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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宗主 青天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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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览其实是来给南殷送饭的。
早在他晨间拜别李一啸时,就劳烦对方将今日的两餐做好。青冥峰散会后,云靖本想问问他关于魔皇一事的看法,可他想到南殷被噩梦侵扰,久未进食,定是饿坏了,连连告别云靖,从李一啸那取了饭菜后就回到了洞府。
南殷果然醒着,甚至还有闲心看起了先前的那本书。
如此也好,谢览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她不再被噩梦所困。
至于她为何频频喜爱此书,那自然是有她的考量,作为师尊,他自然……尊重她的所有喜欢,不必太刻意理会。
他将食盒放下后,冲南殷浅笑∶“来,先用饭吧。”
南殷只得静默无言地吃起饭来,中途试图转移一下话题,可乍一抬头,就对上了谢览含笑的双眸。
她顿时有种被慈爱的长辈盯着吃饭的感觉,生怕他再开口问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便悻悻地放弃了。
一顿饭用得沉默不已,幸而谢览似乎并不在意此刻的尴尬,在她吃完后,他为她收拾饭盒,然后顺势要走了她的一根发丝。
“你没有修为,我为你施个护佑咒印,以免我不在的时候,魔修再来侵扰。”
南殷没有理由不给他,边拔头发边随口问了一句:“是什么样的术法,师尊,我能学吗?”
谢览:“不太能。”
南殷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他轻咳一声,似是带有些语焉不详的慌乱:“并非是我吝啬,其实这是我从师兄那里学来的隐秘法术,目前我也还未完全掌控,因而不太方便教给你。”
他也没说错,溯梦镜是李一啸所造的法器,他不过是借来用用,护她周全。
至于隐秘……用了水镜后他便能随时探查她周围的灵气异动,嗯,确实是隐秘的法术。
南殷点点头,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立一个热情好学的徒弟人设罢了。
见她不再询问,谢览心中亦无声地放松了一下,随后想起早上询问云靖的事,开口道:
“对了,我已向云峰主禀告收你为徒之事,不过近日魔修有异,今日我得去巡视宗门,恐怕是不能了,我与云峰主商量后,便定在明日午时,待正式行了拜师礼,就算入了我师门,你看可好?”
“我全听师尊的安排。”她师尊喊得极其顺口,倒是让谢览差点忘了,二人尚未有正式的拜师仪式。虽说只是走个过场,他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礼节,但旁的弟子有的,他的弟子自然也要有。
而且要最好的,要比所有人都好,不能亏待了她千里迢迢求师而来。
谢览笑了笑,有些举足无措,只得和她说了诸多拜师礼的流程,上香、入门、测灵根等等,南殷听得有些许烦躁,在看到谢览亮晶晶的眸子时,不免又有些心软了。
许是因为谢览是头一回收弟子,多少有些紧张和期待吧。虽然她注定会叛离师门,但眼下他好歹是带她入了凌虚剑宗的恩人,她自然也愿意配合他。
“……大概就是这些了。”谢览说完了,又有些不安地补了一句,“是不是有些繁琐?你若觉得太多,我也可以让云峰主省去一些。”
“师尊说得很清楚。”南殷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坐着,一副乖巧伶俐的小徒弟形象,“我记下了,都听师尊的。”
谢览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到眉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多了反而显得啰嗦,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你早些歇息,明日我辰时便来接你。”
他再三吩咐她当心魔修、莫要随意走动,这才转身出了洞府。门合上的那一刻,南殷听见他在外面轻快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
谢览走后,憋了许久的伏愿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他快速地爬到南殷的手腕上,小小的蛇脸上眉头紧皱,她转头看向他,以为小蛇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不料他一开口,竟是委屈巴巴的声音:
“主人真的要拜他为师吗?他怎么配?”
主人可是天上地下第一厉害的魔皇,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凭什么有人类修士能当她师父!
教得了她吗就师父!
南殷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无奈地安慰道:“还好吧,不过是配合他走个过场而已。”
伏愿不太满意这个说法,又翘起蛇尾,撒娇般地缠到了南殷的手腕上:“主人又要说,这都是慢慢生病之计是不是?”
“……是缓兵之计。”
伏愿依然不舒服地在她手腕上扭来扭去,他不理解,明明他才是多年来与主人生死相依的存在,可为什么……
自从遇到了这个人类师尊后,她那只会对着它的温和目光就开始落向了旁人。
旁人会缠在她手腕上吗!旁人能给她当坐骑吗!旁人会直接在她的元神里和她对话吗!
这人真是令蛇厌恶至极!
南殷并不知伏愿会因这么一件小事而想得如此复杂,比起拜师,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于是她捏了捏蛇尾,想和自己的军师伏愿商量:“徐成珏所说的,你怎么看?”
毕竟关于青芽之事,她是交给伏愿去办的。他虽然不太聪明,对于她的任何命令,却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
虽然还是不高兴,但听到主人的询问,伏愿抬起头,面对着南殷,目光清澈地回答:“徐成珏是谁?”
南殷:……
她闭起眼,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算了,我们出门走走吧。”
虽然谢览三令五申让她少出门,但又不是不准出门。
当然最重要的是,再在这个洞府待下去,南殷是真怕徐成珏再次从书中出现,又引得她去捡书,然后又让谢览撞到……
真是邪门了。
魔域最大的反派头子在此刻严重怀疑,这洞府里有她看不见的邪修故意做局害她。
*
南殷只简单地在青冥峰逛了一下,她目前所居的这座洞府是他少时居所,结婴之后,便搬去了山顶的一处更宽敞些的洞府,但是此地也算是谢览的故居,身为一峰长老,若无请示,他的居所也不容外门弟子轻易踏足,所以目前这个小山头上,确实只住着她一人。
她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峰上草木蓊郁,灵气充沛,确实是个养人的好地方,正当她感叹还是凌虚剑宗的人会享受之时,前方岔路口骤然转出一个人影,青衫玉冠,双目如电,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审视的锐意:
“你是何人?”
“主人主人,他就是凌虚剑宗的宗主。”伏愿恰到好处地在南殷识海中提起,他在青芽的记忆里见过。不过当时的宗主面上尽是黑色血痕,恐怖得犹如魔域九幽城上的恶鬼,和如今一副两袖清风的仙人模样相去甚远。
南殷心头微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动手时,想到了方才的谢览和她说了很多话,一副对明日的拜师礼似是很期待的模样。
她若此刻杀了他,宗主之死必然引得宗门大乱,而她的身份兴许也会暴露。届时,谢览就没徒弟来陪他走完这个心心念念很久的拜师礼了。
他是好人,她不太想让他失望。
于是她将打量的目光收回,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杀他也不迟在这一日两日。
几息后,南殷垂首行礼:“弟子名为叶南殷,是青冥峰谢览长老新收的弟子,不知阁下是……”
百里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那审视并未因她行礼而散去,他并不回答南殷的询问,反而更是严厉地问:“你方才为何迟疑?”
南殷一顿,有这么明显吗?她的演技在谢览面前明明是得到过验证的啊!
识海里的伏愿也生气了:“主人说话都这么有礼貌了,还摆这副臭脸给谁看,我就说修士没好人!”
南殷捂着头:“你说得对……”
伏愿心中一喜,正想继续出言撺掇,好让主人放弃拜师以后,面前的百里苍再次发问,这一次,略带严肃的声音连周遭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几分:
“为何沉默?为何不答话?”
百里苍觉得眼前之人越发可疑,底下人将荒村的异样禀告给他时,他着实吃了一惊。一时间也弄不清楚是否是魔域那边的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动。
他的私事决不允许外泄,若有任何苗头,那便一个活口都不留。
于是他以神识扫遍全宗,试图搜索魔修的痕迹,恰在此处触到了一缕异样的波动,极淡、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识触及之前就缩了回去。他循迹而来,却只看到这个凡胎俗骨的女子独自站在青冥峰的山路上。
他扫视一圈,此人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真真切切是个凡人,甚至他无声无息放出的高阶修士威压,也令她浑身战栗起来。
她似乎很是紧张:“弟子……弟子昨日才入门,还未正式拜师,不知阁下是何种身份,也不知如何称呼,故而才踌躇片刻,思索该如何回话,唯恐口出不妥之言,冲撞了阁下。”
“昨日?”
“是的,昨日才来……”
百里苍不再说话,依旧目光如炬,南殷指尖无声地微动。
强忍着心理上的厌恶与他答话本就让南殷烦躁,如今他步步逼问,更是让她杀意再起。
真是麻烦,他若再不信的话,就怪不得她先下手了。
百里苍再次看了她一眼。南殷垂眸,沉默地等待着,表面上是一副再温顺不过的凡人模样。
忽然,灵气异变,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而这个发现令他心中抑制不住的欣喜,他紧紧盯着南殷,反复确认几遍后,那满腔的喜悦再也抑制不住。
他眼神中的锐意瞬间收敛了起来,像是某种已经形成了习惯的行为,他转而换上了一副长辈般和煦的神色:“原是如此,谢览长老甚少收徒,能得他的青睐,想必有过人之处。”
南殷:……?
“今后,你既入了我凌虚剑宗,便安心修行就是,我宗门绝不会亏待于你。”
南殷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下意识地点头:“弟子知了……”
她还想再看出什么,可他却不再开口,说完便负手离去,步伐不疾不徐,像是真的只是路过时随口问了一句。
南殷站在原地足足待了片刻,像是默默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确定他的气息不再出现在青冥峰后,她才缓缓地收回了指尖的几乎不可闻的魔气。
“主人,不杀吗?”
伏愿有些焦急,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四下无人,山清水秀,正是杀人的好地方。她杀人它埋尸,主仆搭配干活,按这种进度,明日就能打下凌虚剑宗,占领修仙界,再统魔域。
而不是主人以魔皇之尊拜那个该死的人类为师!
“嗯,不急,今天先回去吧。”南殷摸了摸手上的银镯,小作安抚。
她想起百里苍的反应,他那种带有几分狂热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像极了从前那群人看她的眼神。
看样子,这位百里宗主也对她颇有兴趣。
真是巧了。
她对他的头也很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