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像一个华丽 ...
-
陈往今晚效率很高，可能是因为到了收尾阶段，对操作都很熟了，也可能是因为那股萦绕不息的淡淡柑橘香，一直陪伴他直到凌晨。
做完收工，陈往合上电脑，从自习室出来，现在工训楼已经锁了门，只能等明天再去，陈往回宿舍睡了三小时，在第一节课开始前把文件送去了机房。
谈明嘉拿着根笔，轻轻戳了戳陈往的脸，陈往慢慢睁开眼，眼神还不聚焦。
“困成这样，昨天晚上去干什么坏事啦？”谈明嘉小声说。
陈往把眼前那支笔没收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困倦眨没了，坐起来，有气无力地说：“补作业……”
前段时间实在是没空写作业，能拖的都在拖，一共欠了四份课程作业，两份实验报告，一份课程设计，现在死线已经逼到眼前，到了引颈受戮的时候。
陈往在自习室通宵画了两天图，画到最后已经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中途惊醒去厕所洗脸，一照镜子发现脸上印了一片字，还好图纸没蹭花。
陈往两晚没睡，现在已然快要成仙，脑子里跟热带雨林一样云雾缥缈，听人说话跟从天上传过来似的。
陈往浑浑噩噩翻开书，想看看这节课讲的什么内容，结果一行字还没看清脑袋就抢着往书上扎，地心引力从未如此强烈过。
“哎！”谈明嘉眼看他要砸到书上，急忙去托他的脑袋，陈往在砸上去前紧急一拉升，双眼无神地跟谈明嘉对视。
“帮我个忙。”陈往木着脸说。
“什么？”谈明嘉手还伸着，放在他面前。
陈往把手机推过去：“下课的时候帮我拍一下作业。”
谈明嘉：“……只拍作业吗？”
陈往摇摇头：“对，PPT不用拍，期末老师会发。我先……我得睡一会儿，我实在是……”
陈往说着说着就倒了下去，一边把谈明嘉的手扒拉到一边，一边垫着自己的胳膊趴到桌上，转瞬就失去了意识。
谈明嘉坐在他旁边，用手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下课的时候陈往被各种噪声吵醒，艰难而缓慢地爬起来，眼睛还睁不开，陈往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等神魂纷纷归位，这才哑着嗓子说：“走吗？去食堂。”
谈明嘉把手机还给他，没回答，反而问：“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陈往眼睛稍微睁大了点，清了清嗓子，眨眨眼，“有啊，当然有，下午上完课就没事了。”
“那晚上空出来，去跟我吃饭，”谈明嘉看着他，“下课后我来接你。”
陈往点头，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感叹般开口：“我这是什么待遇啊，出个校还有人专门接的吗？”
谈明嘉听到这话，说：“我来接你不好吗？我可不常给人当司机，也就接送你了，你要珍惜知道吗？”
陈往把在桌上放了一节课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收进包里，说：“我不珍惜，我又没想让你当司机。”
谈明嘉靠过去搂住他肩膀，很自然地说：“可是我想来接你啊，我想早点见到你。”
陈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脱离了谈明嘉的搂抱：“走了。”
谈明嘉是这样打算的，生日当天中午和家里人一起过，切蛋糕收礼物，晚上去跟陈往吃饭，想见的人都能见到，很完美的安排。
随着年龄的增长谈明嘉越来越不喜欢那种人又多又无聊的聚会，对他来说过生日的时候能有家人在身边，再跟几个合得来的朋友聚一下就足够了，去年是和当时的室友们一起出去聚了个餐，今年自然是要把时间留给陈往了。
谈明嘉计划得很不错，但世事难料，谈明嘉的这个生日注定过得比较热闹，临近午饭时间，家里突然来了人。
二哥是第一个发现的。
当时正准备开饭，谈明聿拿着手机往餐厅走，路过客厅时往外扫了一眼，看见一个提着桶的人，正穿过花园走进来。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谈明聿整个人都震惊了，连忙出去，从那人手里接过桶，看见里面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鱼精神不错，在狭窄的水桶里奋力扭动着身子，扑腾乱跳，谈明聿低头去看，被溅了一脸水。
谈明聿：“……”
谈父精神不错，乐呵呵地，戴着顶渔夫帽，穿着一身户外运动装，见着二儿子这样，笑了两声，说：“一会儿让小杨炖了，给我们加道菜。明嘉呢？我记着今天是他的生日，特意回来给他庆祝。”
“他和谈明慎在打台球，妈妈去叫他们了。”谈明聿抹了把脸，说，“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康叔呢，他没跟着你？”
“他去停车了，马上过来。”谈父一边说着一边进了门，笑着说，“决定得比较突然嘛，我上午本来在钓鱼，钓到一半突然想到今天是嘉嘉的生日，那就刚好回来一趟……哎，小杨，你好。”
杨阿姨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谈父也是很惊讶，谈父手一挥，指着桶说：“这是我上午钓到的鱼，麻烦你看看要怎么做。”
谈明聿把桶递过去，朝里面还在蹦跶的两条鱼低声说了句：“待会儿就炖了你们。”
杨阿姨接过桶，看了看，说：“中午的菜已经做好了，再做这鱼也不赶趟，不如下午我把鱼处理一下，晚饭时候再吃？”
“好，不着急，”谈父脱了外套，点头道，“我想嘉嘉生日你们肯定会做很多菜，多个人也不至于没饭吃，所以也没有提前打招呼。”
谈明聿笑了笑，说：“蒋子懋那小子一会儿也来，饭肯定管够。”
说话间谈明嘉几个人也出来了，几人见到谈父也是很惊喜，围着他热闹了一阵，这期间蒋子懋也来了，进门就惊呆了，因为身体原因谈父近些年基本都在外养病，谈明嘉都不常见到他，蒋子懋就更少了，一时间还有些局促。
自从八年前谈父大病一场，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放化疗和保守治疗后情况终于渐趋稳定，之后就选择了长住疗养院，在那里他能够得到更专业和细致的照料。生病之后谈父的性格也有所改变，年轻的时候一心拼在事业上，喜好交际，现在公司的事务几乎全权放手，都交给了两个儿子打理，不常回家，疗养院周边风景很好，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下下棋，几乎不问世事，十足的退休生活。
谈父年过七十，漫长的治疗时间里掉光的头发在近些年的疗养生活中养回来了些，摘下帽子后露出一头茂密的银白花发。
因为谈父不怎么回来，所以一般都是家里人过去看他，偶尔谈母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不过总是待不久。
“那里太远了，而且都是一群很安静的人，不能购物也没有牌友，你自然待不惯。”谈父笑着说。
谈母说：“你就喜欢待在那种无聊的地方，怎么说都不搬回来。上次见你的时候白头发还没有这么多……”
谈父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白发虽然多但精神好嘛，我上午还钓到两条鱼。不想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那里环境还不错……好了，今天回来是给嘉嘉过生日，不要总是说我了。”
谈明聿举起一边的饮料，笑着说：“难得人这么齐，来吧，大家碰个杯。”
午饭就热热闹闹地过去了，饭后切了蛋糕，谈父按照习惯要午休，于是两位家长回房休息，剩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回了房间。
“我靠，今天吓我一跳，我差点没认出来你爸。”蒋子懋进了谈明嘉的房间，往椅子里一坐，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变化也没有很大吧，就是白头发多了点，怎么会认不出来。”谈明嘉说着，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巨大的盒子。
“不，你不懂，是气质方面。”蒋子懋说。
谈明嘉敲了敲那盒高达模型，看了眼蒋子懋：“你这个是送我的还是送自己的？”
蒋子懋嘿嘿笑了两声：“当然是送你的，这个很贵的，花了我半个月零花钱呢！生日快乐啊小谈，又长大了一岁。”
“我谢谢你，”谈明嘉对这种手工实在没多大兴趣，把那盒高达推过去，无语道，“你拿回去拼好了再给我送回来，然后自己找地方放吧。”谈明嘉的房间很大，其中有半面墙做成了书柜，不过相比起里面各种摆着看且用处不大的东西，书就显得少了。
“哎，还拿回去干什么，我现在就给你拼。”蒋子懋说干就干，让谈明嘉行使了一下寿星拆礼物的特权，然后就拿出东西开始拆零件。
谈明嘉不想动手，在旁边看了会儿，给自己看困了，去沙发上趴着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蒋子懋还在拼，于是开始无聊地把零件当弹珠打，在打落第三个零件的时候终于被蒋子懋骂了。
“你别动！没事干就去打游戏，一会儿要丢件儿了！”
谈明嘉站直了，想了想说：“你喝什么？我下去拿。”
“随便，不要甜的。”蒋子懋头也不抬，专注地拼着。
谈明嘉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楼下冰箱里拿了两瓶无糖茶饮。
正要上楼去的时候，看见两位哥哥西装革履地从楼上下来了。
虽然谈明嘉从来没有错认过这两个哥哥，但是当他们这样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西装，又难得同时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是真的非常相像。
谈明嘉忍不住笑出来：“大哥二哥，你们要去上班吗？”
谈明聿一开口就露馅了，伸手来搭谈明嘉的肩，搂着他亲昵地说：“一会儿和爸爸去趟公司，你也一起，去换身衣服。”
“我去干吗，又没我的事。”谈明嘉躲开二哥，转身就想往楼上溜。
结果还没迈两阶就被拽住了，谈明聿看着他：“听话，只是去转一圈，自家公司，你不会害怕吧？”
谈明嘉不吃这套，转而求助地看向大哥。
谈明慎接收到弟弟的视线，开口道：“嘉嘉不想去就算了，你非勉强他干什么？”
谈明聿还拉着弟弟的衣服没撒手，听到这话回了一句：“我现在是在帮你，你不出力最好也别帮倒忙。”
谈明慎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两秒后转头看向了谈明嘉。
谈明嘉：“……你们都看我干什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谁说跟你没关系。”谈明聿迈上两阶，又抓住了他。
谈明聿还想说什么，这时谈父谈母相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谈父换下那身户外钓鱼装束，穿了一身休闲便装，看到三个儿子，爽朗一笑，说：“嘉嘉也一起来吧，人齐一点，说不定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去公司了。”谈父表情恬然，没有任何英雄迟暮的悲凉或者不甘。
谈明嘉听到这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这一遭了，瞥了眼旁边笑眯眯的二哥，无可奈何地回了房间。
谈明嘉小时候没少去公司玩，以前还会在办公室里写作业，是什么时候渐渐不去了呢？大概就是从上大学之后，发现自己二哥很想把他弄去公司上班开始。
谈明嘉一脸悲愤地坐在后排，大哥开着车，二哥坐在副驾驶。
“哎呀，还说今天用不着出门，给小刘放假了，真没想到……让我看看是谁在开车？哦，原来是我未来的老板大人，真是荣幸。”谈明聿说完，笑着往后排看了眼。
“滚。”谈明慎吐出一个字。
“今天是我的生日！”谈明嘉怒道。
“生日快乐！宝贝。”谈明聿立刻说，顺便把自己摘干净，“可这不能怪我啊，是爸爸要你去的，我也没办法。”
“明明是你拦着我不让走。”谈明嘉说。
“他也有份儿，”谈明聿朝左边指了指，顺手把谈明慎拉下水，“而且你也听到爸是怎么说的了，今天你肯定是要过去的，放平心态……轻松点，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谈明嘉：“……哥哥，你笑得很吓人。”
“啊，有吗？没有这么明显吧。”谈明聿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朝弟弟笑了笑。
谈明嘉满心无奈，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到达公司后，一行人去了久未启用的董事长办公室，秘书送来茶饮，谈明慎拿来了几份文件给谈父看：“这是最近敲定的合作，年后要跟他们一起合建新的研发中心，地址已经选好了。”
谈父翻看着文件，闻言道：“嗯，我看了上个季度的报告，你做得很不错。”
谈明慎一把把旁边正在往咖啡里加糖的谈明聿拽过来，语气平静道：“谈明聿也做了很多。”
谈明聿稳住差点泼出来的咖啡，回手毫不留情地杵了谈明慎一下，面对自己老爹欣慰的眼神，含蓄地笑了笑。
谈父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道：“你们都很不错。”
文件看完，谈父静静坐了一分钟，随后拉过谈母的手，说：“伊人啊……我想再去公司里看一看，你陪我吧。”
谈母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点了点头。
三兄弟纷纷起身，谈父却挥挥手，说：“不要这么多人，被员工看到还以为是要做什么，就你们妈妈和我就够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等两个人出了门，谈明聿回身搂过弟弟，笑着说：“走，去我那里看看？”
谈明嘉：“你看，我就说不关我事吧！你非要我来干什么？”
谈明聿搂着他去了自己办公室：“唔，当然关你的事了，喜欢这间办公室吗？以后给你怎么样？”
谈明聿从小冰箱里取出一个冰淇淋，说：“你看，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只有我这里有哦。”
谈明嘉简直要崩溃：“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办公室还是冰淇淋？”谈明聿说，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若有所思道，“那谈明慎那间你喜欢吗？反正他快要挪地方了，那间给你也不错。”
“哥哥，别说了。”谈明嘉脑袋上快要冒白烟了，摇头道，“我的愿望就是你现在可以闭嘴。”
谈明聿果然闭了嘴，过了会儿又说：“你不吃吗？一会儿要化了，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谈明嘉把冰淇淋塞到二哥手里，起身就走。
谈明聿错愕地看着他，有点担心真把弟弟给惹恼了。
谈明嘉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一个冰淇淋：“一人一个吧，你也吃点儿冷静冷静。”
谈明聿捧着冰淇淋笑了笑。
“大哥呢？”谈明嘉想起来。
“处理工作去了吧，这个人完全是工作狂来的。”谈明聿说。
“你不用吗？”谈明嘉问，看了他一眼。
“不用什么，工作吗？我今天本来就请了假的，我才不加这个班。”谈明聿吃着冰淇淋说。
“哦。”谈明嘉说。
两个人在办公室等了一小时，谈明聿拿出来一直没拼完的拼图跟谈明嘉一起拼，谈明慎推门进来的时候气氛已经恢复成了温馨和谐的样子。
“康叔给我发了消息，爸妈已经回去了，我们也走吧。”谈明慎说。
“哟，忙完了？”谈明聿说。
“你不干就只能我干。”谈明慎走过来，看了看，从旁边拿起一片，拼到正确的位置。
“你自己非要今天做，关我屁事。”谈明聿没当回事，转头跟弟弟说，“拿回去吧，放在公司总没时间拼。”
谈明嘉点头，谈明聿就找了个夹板把拼好的部分夹起来，其余碎片分别装好放进盒子里带走了。
因为要照顾谈父的习惯，五点时就开了晚饭，谈明嘉借口不饿没吃多少，只吃了一碗鱼羹。
饭后谈父在客厅看文件，谈明嘉回房间看了眼，蒋子懋的高达……不，蒋子懋送他的高达模型拼了一半，拼装的遗迹还摆在桌子上。
待到六点多，谈明嘉准备去赴晚上的约，下楼后发现只有二哥一个人坐在地毯上拼拼图，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爸妈和大哥呢？”谈明嘉路过谈明聿身边，问。
“爸爸叫他去书房了，妈妈也去了。”谈明聿笑笑，看到他的样子，“要出去？”
谈明嘉手臂上搭着大衣，点点头，不知怎么的，看见二哥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这儿，就有点迈不动步子。
“先别走吧，万一待会儿叫你呢。”谈明聿笑笑。
“怎么可能，这是要干吗，还一个个谈话啊？”谈明嘉说，“太严肃了。”
“说不准呢。赶时间吗？不着急的话陪我拼一会儿吧，下午的还没拼完。”谈明聿笑笑。
“我……”谈明嘉犹豫了一下，现在时间确实不急，还有个十来分钟的余裕，“行。”
谈明嘉把大衣扔到沙发上，开始和谈明聿一起拼那张拼了许久还没拼完的图。
二十分钟后，谈明嘉看了看时间，起身说：“我得走了，哥，我约了同学一起吃饭。”
“就因为这个你晚饭才没吃多少？”谈明聿沉吟一会儿，说，“啊，我突然想到，你的生日礼物是不是还没给你，再等一下吧，一会儿他们出来了肯定要送礼物给你的。”
谈明嘉有些着急了，再拖就铁定要迟到了，于是穿上衣服往外走：“不着急，明天再给我也是一样的。”
谈明聿在后面提高声音说：“怎么能一样！哎！”
谈明嘉刚要出门，迎面撞上了推门进来的康叔，康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笑着说：“出去啊？”
“嗯。”谈明嘉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明嘉，先别走。”是大哥的声音。
谈明嘉只得回头，看见谈明慎从楼上下来，走到衣架边，从谈父的外套里拿出两个白色药瓶，对他说：“稍等一下，一会儿有东西要给你。康叔，文件给我就行。”
谈明慎从康叔手里接过文件，又上楼去。
谈明嘉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哥！要多久啊？我要迟到了！”
“马上。”谈明慎回了句。
谈明嘉在原地踟蹰半晌，最后还是坐到沙发边，继续和谈明聿拼拼图。
谈明聿看到康叔站在一边，招呼康叔过来，低声问：“康叔，你实话告诉我，那两条鱼是我爸自己钓的吗？”
康叔给谈父当了半辈子的司机，自从谈父搬去疗养院，他也跟着去了，日常工作就是在谈父想出门的时候负责接送，顺便陪着玩儿。
康叔神秘地笑了笑，凑过去说：“他不让我说，要我保密的。”
谈明聿搂过谈明嘉，小声道：“这儿都是自己人，可以说，你告诉我们，我们不告诉我妈。”
谈明嘉听到这话，扭头看着他笑起来。
于是康叔小声道：“先说好，不能告诉别人啊……那两条鱼是我从附近的农家乐买的，鱼呢，确实也钓上几条，不过都太小了没法吃，不到一拃长，都扔回去了。”
谈明聿搂着谈明嘉笑成一团：“我就说，那么大的鱼，他就算钓着了也拽不上来，‘我钓到两条鱼’，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假了。”
“人老了好面子嘛……别说出去啊，保密。”康叔笑了笑，出门去了。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笑了会儿，谈明嘉笑着笑着看了眼时间，跳起来说：“哥哥，我真要走了，我要迟到了。”
谈明聿拽住他的衣摆，有些幽怨道：“约了谁啊这么重要？你走了我可就一个人待着了，你忍心吗？再说了还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在谈什么，万一一会儿叫你，你走了这怎么办？”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谈明嘉很费解。
“刚才谈明慎要你等着啊，再等一会儿吧……约了同学一起过生日？一个人还是几个？”谈明聿抬着头问。
“一个……就一起吃顿饭。”谈明嘉皱着眉头坐回去，想了想，给陈往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晚一会儿才去，让他先做别的事情。
拼图快拼完的时候，谈明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到酒柜边拿了瓶酒，自己倒了杯，问谈明嘉：“来点儿吗？”
因为谈父不喝酒，所以今天饭桌上零酒精，也就喝了点饮料。
谈明嘉抬头看了眼：“换一个，喝不惯这个。”
于是谈明聿把威士忌放回去，给他倒了杯葡萄酒，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两颗冰块。
拼图拼完了没事做，谈明聿又从电视底下翻出盒大富翁，谈明嘉本来不想玩，但是拗不过谈明聿想拉着他玩，只好配合。
于是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点，谈明嘉已经不想说话了，八点多的时候餐厅打电话来问，谈明嘉觉得这顿饭大概率是吃不成了，但还是让留着位子。
谈明慎下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打扑克牌，谈明聿问：“爸妈呢？”
谈明慎说：“刚睡下，太晚了。”
谈明嘉一下把手里的牌扔到地毯上，怒道：“哥哥！”
“哎哎哎！”谈明聿连忙应着，知道谈明嘉真生气了，看着他最后扔出来的那两张牌说，“啊，你赢了。”
然后从电视柜底下摸出来个盒子，递过去说：“你的生日礼物还没给你，快，拆开看看，你猜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每年的生日礼物不都一样吗！
谈明嘉一脸怒容，打开盒子，果然看见一块表。
“戴上啊。生日快乐，宝贝。”谈明聿笑着说。
谈明嘉冷着脸扣上手表，准备站起来走人了。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指尖夹着一张便笺。
谈明嘉随手拿了，发现上面写了一串地址。
“这是爸爸给你的生日礼物，大门密码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谈明慎说。
谈明嘉拧着眉：“干吗送我这个？”如此“隆重”的礼物他不是第一次收，但上次那是十八岁成年礼，结合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谈明慎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别想太多，装修是我选的，哪天空了去看看，不喜欢的话就重新装。”
谈明聿笑着接道：“不喜欢的话哥哥给你装。”
谈明慎闻言看他：“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负责的部分。”
谈明聿还要说什么，谈明嘉把便笺对折一下揣进兜里，站起身，拿过外套就往外走：“谢谢哥，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明天和你们一起吃早餐！”
谈明嘉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客厅安静下来，谈明聿在地上划了两下手机，跳起来说：“没意思，我也走了。”
“去哪儿，出去喝花酒？”谈明慎说着，坐进沙发里。
“你清高你不去喝。”谈明聿随口怼回去，从衣架上取了外套。
谈明慎眼睛一扫，看到桌上的酒杯，提醒道：“喝酒了别开车，让康叔送你们。”
“知道，你当我傻？”谈明聿话音未落，已经追着谈明嘉的脚步出了门。
“宝贝，顺便送一下哥哥。”
谈明聿坐进后排，坐到谈明嘉身边。
“这么晚了还出去？”谈明嘉问。
“在家待着没意思。”谈明聿说了个地方。
“去喝花酒？”谈明嘉打量他。
“别老听谈明慎瞎说，他那是纯粹的污蔑！”谈明聿道，“你去哪？”
“去学校。”谈明嘉朝驾驶位说，“康叔，先送我哥吧。”
“别啊，你学校不就顺路，先送你过去。”
“我去南校区。”谈明嘉说。
“哦——”谈明聿了然道，“那挺远的，还是先送我吧。”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谈明嘉拿出手机在一边发消息，告诉陈往自己正在往那边走。
陈往的消息很快回过来：【好，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要去约会啊？”
谈明聿静悄悄地凑过来，还没看清楚谈明嘉就扣住手机不给看了。
“哥哥！”谈明嘉有些恼火，“不要乱看。”
“我这不就是，好奇一下。”谈明聿伸手掸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移了话题，“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吧，毕业之后想要做什么？”
谈明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这里有一个很好的职位给你，有没有兴趣啊，免试入职，薪资优渥，待遇很好的。”谈明聿用循循诱导的口吻道，“还会有个超级好心的哥哥贴心带你哦。”
“没兴趣。”谈明嘉无情道。
“那你想要做什么，你总要……总要……养家吧。”谈明聿也想不到谈明嘉缺什么，只能用弟弟手机里的那个疑似恋爱对象来试着激发一下他的责任心。
谈明嘉托着脸，漫不经心道：“我想要……”
谈明聿在一边看着他，决心不管谈明嘉想要什么都要通过把他拐去上班来实现。
“……当一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谈明聿：“……”
“靠，”谈明聿笑着推了下他的头，“你小子，想得真美啊，我也想，要不咱俩换换？”
谈明嘉淡定地整理了一下发型：“那真是不好意思。”
马上就要到会所了，谈明聿没时间再跟弟弟多说，也不想在他生日当天总惹他不开心，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下车后说：“别太晚，早点回家睡觉。”
谈明嘉说：“你也别喝太多酒。”
谈明聿示意康叔开车，朝谈明嘉一抬下巴，转身走了。
车刚在校门前停稳，谈明嘉迫不及待去开车门，临下车前听到康叔：“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谈明嘉头也不回地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走，等到了大门口，看见陈往正坐在路边，背着背包，双手揣兜，戴着兜帽，略微低着头，大半张脸埋在衣服里。
陈往也看到他了，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
“对不起，今天突然有事，我不是故意的。”两人一碰头，谈明嘉歉疚地看着他。
“没事。”陈往只露出一双眼，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等多久了？”谈明嘉问。
“没多久。”陈往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想说话，却突然吸了口冷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谈明嘉忽然伸出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手底下的触感像冰一样冷。
谈明嘉二话不说，拉着他的胳膊往学校走，边走边说：“怎么不找个避风的地方，就坐在这儿吹冷风。”
陈往被他拽得踉跄两步，腿还有点僵，叹了口气说：“我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咱们先进去吧，这里风太大了。”
今天白天时微风徐徐吹拂，吹得万里无云，天蓝得十分醉人，入夜后就没那么惬意了，西北风呼呼吹着，带着冰碴一样刮人，这时候站在外面就是遭罪了。
两人进了校门，谈明嘉却又停住了脚步，这个点儿教学楼都锁了门，倒是可以去自习室，但那里也不能说话，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陈往抬头朝他看了眼，而后说：“跟我走。”
说着就拐了个弯，走进了绿化带里。
谈明嘉有些疑惑，看着陈往走上那条漆黑的小路，也跟了上去。不得不说，虽然还不知道是要去哪儿，但是大晚上跟陈往一起钻小树林，这种事想想就有种别样的刺激。
不过也没走多久，大概走了两百米，前方现出一小片空地，边上有个约一米来长的石凳，旁边还有个路灯，亮度感人，黄悠悠地照着。
这地方虽然还是室外，比不上室内有暖气，但好歹有树挡着，免得被风继续吹个透心凉。
陈往走过去坐下，摘下帽子，石凳刚好能坐两个人，谈明嘉在他身边坐了，朝四周看了看：“我在这上了四年学，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这么隐蔽，怎么发现的？”
这片儿属于小路上的一个休憩点，周围全是树和草地，路边栽了一圈四季青，这地方也没人打扫，秋冬的叶子落了满地，积了厚厚一层，看着还有点浪漫。
“没事儿的时候在学校里乱走，就发现了。”陈往说，“你没往这儿走过吧。”
那还真没有。这条小路比较偏，一般人就算是抄近路也不会往这个方向走，何况这位置虽然靠近校门，但是离宿舍和教学区都不近，属于少有人来的位置，谈明嘉很少会有能无聊地在学校里乱转悠的机会。
谈明嘉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道个歉：“今天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爸突然回来了，然后就突然有了点别的事，不过晚上鸽了你其实也不是因为这个……总之就是……”
谈明嘉叹了口气：“说好了和你一起吃晚饭的，要不我们明天去吃？对了，你晚上吃饭了吗？”
“真的没事，”陈往笑着说，“吃了啊，我傻吗不吃饭。但是明天就算了吧，给你过生日才是主要目的，生日都过了，饭也没必要一定去吃。”
谈明嘉有些郁闷，他本来想得挺美，出门前还喷了香水抓了发型，准备以最完美的面貌去开屏，结果现在连烛光晚餐泡汤饭都吃不上了，香水只剩最后一点尾调，发型也被风吹得有些乱，更别提这一天备受摧残的身心，他现在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有些萎靡。
陈往观察着他，察觉到他兴致不高，心里略有些忐忑，他笑着说：“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啊，晚饭鸽了你已经很愧疚了，再不来那我还是人吗。”谈明嘉低着头嘟嘟囔囔，情绪不佳。
陈往沉默，其实在今晚等待的几个小时中，他有想过要不要去找谈明嘉，一来今天是谈明嘉的生日，让寿星奔波过来找他也是不太好意思，二是一直以来几乎都是谈明嘉来找他，他基本没主动过，有时候他也想主动做点什么，只是这个限度太难把握，就总在自己的准则和底线上徘徊犹豫。他手机里还有之前位置共享时的截图，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精准找到谈明嘉家，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不好，像在扒对方的隐私，而且太冒昧了，谈明嘉家里还有其他人，谈明嘉也说了自己有事，突然过去打扰到他也不好……总之想了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是怎么都不好，怎样都不确定。
陈往在认定的事情上有一种执拗，如果他没办法主动去找谈明嘉，那就只能寄希望于谈明嘉会过来，如果谈明嘉不来，那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可能会有些……憾然。
其实他只是想把礼物给他……对了，礼物。
陈往把背包放到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往外掏东西：“还好你今天来了，我想……把你的生日礼物给你。”
说到礼物，谈明嘉总算有了一点兴致，从回顾自己的悲催一天中回过神来：“哦？什么生日礼物，我看看。”
陈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大，是个浅灰色的长方体。
陈往把盒子交到谈明嘉手上，像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般笑起来，那笑容既轻松又紧张，他说：“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谈明嘉端详了一下那个盒子，材质像是塑料。
谈明嘉在盒子上摸了一圈，严丝合缝，愣是没找到在哪开口。
“这个……怎么打开啊？”谈明嘉抬起头看陈往。
陈往一愣，拿过盒子转了个面，笑着说：“你往上推就行，这块板可以抽出来。”
谈明嘉在盒子光滑的平面上推了推，很顺利地把那块板子推出来了，其实上面有三条细细的凹线，用来区分正反面，只是光线太暗了，谈明嘉没看见。
“这是……”谈明嘉把那个立体小人儿从盒子里拿出来，又看陈往，“你做的？”
“准确地说，我只负责建模的部分，手工部分我不需要参与。”陈往说。
这是一个小手办，一个小人儿右手执剑，头戴王冠，身披甲胄，身后还有飘扬的蓝色披风，眼神坚毅，直视前方，整体是一个行走的姿态，像是将要奔赴战场进行拼杀。
手办细节很多，不管是甲胄关节处的走向还是剑柄剑身上的纹路，都流畅且精细，身后的披风也飞扬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动感十足。
这东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很有质感，谈明嘉左看右看转圈看，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好漂亮，你自己做的吗？这是怎么做的？什么材质？还挺沉。”
“树脂，”陈往解释说，“3D打印的，学校新进了一台机子，你要是想打什么东西也可以去。”
谈明嘉稀罕地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什么，抬起头，问：“这个很难做吧，你前段时间那么忙，就是在做这个？”
陈往说：“也没有特别难，主要是之前不会建模，金工实习的时候只学了点基础操作，对软件不太熟，这种……比较复杂的人物没做过，但是熟练之后做起来就很快了。”
陈往说得轻松，但是谈明嘉知道这玩意儿学起来绝对不会容易，陈往也不是相关专业的学生，要做个这个出来全得靠自学，前段时间他忙成那样，一看就是时间和精力全投入到这上面了。
谈明嘉很感动，摸了摸小人儿的脸，这脸捏得还不错，挺好看：“怎么想到要送这个啊，太麻烦了，太费时间了。”
陈往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有些期待。
“干嘛啊，看什么啊？”
“你……”陈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看出来，只好自己揭开谜底，“这个是……你画过的啊，记得吗，就是这个造型，你在课上无聊的时候画的。我也是……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了，所以就想把你画过的东西做出来送给你。”
谈明嘉：“……”他那都是随手画的，而且什么都画，还会画黄豆人。
陈往想到什么，忍不住吐槽他：“不过你画的精细度太低了，盔甲就勾了个形，我上网找了好多参考图，不过做出来还是挺帅的，王子执剑，这个剑参考了你画的另一把剑，那个你是单独画的，画得很仔细，花纹也清楚，大大减轻了我的工作量。我觉得……还是很好看的，很……适合你。”
谈明嘉忍不住乐：“哦，我画的是勇者啊，不是王子。”
陈往：“……不管，我都做出来了，就是王子。”
谈明嘉笑着看他，又看手里的那个手办，又看他，最后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
陈往看到谈明嘉的眼神，顿时有点坐立不安，他捏紧了书包带子，说：“不用谢。”
谈明嘉把礼物放回去，陈往在一边看到他即将合上盖子，最终还是拦了一下：“其实，还有一样。”
“啊，什么？”谈明嘉很惊讶，这个礼物已经很耗神了，还有别的？
陈往沉默了一下，发现要他自己发现估计是很困难了，只好拿过那个盒子，把手办拿出来，把盒子全拆开，最后取出来一块亚克力板。
谈明嘉看他这抽出来一块板子那拆下来一个顶，最后整个盒子只剩了一个底座，前面放摆件，后面有个凹槽，那块亚克力原本就插在那里，刚才谈明嘉只顾看那个摆件了，完全顾不上发现这块背景板。
“哎，这光线确实不行，看不到。”陈往说着，然后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把手里的东西上下颠倒了一下，放在了光源上。
这是一个透明的长条亚克力块，由于方向的调换，原本在下面聚集的东西正缓慢地落下来，随着“夹心“的逐渐下坠，能看出来那是一些类似金沙和金粉的东西，里面夹杂着几片金色的树叶，正慢慢地垂落下来，在底部光线的照射下，形成一片绚丽的金色雨幕。
陈往有点紧张，这么送这个礼物就有点干巴了，其实他还有些话想说，就算是送这个东西的心路历程吧，但是真到这时候，反而有些说不出口。
“这是……”谈明嘉盯着那东西看了会儿，又看陈往，确实挺漂亮不假，但是也想陈往解释一下，怕这份礼物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寓意，毕竟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骗小姑娘的。
“咳，”陈往没敢看谈明嘉，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开口道，“其实就是，为什么做这个呢，我就是想说，嗯……这个东西很像你……很像你给我的感觉，的具象化，就是……像一个很漂亮的，华丽的……梦境，对，就是像梦一样的东西，发着光，非常……非常的美好。”
陈往说完，终于有勇气看了他一眼。
谈明嘉愣怔在原地，看着那片耀眼的金色，有点呆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东西有多么惊艳，纯粹是因为陈往这番话。
这简直……简直就像表白啊！
谈明嘉按捺住心情，开玩笑道：“哦，就是中看不中用。”
陈往顿时无语，把手电筒关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吧。”
谈明嘉笑着说：“很好看，我喜欢。”
陈往听到他说喜欢，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轻松道：“这个给你，拿去玩吧。”语气跟哄小孩似的，这个棒棒糖给你，一边玩去。
“什么啊？”谈明嘉拿过那个小盒子，一下打开，发现里面上下两层都铺了一层软泡沫，中间有一小块金光灿然的东西。
陈往开心又自得地介绍道：“CVD做了一块金晶体，挺漂亮的，送你。你觉得好看吗？”
谈明嘉凑近了打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就是一小块金色的东西，形体非常野蛮生长，整体呈簇状的叶形，能在上面看到各种规则或不规则的几何形状，泛着纯净而明亮的金色，就像一件艺术品般，虽然形状有点怪，但是是漂亮的。
“好……”谈明嘉顿了一下，“什么晶体？金晶体？黄金吗？”
“对啊，”陈往一点头，“不然还有什么金？”
“这不会是真金吧？……这个也是？！”
“都结晶了当然是真的，哦这个只有叶子是真的金子，我买了十片，两片用来做这个了，难得买来，我想试一下玩，我觉得你应该不会介意，反正都是要送你的。这个结晶很漂亮啊，有观赏价值。”陈往叭叭叭说了一串。
“……这么贵？！”谈明嘉震惊了，就算一片是一克，这些加起来居然要将近四千块？！
“但是好看啊，假的也做不出来啊。”陈往说。他都说了像他了，总不会拿假的糊弄他吧！
“而且要是你哪天不喜欢了，也先别扔，还可以拿去做你喜欢的东西。”陈往又一想，估计谈明嘉也不缺这点儿，顿时闭了嘴。
谈明嘉半晌才道：“不会不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我看到它就会想到你啊。”
这下陈往更说不出话了，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下去，只能听见外面风呜呜吹过的声音。
过了会儿之后，谈明嘉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嗯，生日快乐。”陈往很配合。
谈明嘉声音很轻：“我还没有许愿呢。”这话就是耍流氓了，他中午已经听着生日歌点着蜡烛许过愿了，每年的生日愿望都差不多，他的生活中不缺什么，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执念，一般也就是希望家人能够平安健康，现在再提起，就是在打别的主意了。
但陈往也没往这儿想，只是觉得过生日好像确实要有这么个流程，于是说：“那你许。”
“我许愿的话，你能帮我实现吗？”谈明嘉说。
这下套意味就太明显了，陈往果然顿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可以啊。”
谈明嘉忍不住笑起来，盯着他道：“我的生日愿望就是……你亲我一下。”
陈往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点无奈，有点无语，还有一点也许是类似压抑的向往的东西。
“很为难吗？”谈明嘉含笑道。
陈往慢慢吐出一口气，像是差点被他噎死，过了会儿干脆道：“这不行。”陈往心里说你不如许点更过分的，我就可以更加毫无负担地赖账了。
“那好吧，”谈明嘉被拒绝也不恼火不气馁，现在心情可美了，心里飘扬拂动的春草似的软绵绵的，就算现在拿石头砸都压不下去，好脾气道，“那我给你换个简单的。你坐着别动就行。”
“什么？”陈往有些诧异，下一秒就被谈明嘉压住了肩膀。
“我说，别动，这个已经是最简单的愿望了。”谈明嘉认真道。
陈往本能觉得危险，理智告诉自己该走了，快跑吧狼来了再不跑要被大灰狼叼走了！可是看着谈明嘉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却像被人下了咒一样坐定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这危险中的迷人令他沉沦。
谈明嘉也很紧张，毕竟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干，不过更多的是期待和心动，以及跃跃欲试的兴奋。
及至两人越来越近，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谈明嘉很认真地盯着他的嘴唇，就要侧头亲上去。
周围隐隐约约传来脚踩落叶的声音，声音很杂，似乎不止一个人，很快地向这里逼近。
陈往从被动静止的状态中抽离，朝来路看去，同时感觉到有什么异常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角，温热的鼻息撩过面颊，让他整个人触电般发麻。
陈往瞬间睁大眼，那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他的心跳声，除了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一个人的侧身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陈往的脑子还在沸腾，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蓦地起身，挡住谈明嘉，把他摁向自己，同时好兄弟般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别担心！”陈往大声道，“不就是测试忘了报名吗！不会挂科的，这学期忘了报名下学期再测也是一样的！这个，很、很简单的！你别担心，不会影响绩点的！”
陈往喊完，听见背后传来小碎步快速走远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几句压低的对话，好像还有女生的声音。
四周又静下来，陈往松了口气，谈明嘉脸埋在他胸口靠下的位置一动不动，好半天之后才说：“走了？”
“走了。”陈往答，同时退开半步。
谈明嘉圈着他的腰把他拉回自己身前，让他紧紧地贴着自己，笑着仰起脸看他：“看来我们是误入某个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了，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陈往抬头望天，没接茬。
谈明嘉想了想，又说道：“真的太贵了，好看是好看，但又不实用，以后别送这么贵的东西。”谈明嘉伸手搂住陈往的脖颈，衣袖滑落，腕上的钻表折射出闪耀的光芒。
谈明嘉今晚打扮得金光闪闪，却真情实感地觉得四千块的礼物贵，谈明聿要是知道自己弟弟如此俭朴，估计要哭倒在厕所。
陈往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反应，斟酌后开口道：“你也别再送我什么东西了，尤其是很贵的一些……可能我说的贵和你的标准不一样，但是，就是，真的……别再给我什么了，我也不需要。”
谈明嘉沉默片刻，知道之前送的礼物还是让他有了压力，叹息道：“好吧……”
不过因为陈往说得坦诚，所以谈明嘉也没觉得这是自己又被拒之门外了，心情没受到影响，抱着他打趣道：“一会儿不会又有人来吧，那你又要拍我肩膀以示‘清白’了，谁忘报名了？我可没有犯过这种失误。”
“我舍友。”陈往叹了口气道，“谁知道这些情侣是怎么想的，大半夜的不在室内待着跑这儿来，喜欢挨冻吗？”
“你很冷吗？”谈明嘉去拉他的手，果然冷冰冰的。
谈明嘉要站起来，陈往反而摁着他的肩不让他动。
“怎么？”
陈往不答话，谈明嘉想了想，说：“不亲你了……也不骚扰你，抱抱你，总可以吧？”
陈往思考了一下，让开半步距离。
谈明嘉站起身，解开大衣，露出里面的衣服。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外面一件长款羊毛大衣，里面是一身正装，很显身段，看上去挺拔修长，腰也细……
陈往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陈往脑袋正好靠在谈明嘉肩上，被他用大衣一裹，呼吸间全是谈明嘉身上的香味，那香味已经很淡了，却令陈往迷醉，染着谈明嘉身上的暖热气息，有种温柔的感觉。
“还冷吗？怎么穿这么少。”谈明嘉抱紧了他。
陈往外面是件运动外套，里面穿着件加绒卫衣，再往里就是秋衣了，可这样还是抵不住冬初的夜风。但谈明嘉的身上很热，很温暖。
陈往没忍住在他腰上摸了两把，答非所问道：“你身上好香啊，真好闻。”说着脸还蹭了蹭，“我喜欢。”
“陈往……”谈明嘉简直无法忍受，警告他，“不让亲就别撩我知道吗？注意你的言行。”
“哦。”陈往说，抱着他的腰不动了。
两人静静抱了会儿，陈往说：“很晚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谈明嘉闻言，拿出手机看了眼，又放回去：“再抱十五分钟，十二点再走。”
陈往笑着说：“你是灰姑娘吗？”
“我还灰姑娘呢，灰姑娘走了可不会回来找你，你呢？我要是哪天不来了，你会来找我吗？”谈明嘉说。
陈往没说话。
“你看，那我还是当王子吧，没关系，我喜欢当王子。”谈明嘉抱着他晃了晃。
“……会啊。”陈往小声说。
谈明嘉听到了，也小声道：“好喔。”
两个人抱着确实挺暖和的，但是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再拖延个五分钟，再不舍也要撒手了。
陈往整理好石凳上散落的礼物，给谈明嘉演示了一遍怎么拼装这个盒子，其实很简单，找到对应的凹槽按顺序插进去就好了。
“这个也是你做的？”谈明嘉问。
“嗯，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装礼物，”陈往说，“不过这个不是树脂，树脂太贵了，而且那个小人儿太费耗材了，我今年在机房老师那里的额度已经用完了，只能打点便宜的。”
谈明嘉哈哈笑完，好奇道：“在学校打印东西要收费吗？多少钱？”
“不收费，”陈往说，和他拉着手一块往校门口走，“收费的话为什么不让我打，只是每个人不能打太多，偶尔去打印个小件儿还是可以的，老师也很热情。”
“我的额度送你，你需要打什么东西我帮你去问。”谈明嘉笑着说。
“不用啊，我没什么要打的东西，学这个只是为了给你做礼物。”陈往说。
走到校门口，谈明嘉本来要打车，看到街边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了他面前。
“康叔？你没回去？”
车窗降下，谈明嘉看到驾驶位上的人。
康叔笑着说：“我给明聿打了电话，他说他不用车，让我等着接你回去，晚上你一个人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谈明嘉这么说，还是跟陈往告别，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想起什么，又脱了外套递给陈往。
陈往睁大眼，摆手道：“不用，我马上就回宿舍了。”
“穿上吧，回去的路上也很冷啊，下次见面再给我。”谈明嘉看着他。
“没事，我跑着回去，不会冷的。”陈往说，倒退了几步，笑着看他，随后转身，大步跑远了。
谈明嘉看着他进了校门，坐进车里，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