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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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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句话比山盟海誓要真。
吴元君浑身发颤指尖握紧金色玫瑰,今晚无论是真,是假。
他都收到了人生第一朵花,一朵永远不让他过敏的花,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花成为永恒。
这一夜也成为永恒。
男人难得笨拙地问,“…你不喜欢吗?”
吴元君回答不了。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为什么难以启齿,为什么没办法宣之于口。
他多想回答。
我喜欢。
我很喜欢。
喜欢车雨森亲手撬下来的金玫瑰。
喜欢到泪如雨下。
然而雷声轰鸣,惊得吴元君浑身一抖。
天又下起雨。
黑夜漫长,淹没了梦境的虚妄。
吴元君反复深呼吸依旧止不住双眼渗出泪水,宛若他阻挡不了天崩地裂。
他只能望向眼前的男人,有且只有一次,不顾一切忘记所有,哭着回抱住车雨森,让两颗心再靠近一点点吧。
让两个无法开口说出真心话的人再勇敢一点点吧。
让这场梦再长一点。
不要醒过来。
不要醒过来。
吴元君闭上眼和车雨森一起陷入黑暗,他们额头轻碰对方。
祈求上苍,祈求神明。
不要醒过来。
梦游的男人轻嗅微咸眼泪,沉默地搂紧吴元君。
他不明白。
为什么吴元君哭成这样。
真好骗。
真容易感动。
他的心浸泡在黑暗中,自大又凉薄,手掌桎梏住吴元君腰肢。
牵着吴元君的手,带人去真正的目的地。
午夜十二点钟声即将敲响,车雨森带着吴元君一直往前走,往深处去,推开一扇扇门,抵达禁忌最多的教堂。
神明供奉而上,一座座圣洁雕塑栩栩如生,她们和他们拥有洁白的眼眶,虔诚地恭候多时。
车雨森长发披散身后,他步步逼近,迫使满脸泪痕的吴元君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双腿碰到长桌,刚刚好坐下。
长桌铺了一条白布,上面绣满压抑人性的戒律——第一条:禁止欲、望。
第二条:禁止嫉妒。
第三条:禁止贪婪。
禁止,无数条禁止组成了车雨森千疮百孔的过去。
吴元君攥得白布出现褶皱,突然轻轻抬眼,语调轻颤充斥怜悯,“疼吗?他怎么…可以这样打你…”
车雨森衣领松松垮垮,露出半边精壮的胸膛,还是挨了打。
在吴元君看不见的地方。
塞缪尔拿别的东西于车雨森身上留下惩罚的伤痕。
训诫代表警告。
男人摇头,“不疼。”
吴元君:“骗我,疼,看着就疼。”
车雨森用脸轻蹭吴元君手心,耶和华在上,他们的影子再一次无比靠近,“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型落地钟摆针摇晃,还差五分钟,今天将成为昨日。
吴元君摸了摸车雨森的脸,怜悯再深一点,是怜爱,是不忍,“我记得。我没有忘。很多年前的今天,惊蛰,下暴雨,你出生在瑞士,医院后面有一大片森林,所以你叫这个名字。”
男人满意,“那我的礼物呢?”
吴元君难以启齿瑟缩片刻,“我……”
“没关系。”车雨森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笑容,得逞隐藏于黑暗,扭曲的内心令他情不自禁露出爪牙,缓缓拨开了吴元君的衣物:“不需要准备什么,你就是我的礼物。”
穹顶之上壁画上的神明,那么静穆庄严,神圣不可侵、
犯。
没想到车雨森居然通过字面意思,理解了。
无师自通。
车雨森不给吴元君逃跑的机会,低沉磁性的声音宛若恶魔诱惑无害的神父,“为什么不行?”
“就在这里。”
“我每犯一次错,他都会把我关在这里忏悔。”
“小好。”梦游的男人突然喊了从未喊过的称呼。
吴元君睫毛濡湿,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小、好。”车雨森咬字缓慢,无比亲昵,“那天你母亲这样喊你。我也可以喊,对不对?”
“……”
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车雨森将痛苦无动于衷说出口,又用看似温柔的言语撬动吴元君脆弱的心防。
他轻易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你愿意替耶和华原谅我,赦免我的罪吗?”
男人替吴元君回答,“你愿意。”
车雨森继续说道:“你愿意替我赎罪的话,让、
它进去,它会原谅我的,它必须原谅我。”
“嗯……”
吴元君耳边又响起男人的声音,“无论将来我做了什么事,小好,我的小好,你都会原谅我的,对吗?”
耶和华见证。
人迟疑地摇头,却意识迷离地回答:“对。”
“……”
车雨森指尖发狠,窄窄的十字架,湿漉漉泛着水光。
它进得去。
车雨森也进得去。
男人语调幽深阴沉,神情完全变得可怖又扭曲,“对的话,你为什么会爱别人?”
同心锁上到底写了什么。
梦游的男人好奇也耿耿于怀,这种愚蠢的未知令他烦躁。
再次失控了。
“圣经说爱情,众水不能熄灭,大水也不能淹没。爱是恒久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你这种人给得起吗?你心里的那个人又做得到吗?”
“你配说爱吗——”
“谁做得到?”车雨森阴沉地笑了笑,讽刺说道,“没有谁做得到——”
吴元君呆呆的,像失去了灵魂,心口似乎出现一把利刃,它狠狠划破心脏,血流成河之下身体的温度似乎一点点降低。
男人边说边俯身,死死不放吴元君,他阴魂不散说着最刺耳的话,“吴元君,你不该背着我喜欢别人——你说出口的誓言全是谎言——”
“没有任何人会爱你,你更不能爱上任何人——”
“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爱不爱的,喜不喜欢的,听得我想吐,说得我也恶心。”
“我不相信,你也不许信。”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滂沱而下,一切沦为虚无。
吴元君空洞麻木的双眼里牢记车雨森的模样,他伸出手静静替男人擦拭眼泪。
他很想问,为什么突然生气?
说着说着干嘛也哭呢?
车雨森,你知道你哭了吗?
你知道吗?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有关痛苦的河淌了吴元君一脸,他闭上眼无可奈何地扬起笑容,苦涩无比,“……好。”
“我答应你。”
“我不相信谁会爱我。”
大半夜撬下金玫瑰给他的人。
告诉他。
别爱。
不要相信爱。
一切都是假的。
午夜钟声响起了,他浑浑噩噩闭上眼,车雨森的生日礼物。
表盘上的时间早已错过。
昨日回不去了。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礼物……其实做了。
吴元君送不出去,拿不出手的礼物不过一条围巾,灰色格纹上一针一线遍布思念,或许也开满泪水和时间浇灌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