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故里3 ...
-
白济泽把湿衣服随手抛进脏衣篓。在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的旧睡衣,返回浴室,放在架子上,指着那上面说:“你要换的衣服放这里,知道没?”
黎墟明乖巧点头。
白济泽无奈叹气。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到了现代之后黎墟明变得更傻了??以前顶多是有点呆呆的,不至于连衣服该放哪都不知道吧?
白济泽掰着花洒开关,道:“这边是冷水,这边是热水。你自己调,这个可以拿下来。”
浴室里上空飘着未散去的热气。黎墟明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肩上,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看着有些……可怜。
白济泽指着瓶瓶罐罐:“这个是洗发水,这个……是护发素。沐浴露是这瓶。你如果用不习惯,我去拆盒香皂。”
“……师尊。”黎墟明的声音细若蚊呐,“您能帮帮我吗?”
“……?”
帮你什么?
啊???
你今年多大了!这还要人帮的?!
“……”
算了。
黎墟明脸皮这么薄,如果不是真的为难怎么会让人帮忙呢……多少也是有他的原因才会把孩子带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总不能把人撂这不管吧。
真麻烦啊……
帮黎墟明收拾完,白济泽的澡也算是白洗了。才换身干净衣服,又马不停蹄去救援被吹风机吓到的黎墟明。
他看看缩在床角的黎墟明,再看看手里的白色吹风机,不可置信道:“你是小猫小狗吗?怕这个???它能把你吃咯?”
黎墟明泪眼盈盈:“……对不起,师尊。”
“……”算了他和一个怕打雷的孩子计较什么……
白济泽招招手:“过来,吹完头发睡觉了……师尊还会害你吗?”
白济泽第一次念有灵力的好。
黎墟明的头发又长又厚,他举着吹风机吹了半天,胳膊都酸了,给自己累够呛。吹完黎墟明的头发,他的短发都干了。
白济五指探入发间,对着桌上的小圆镜捋了捋头发,对于自己突然回归现代精英的造型有些陌生。
黎墟明翻身上床,熟练地拿起平板,看样子是要再和水果大战三百回合或是打开消消乐鏖战整夜。
白济泽皱眉训斥:“都几点了还玩!睡觉!”
真是被电子产品毁了,练剑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他啪嗒按掉门旁灯的开关,卧室回归黑暗,只有黎墟明那张脸在电子屏幕的蓝光下依旧清晰。
“哦……”黎墟明恋恋不舍放下平板,委屈地应了一声。挪去床铺里侧,乖乖闭上眼睛。
不管在哪,陷入沉寂的黑夜总是大差不差的。
顶上是虚无的一片漆黑,黎明到来之前,会一直如此。身侧的人安静睡着,但不像在明决门时一样窝他怀里来,大概是在闹小脾气。
白济泽乐得清闲,身上没东西压着,睡觉更安稳。
他侧头去看黎墟明。黑暗中隐约能见到熟悉的侧脸轮廓,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比黑夜颜色更加深邃的长发落在枕上,像弯曲延绵的河溪,流过了界,绕到白济泽指间。
护发素的味道很香,但不如黎墟明爱擦的那些精油味道纯粹,白济泽轻轻嗅了嗅,分不出具体是什么香型。护发素瓶子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蜂蜜茉莉百香果全都有。
花香?果香?……大概是独属于现代工艺的科技合成香型。
好奇怪啊。
白济泽捻着手中那缕墨发,心中异样的违和感再度腾起。
他仰望天花板,找不到这点违和感的来源,只能将它们深埋心底,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晚安,黎墟明。”
希望你在我的世界里,做个好梦。
烈火灼灼,燃起了青年在长夜中漆黑的衣摆。
布料已被火苗啃噬殆尽,可上头的鱼鳞金纹却还连在一起,飘在风中,久聚不散。他堪堪过肩的长发披散,贴在脸侧的微卷发梢带着烈火灼烧过的痕迹,连那双金瞳都不复往日明亮。
带血的浊泪从他眼下一颗颗滚过,还没落到脸颊,就在朔风中吹干了,只留下月牙形浅红的小小印子,像被什么啃过。
他身后的漆黑夜幕,拖着赤红长尾的坠星数以万计。
映红了青年耳下的琉璃青光。
黎墟明面无表情。至少他质问白济泽的此刻,白济泽无法从他脸上眼中看出丝毫情绪。
“师尊,你为什么骗我?”
“不是!我……!”
白济泽猛然从床铺上爬了起来。
他伸出手想抓住黎墟明的衣摆,可前方空无一人,只有他幼时留在墙上的蜡笔涂鸦。
窗外传来孩童嘻笑打闹的声音。
清晨阳光照在屋内,漆黑的虚无已然消散。
白济泽伸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呼吸急促,心口处连绵的刺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怎么回事?这个梦?
噩梦?
不对……
这是预知梦。
房门轻叩三声,门把转动,穿着浅蓝色家居睡衣的少年站在门口。黎墟明的长发盘起,几缕垂在颈后。
他眨眨眼睛,道:“白哥哥。伯母说吃过早饭后让我们去超市买些东西。”
白济泽攥紧手下被单。
“好。”
奇怪的点就在这里。
他确实对回家和亲人有些许执念,但绝对没有到能影响到推动进程保证黎墟明安全的程度。毕竟在他这里,能比黎墟明重要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就算有,也早死完了。
这里的核心究竟是他期望黎墟明能平安幸福一生的投影。
还是他希望黎墟明能够在他身边乖乖做一只宠物的私心?
白济泽扶额,有些头疼。
“师尊……白哥哥,这里好大啊。”
市中心最大的商超里,黎墟明推着购物车,走走看看,惊叹道。
临近圣诞节,超市里的节日氛围很浓厚,早早放起了圣诞歌曲。圣诞树彩灯之类的摆设也不少,还有漂亮的雪花挂饰。把黎墟明这个没怎么出过山门的修仙野人唬的一愣一愣。
白济泽嗯嗯点头,照着白禧给的清单购买货品。
超市苹果不错,正在打折,白济泽装了一大袋,自助打价的时候,黎墟明又趴在他肩膀上“哇”个不停,旁边的小学生咯咯笑。
白济泽瞪了那吵吵闹闹的小男孩一眼:“笑什么笑?你几班的?班主任是谁?作业写完没有?整个商场这么多人就听见你一个人在笑!”
小男孩马上收起笑脸,一脸恐慌地跑开了。
师徒二人一路逛到零食货架,白济泽对着满柜的零食居然提不起丝毫兴趣。蛋糕太甜,饼干太噎,薯片太咸,肉干咬不动……真是年纪大了,刚毕业的时候他还每月雷打不动会员日去零食店采购呢。
他看看黎墟明,对方正在玩零食架顶层圣诞老人的布娃娃布景。白济泽一掐他腰间:“放下,那是别人家的!”
“……哦。”黎墟明帮圣诞老人拍拍帽子上的灰,不太情愿地放下了。
白济泽扶额叹气,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自己拿,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黎墟明看看琳琅满目的货架,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白济泽无语,随手拿了几盒包装花哨的夹心小蛋糕,看着挺甜。
货品一件件过了扫描,当收银员摸到包装中的水果刀时,轻轻“咦”了一声。
她看了看白济泽,善意提醒:“买刀要去服务台那边,身份证登记结款哦。”
白济泽点点头,掏出钱包:“先把别的结了,刀我等会去。”
流畅的刀身,鲜红的握柄。
和灵剑的手感天差地别,拿在手里很轻,让人怀疑它是否有刺透皮肉的能力。
苹果在白济泽手下发出咔滋的小声哀嚎,鲜红的果皮长长一条,像开合的腹部中流出的肠子一样坠在垃圾桶里。清甜的冰冷果香沁入肺腑,白济泽吐出一口浊气。
他对着水龙头清洗一番刀刃上残余的糖分汁水,用厨房湿巾擦净,插回刀鞘,再放回外套的深兜。
“妈妈,吃苹果。”
一盘切成小块的苹果端上茶几,正在和黎墟明看电视的白禧喜笑颜开:“谢谢我家乖仔。”
她用牙签叉起白净的果肉送到嘴中,嚼了嚼,看着电视屏幕中的广告,道:“今天还是平安夜嘞,我们晚上要不要出去吃?吃椰子鸡?”
白济泽也吃了一块苹果,清甜的汁水滑下他的喉间,他太久没吃过这种平常的水果,有点不适应,哽了哽。
他道:“干脆点外卖上门来。外面都是人,不想去挤。”
白禧不太赞同:“哎哟哟,上班多久了还是这个样子。人总是要去外面的嘛,人多一点热闹呀。再说了,小黎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让他和我们在家里吃外卖啊?”
“嗯。”白济泽果断点头,望向黎墟明,“你怎么说。吃外卖还是下馆子?”
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黎墟明看起来十分不适应,他看看白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着手道:“我想……去外面。”
白济泽点头,又塞了几块苹果到嘴里。
白禧拉着黎墟明的手:“真好,孩子就是要多出门走走。我就知道和你处的来。头发也这么漂亮……哎哟,我当初就想要个女儿的。给她梳漂亮小辫……”
白济泽插走了小半盘苹果,道:“你可以把他当半个女儿。”
忽而,他话锋一转,问:“妈妈,咱家自行车还在吗?”
白禧一愣,点点头:“在车棚里,钥匙在我这。你要去哪?”
白济泽把牙签扔进垃圾篓,头向黎墟明那边歪了歪,道:“他昨天说想去看海,我寻思今天下午有空,带他去看看。”
白禧:“好久没打气了嘞。”
白济泽点头:“我打。”
白禧:“怎么不坐地铁去?”
白济泽一指黎墟明:“他没卡。”
白禧:“妈妈这里有……”
白济泽:“我也没卡。”
胡搅蛮缠交涉一番,白济泽得到了自行车锁的钥匙。
他揣了几个小面包在兜里,把状况外的黎墟明扯出了门。
电视剧的声音随着木门关闭渐渐微弱,房间内溢出的温暖在室外被风吹散。白济泽突然打开门,哐啷一声,力道之大,让他的手臂隐隐作痛。
白禧在沙发上转头看他,奇怪地问:“怎么了。济仔。忘带东西了。”
电视机的彩光落在她脸上,不断闪动。
白济泽呆呆地站着,他深呼吸几次,小声地说:“没事,没事,对不起……妈妈。”
他抬起头,微笑道:“妈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木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