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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冬水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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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暴雨的空气湿润且清新,冬水玉缓缓降下车窗,他抹掉了脸上那些不争气的眼泪,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论,林论笑了笑,问:“等多久了?”
冬水玉说:“刚到……嗯……”
冬水玉衣襟湿了一大片,副驾驶坐上放着一只毛绒玩偶,来的路上没开稳车差点出了车祸,反应过来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见不到林论了。
林论弯下腰,手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对了,我见到卜山海了。”
冬水玉脸色有些难看,垂着头,却小心翼翼抬起异瞳看着林论,他这样做会显得自己很委屈。
林论支着脸,仿佛站在训导者的地位,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怎么了,还要兴师问罪啊,我跟你睡得那么努力还没哄好你吗?”
“没有没有,我、我不需要你哄,我不是那种人。”冬水玉抓着玩偶的毛绒耳朵缓解心中的难受,他好想冲着林论撒火,但……但……
冬水玉摩挲着毛绒玩偶,但林论喜欢他……
冬水玉以前所有行为都建立在“林论不喜欢他”的认知上,他必须通过一些丑陋的手段去挽留对他无感的林论。
忽然意识到林论其实喜欢自己的冬水玉,迷茫不已。
冬水玉打滚撒泼甚至是拿刀子捅林论,都是害怕林论不要他。
然而林论喜欢他……林论是、是愿意在他身边的。
那么再对着林论无理取闹,计较林论的社交圈,实在不像一个真正的好爱人该做的事。
可冬水玉又实在讨厌卜山海总纠缠林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冬水玉对卜山海心平气和只是因为卜山海对林论好,林论也看着也把卜山海当大哥。
冬水玉用“林论喜欢我”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小肚鸡肠,斤斤计较。那样不好。
林论可是喜欢我呢!
冬水玉又开始夹嗓子说话,声音悦耳甚至有些诱惑,“你们说什么了?”
林论心里笑得停不下来,对着冬水玉还是佯装平静道:“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冬水玉愣住,“你……你不是跟卜山海关系很好吗?”
“是吗?”
林论奇怪地看着冬水玉,反而把冬水玉看得不自信了,难道他会错意了?
冬水玉还想追问细节,“外面冷,最近降温了,你先进来。”
林论堵着车门,冬水玉想下车给林论开车门都开不了。
“好,等会。”
“嗯?”
林论偏过头,冬水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幽暗的路灯照亮,赫然是卜山海。
冬水玉咬着下唇,道:“那大家一起回去吧。”
林论好想揉揉冬水玉的脑袋,这人怎么笨笨的,“才不跟他回去呢。”
卜山海看见林论,脚步顿住,林论冲着卜山海招招手,扬声道:“过来呀。”
卜山海凝视着林论,冬水玉看不清卜山海的表情,卜山海像是想通了什么东西,听话地走向他们。
这下冬水玉按捺不住了,林论不让他下车,他就从副驾驶座那边钻出去。
林论似笑非笑地撇了眼冬水玉,冬水玉假装没看见,死死盯着卜山海。
卜山海迟缓道:“你叫我?”
这是什么蠢问题?
林论想骂出口,碍于冬水玉在旁边,“山海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卜山海疑惑,林论拍拍卜山海的肩膀,仿佛在警告卜山海不要乱动,卜山海浑身颤抖了一下。
冬水玉疑惑地望着林论,“嗯?”
林论眯起好看的眼睛,把卜山海推到冬水玉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冬水玉的错觉,高大的卜山海看起来有点憔悴,总是挺直的背好像弯了下去。
林论说:“山海哥给我说,他想加入冬家帮你做事,最近高闵不在了,山海哥过来刚好能帮到你。山海哥对D市比高闵熟,应该会很快上手。”
冬水玉回过神,卜山海怎么可能来帮他?如果不是卜山海驻扎在兴业路,那片地方早都是他的了,况且他不是没向卜山海抛过橄榄枝。
但如果林论说的是玩笑话,冬水玉也不会指责林论,林论就应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出了事他过去善后就好。
冬水玉目光落在林论放在卜山海肩膀上的手,说着场面话,“山海哥,不好意思,最近我这边事情多,你如果能来帮我就太好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请你吃饭。”
林论说:“山海哥说不是帮你这一小会,他会一直帮你的,对吧,山海哥?”
气氛古怪,冬水玉观察着卜山海,卜山海嘴唇嚅动,许久道:“……对。”
林论笑起来,拉开车门轻快地坐了进去,“走吧,我们回家。山海哥自己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对。”
林论说:“好,那再见了。”
林论拿起副驾座上的毛绒兔子,“你怎么把这个带过来了?”
冬水玉支支吾吾,“我想带。”
林论捏着兔子耳朵放回副驾驶座,“湿乎乎的,不好好晾干小心发霉,发霉了更丑。”
冬水玉说:“你、你不准这么说它,它很可爱的。”
林论哭笑不得,脸上冷淡道:“冬水玉。”
冬水玉低头认错,“对不起,你还记得它,是不是?”
“嗯,我很喜欢呢。”
冬水玉心里好像有一个烟花炸开了,他的理智和执拗被炸得四分五裂。
“我也是!”
林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仰着头闭目养神。
冬水玉开到半路停下来,翻出车里的急救箱给林论,“你的手流血了。”
林论之前被冬水玉捅了一刀的左手伤口裂开了,鲜血渗透了绷带,冬水玉说:“先处理一下,我去叫医生,我们回家让他帮你换药。”
林论没有接过急救箱,抬起手看了半天,突然伸出舌头舔舐渗血的绷带,随后皱着眉,吐着舌头嫌弃道:“一股铁锈味。”
冬水玉手一抖,急救箱哗啦一声砸在软皮车垫上。
车外再次落下了雨,车里的空气变得湿润,冬水玉脸红透了,不断回想着林论刚才伸出的那截小巧的舌尖。
虽然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但冬水玉穿好衣服后面对林论,时不时就会脸红心跳。
冬水玉说:“你为什么要舔呀?”
“怎么了,嫌我不卫生啊?”
“没有,你真好看。”冬水玉眼睛亮晶晶的。
林论掩住上翘的嘴唇,“开你的车。”
“好。”
冬水玉重新发动车子,想着刚才的事,“卜山海为什么要过来帮我?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随便聊了点以前的事,具体你去问他吧,让他来说。”林论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对了,如果他告诉你原因了,你记得转述给我,我很好奇他的说辞。”
“……嗯?没问题。”冬水玉不明所以,还是应下了。
待回到家,方松屹说有林论的快递,林论嘀咕着终于到了。
冬水玉回来先去洗澡,林论哼着歌拆出精致的小礼盒,等冬水玉出来塞给冬水玉。
冬水玉身上还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难以置信道:“是我的礼物吗?给我的?”
“对啊,不过我不太清楚哪个好,托人帮我买的,应该还可以吧。”
林论卖了个关子,冬水玉坐在沙发上屏住呼吸打开礼盒,黑色的绒布中,一枚做工精致的方形平安无事牌放于中央。
冬水玉一眼就看出,这是由上好的帝王绿翡翠制作而成,其色饱满,光泽水润,却不失凛然的冷感。
冬水玉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这枚平安无事牌用素面不雕琢的手法,最考验玉石本身的完美程度,林论送给他的这块玉,根本看不到一丝杂质,称得上纯洁无瑕。
冬水玉震惊了半天,方松屹也过来看了眼,“有病吧,拿帝王绿做无事牌,这不得上亿了。”
林论惊讶:“啊?上亿了?没有吧,我记得不到这个数。”
方松屹打量林论,意味深长道:“不上亿那也得几千万,不然你买的得是假货了。”
林论拿过玉反复看了看,冬水玉好像被抢走重要东西似的,委屈又失落地望着林论。给他的东西,怎么能拿走呢?
林论赶紧塞给冬水玉,什么出息,真是的!
林论说:“假的就假的吧,礼轻情意重。”
冬水玉不在乎真不真假不假,林论送的就是最好的,“嗯!谢谢……我好喜欢。”
林论给冬水玉戴上,“本来想买个紫的,但是紫的不好看。”
冬水玉摸向自己的眼睛,紫的,紫的不好看吗?林论明明说过好看的!
“哦,不是说你,紫的石头我觉得不好看。”
冬水玉松了口气,“我给你报销?你花了多少?”
方松屹停下吃零食的动作,和冬水玉一起看向林论。
林论若无其事道:“五六块吧,不喜欢可以不戴。”
冬水玉连忙说:“戴……我戴。”
方松屹没机会仔细看翡翠,但冬水玉晚上反复观察了好久,这枚平安无事牌绝对是真货。
冬水玉握着平安无事牌,手指越来越冷。
他想到了张宏棉。
张宏棉说过,她要去其他地方静养,那边玉和翡翠多。
……
冬水玉他生性多疑,此时自然猜测张宏棉是不是私底下跟林论有过接触。
张宏棉和林论的关系莫非好到可以帮林论买大额礼物的地步?
冬水玉越想越心惊,平安无事牌毫无疑问是顶级的帝王绿做的,那林论买玉石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冬水玉查过冬闫的账户,在十年前,与冬闫有关的账户下居然一分钱都没有。
冬家家底雄厚,冬闫不可能混到如此窘境。
除非,除非……
林论换好左手的药,见冬水玉握着玉石发呆,问:“在想什么?”
冬水玉在林论眼里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宛如沙粒一样渺小。
“你的手好点了吗?”
“嗯,痊愈的很快。”
“那就好……”
随后是死寂,白氓叫方松屹上楼一起写作业,林论给他们分配了任务,白氓学习好,多去辅导辅导方松屹。
方松屹一百个不情愿,林论卸掉方松屹假肢扔到楼上白氓脚边,方松屹冷着脸骂林论有病。
林论故意晾着方松屹没管,在心里默数三秒,三秒后,方松屹开口让林论背他上去。
林论监督方松屹学习,又一次在二楼的全家福面前驻足。
林论下楼,冬水玉支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论问:“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冬水玉回过神:“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那我再给你戴上吧。”
“不……不用。”
冬水玉头一次拒绝了林论,林论眨眨眼,无辜地看着冬水玉。
冬水玉问:“你在D市……”
他要问出口吗?
如果只是巧合呢?
冬水玉想说服自己,但他越说服,疑问就越多,最后,还是心底的害怕被抛弃的想法制止他想下去。
林论重新给冬水玉戴好平安无事牌,“你长得居然比我都高,我以为你起码高我一厘米呢。”
冬水玉垂着眼,林论拂开冬水玉的额发,“你今天怎么了?”
冬水玉像是为了麻痹自己,自言自语道:“我喜欢你。”
没错,他喜欢林论。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论。
为了求爱的丑陋模样也好,为了不被抛弃的委曲求全也好,都是为了跟林论在一起。
林论握着冬水玉的手,像是想了很久,轻轻道:“对不起。”
冬水玉的心霎时被一只手攒住,他无法呼吸。
冬水玉扶着桌子,张着嘴大口呼吸,小臂上血管暴起,他疯狂思索林论为什么要对他说对不起。
冬水玉彻底崩溃了,酸涩的眼睛流出几滴滚烫的泪,林论看出他在想什么了?林论知道他在怀疑他?
不……不不不……
“对不起,我刚才没有听清楚,可以重复一遍吗?”
林论看着冬水玉,平静地绽放出一抹笑。
就像他们在雨天拥抱在一起,耳鬓厮磨时,林论被冬水玉的迟钝逗笑。
那一刻,冬水玉在林论眼里再次看到了自己。
他的身影仍旧渺小,脸上却有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是啊,这些都不是谜题,只是会摧毁他现在幸福生活的障碍物。
如果继续思考得出来的真相会让他心生憎恶,如果会让他重新回到孤身一人的过去,那这个真相就没有必要被他知晓。
美丽皮囊下是什么模样的怪物,冬水玉并不在乎。
他只要林论……他只要林论看着他。
至于其他东西,全都无所谓。
“好啊。”
冬水玉听见自己欣然应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