。

　　“来小猫，”南殷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她随意地吹了吹手，然后她它抱起，颇为熟练地挠猫的下巴，“告诉我，谁欺负你？”

　　“喵呜……”

　　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妖族的妖尊是她的贴身侍从，南殷轻而易举地就能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不过是从前便见得多的，贪得无厌的凡人与野心勃勃的修士，觊觎着一身通灵之体的青芽。

　　然后他们一起杀死了“她”。

　　青芽的通灵之体是修仙极好的体质，却也是一些邪术最好的淬炼品。尤其她尚且年幼，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只要修仙人稍微给予一些所谓的长生灵药和无尽的俗物珠宝，便能引得她周围的人蜂拥而上，争前抢后地想将她献给仙人。

　　而那位主导一切的仙人，就是凌虚剑宗清高尊贵的宗主大人。

　　猫从魔皇怀中跳了下来，它不知道人间还有多少龌龊，它只知道给它小鱼干的青芽好，要杀青芽的宗主坏。而魔皇……

　　魔皇说，如果它愿意的话，她们可以做个交易。

　　猫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那些凡人的性命，但面对凌虚剑宗的宗主依然是实力上的天壤之别，它原本是打算以禁术拼死一搏，饶是杀不了他，也要令他疼一疼，最好是疼得和青芽流血时一样疼。

　　可现在，无所不能的魔皇摸着猫的耳朵，轻声诱惑着她：“你也知道我是谁，不仅是那些凡人，我还可以帮你把宗主杀了，至于你……”

　　南殷想了想：“你从此要当我的猫。”

　　猫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就同意了。它原本也一无所有，拥有过的也只有一个青芽，能够成为魔皇的妖兽，将一切都献给她，为她献祭而死，换得所有伤害过青芽的人的命，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

　　就在它要点头同意的时候，脑海里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很小、或许称得上微弱，却撕裂得它的心口处一阵阵痛，痛苦地嗷叫了一声。

　　“小狸，我的。不许……偷喵呜……”

　　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音色熟悉到它甚至想要流泪，想要回到声音主人的怀里，被那双手温柔地抚摸着，然后猫眯起眼睛告诉她，既然这么顺从于猫，猫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可偏偏这个声音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它着急无比，怎么都找不到她了。随后猫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她吃掉了。

　　坏猫……好坏的猫，怎么可以吃掉她……

　　人声很快又变成了痛苦的哀嚎，南殷见状，赶紧摆摆手：“别生气别生气，我不是偷猫贼……”只是摸一摸，摸一摸哈。她一边收回手，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猫的模样。

　　一体双魂，狸花猫吃掉了青芽的身体，本是弱小无比的猫妖拥有了变化成人类身体的能力，而作为通灵之体，青芽残缺的灵魂也留在了猫的体内，双生双伴，生死相随。

　　但是一人一猫都太过弱小，无法控制两个灵魂。故而会时常冲突，尤其是青芽，那被宗主几乎抽尽生机的灵魂更是分外虚弱。

　　南殷试着安抚她：“别害怕，我不会偷你的猫的。”

　　“坏人，给哥哥下咒……”

　　南殷闻言，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哥哥”是谁。

　　谢览谢长老已经一百多岁了，怎么骗人家小女孩喊他哥哥呢！

　　但想到自己一千多岁了还在这里试图拐猫被主人抓个正着，年纪大不代表懂事着调，南殷很快接受了“谢览哥哥”，正想和青芽解释咒术的事情时，猫跳到地上，一副臣服的姿态：“猫，你的，杀，坏人。”

　　可还未等她回应，猫又摇摇头，声音快要哭出来一样：“坏人，放过小狸和哥哥……”

　　……她这下是真分不清要杀的坏人是谁了。

　　南殷蹲下身来，没伸手碰它，只是看着它那双一息之间换了两副神情的眼睛。

　　“你俩，”她斟酌了一下，“现在谁做主？”

　　猫张嘴，又闭上。爪子在地上烦躁地刨了两下，最后整只猫往地上一瘫，耳朵压成两片小三角，喉咙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猫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青芽，它只是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会下意识地怀念。

　　南殷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有些心虚：“谢长老的咒印确实是我下的。”

　　“但他是好人，我不会对他做什么。同样地……”

　　她的话还没说话，就被猫攀住了，通灵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杀我，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她怔怔地看过去，那乞怜的眼神之下，藏着一个最纯净的灵魂。

　　她误会了魔皇要对猫下手，在经历了这世间最丑恶的背叛后，还未满十岁的女孩依然愿意舍身赴死，想要保全在意之人。

　　通灵之体，能与万物通灵，永远拥有着这世间最干净的根骨。

　　南殷伸出手，摸了摸怀中的猫头，目光却仿佛凝视着很远的地方，她低声应道：

　　“好。”

　　强行出现消耗了她本就虚弱的灵魂，得到肯定回答的青芽再也撑不住，沉沉睡去，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眼前的魔皇。

　　于是下一刻，猫迷茫了一会后，又很快恢复了那卑微的模样，要献上自己一切复仇。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魔皇静静地看着猫，算是他们之间“交易”达成，“他们从前怎么对我们，我们就一一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