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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拿酒漱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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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酒漱口的吴元君咕噜咕噜吐了好几遍,他缓慢抬起头,纸擦拭微红的唇,稍微缓过来了。
“你。”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愤怒被这个吻逼迫成控制不住的反胃,吴元君望着车雨森语气失望透顶。烦到看一眼男人呕一下骂一句,“过了三年…车雨森,你……还是没变,没有一点长进,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我又让你讨厌了?”车雨森双腿刺痛,惨白的脸颊遍布压抑,“没有结婚,不是婚戒。你在骗我对不对。”
吴元君耳朵只剩下一个骗,语气再也保持不了平静,“骗?我为什么要骗你?你是谁你算什么……”
男人红血丝遍布瞳孔,再也顾不上什么小心翼翼,自问自答:“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不是你喜欢我吗…”
吴元君醉了不清醒,实际上真正不清醒的人还是车雨森,“当年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你给我听清楚。”
一锤定音,车雨森挣扎的力道松懈,一半脸颊隐匿黑暗,空洞的瞳孔机械性转了转,他神情呆滞抬手轻碰嘴唇,还残存一股温热和香气,整个人似乎冷静下来。
骆南极和服务员对视几眼放开车雨森,再听下去也不好,感情的事冷暖自知,干脆避嫌离开。
整个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幽幽夜色,地面滚动的塑料破瓶由风吹动,无人要的垃圾,不会被捡起。
车雨森走近吴元君半步。
吴元君便倒退半步,“离我远点。”
“……”车雨森步伐艰难,吴元君避如蛇蝎的行为深深刺痛他。
吴元君看车雨森这副模样也笑了,脸颊微烫,酒精操控人类理智丧失,“你有脸出现在我面前,还有脸跟我哭,我是真没想到……”
车雨森情不自禁抬手摸自己脸。
“该不会你打算和我要钱吧?难不成你……后悔了?”吴元君借着酒精摇头,眼前浮现太多过去,羞辱,难堪,误解,一幕一幕,是现在的他无法接受的。
面对始作俑者,吴元君平静不下去,明明已经脱敏,来之前也吃了药,奇怪的难受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
他烦燥地指着车雨森,笑声讽刺:“什么喜不喜欢,我这些年……想明白了。我喜欢的人压根不是你,是我病了,病了知道吗,我太需要把情感寄托在谁身上,谁可怜,我心疼谁,谁离不开我,我爱谁。”
一句话否定了从前一切。
如同一把刀插入车雨森耳朵,居然能出现这种幻觉?
明明吴元君真的爱我,车雨森面无血色,他听不见,他什么也不听见,摇摇欲坠冲上来,再次抱住吴元君,泪水夺眶而出,咬字低哑无比笃定,“你爱我,我知道。你的仙人球还活着,你不要它了吗?它一直,一直在等你回来。”
吴元君推开车雨森:“不要。我,不,要,更不要你——”混乱间他呼吸停滞。
车雨森的几缕白发随风飘起,秦淮河的风真讨厌,怎么吹得这么突兀,这么刺眼。
吴元君愣了几秒,努力控制干涩喉咙。
车雨森不依不饶抱上来,说我好疼,腿好疼。吴元君,我腿疼。
吴元君如同被一棒子打清醒,他更加用力地推,还是这招,还是一样虚伪,忍不住又想吐,气息不稳道:“闭嘴——”
车雨森攥住吴元君手腕,喉咙里反复排练一万遍的话说出口全是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吴元君耳廓发凉,轻飘飘的几个字,人死可以复生吗?覆水可以收回吗?过敏时的窒息,无数个谎言编织成网的“虚情假意”,反复伤害自己的人近在眼前。
“不,你最对得起你自己。”吴元君道:“车雨森,骗骗别人算了,你骗不了我。你现在这样无非是因为我当年耍了你,一声不响离开,你恼羞成怒不服气像条狗一样被我抛弃。在你心里,只有你把垃圾扔了,没有垃圾扔你的道理。你的自尊受不了。你梦游的时候就爱演戏,什么难过,痛不欲生,追悔莫及?你的字典里有这些吗?不过因为丢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安眠药,又睡不着了吧。你又病到需要我,对吧。”
车雨森低头不断用吴元君的手抚摸自己侧脸,他彻彻底底慌了,慌不择路艰难地学着梦游的自己,“不是这样,不是的。因为…我离不开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
真正宣之于口没有那么难。
我爱你三个字很轻,落在吴元君耳朵里只剩荒谬和可笑。
我爱你三个字也很重,车雨森一生唯一一次说出口。
车雨森没想到自己会迎来怀疑的目光。
吴元君仔仔细细像打量一个陌生人,近乎残忍地温和一笑:“你以前给我的那些话,我还给你。你这种人不配说爱……你不会,也不懂什么是喜欢。你没有人性,和你祖父一模一样,只有欲望和利益才能打动你。”
“别演了,我看你这样子我都觉得累……什么时候转行去当演员。”吴元君呼吸间酒精气息喷洒,“你演给我看,又想骗我…回去?给你当床伴?”
车雨森几滴透明的泪砸到吴元君无名指那枚婚戒上,苦涩的,咸的,却跟屋檐下的脏水没区别,“你不相信我……”
吴元君:“你的话,我也一个字不信。”
车雨森通红的眼睛里爬满无数怆然,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要结婚……那捧山茶花里是订婚戒指。”
真相大白时刻也无比平淡。
吴元君听见了,和听见一阵风吹过一样,泛不起更多涟漪,“然后呢……”
车雨森高高悬起的心坠地。
吴元君:“我稀罕吗?”
“……不稀罕……”车雨森声音嘶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压根不在乎山茶花里有没有什么戒指。”吴元君哪怕目光毫无温度,那双眼睛依旧天生写满柔情,轻而易举可以说出让车雨森想去死的话,“我,你,早就没关系了。你差点害死我,你忘了?”
苦涩如同海啸淹没了车雨森喉咙,他的身体再也站不住,强行靠着花圃,姿态毫无体面,整个人像弄丢重要东西的自闭症儿童一样手足无措,“我没忘,我记得……”
风扬起两个人没有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吴元君指尖再次收紧,几根碍眼的白发蹭到了他的手指。
他借着酒劲呢喃,“车雨森,你变老了。”
七个字而已,男人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扑灭了。
吴元君的理智慢慢回笼,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近,眼神里的警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情绪。
他冷眼旁观车雨森的荒诞行为,喉结动了动,神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像当年车雨森高高在上以取乐姿态看吴元君哭时一样。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眼泪就算还来了,吴元君也不要了。
滚烫的泪黏在手上不舒服而已。
他不知自己这点醉酒的迟钝,竟然还能让一颗扭曲的心一次次死灰复燃,一次次死去活来。
希望又出现了。
车雨森哭也没忘记阴沉地算计利弊,某种意义上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吴元君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在,等于还有机会。
他忍不住再次欣喜若狂,言语的羞辱早已习惯。
这股被抛弃的熟悉感令他心安。
直到吴元君甩开垃圾一般后退几步,电话铃声响起。
吴元君神情变得温柔,声音那么悦耳,像嗔怪,曾经都给过车雨森,“喂,玫瑰,我…我好像真的喝多了……来接我吧,可以吗?”
电话里女声混杂着男声,车雨森听得险些崩溃,“当然可以,我们就在附近,哥哥等几分钟。我们很快来。”
空无一人的街道,挂断电话的吴元君慢慢吞吞掏出烟盒,风大,他护住打火机,静静含住烟头。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缓解烦躁,漂亮清俊的脸被薄薄的白雾笼罩嘴角,夜风也厚待他,不舍得吹刮。
吝啬的是吴元君只肯留给车雨森一个背影。
男人贪婪凝望,“你要和电话里的人结婚?”
“……”
“她叫玫瑰?”
“……”
“你亲过她吗?你爱她吗?你抱过她吗?她很可怜,可怜到让你心动吗?你也会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吗?你给过我的,也要给她吗?”车雨森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追问,神经质再次发作,他幽怨无比语调诡异极了,听着平静无波无澜:“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做了吗……她比我年轻吗?”
抽着烟一言不发的吴元君头也不回:“你没资格问这些…我和她的事,为什么要和外人说。”
车雨森古怪地回答:“……抱歉,真是抱歉,我忘了,我是外人。”
“……”吴元君察觉到男人阴魂不散又缠上来想亲,他大力踹了车雨森一下。
没想到车雨森直接重重摔倒在地,皮质手套擦过地面,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吴元君猛地握紧手。
恰好不远处打双闪的车即将抵达。
是何生棠的车,吴元君闷闷地拿起车钥匙,径直转身离开。
嘴唇惨白的男人狼狈地强撑一口气,他喊着,“别走,小好,别走。”
吴元君背影停顿几秒,还是选择头也不回。
太多冷漠和决绝飘散于晚风中,车雨森无能地看着吴元君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剧烈的腿痛像啃噬皮肉的虫子,一点点啃,一点点撕咬,一点点体无完肤。
他想不顾一切爬起身追上去。
然而镇定药物过量,提前打的封闭针失效,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吴元君从前说:“有我在,你不会再摔跤了。”
这一次,吴元君又食言了。
他看也没看车雨森一眼,只想要快些离开。
隔了老远,何生玫瞥到负责开迈巴赫来的司机匆匆忙忙下来,强行拖起车雨森。
坐在副驾驶的吴元君紧闭眼:“走吧。”
何生玫扫了几眼后视镜,何生棠已经开着红色法拉利追了上来。
“放心吧元君哥。祖父见了我,他没有意见,还打算叫家族其他人来观礼。他说会顺利举行,不让任何人捣乱。”
“嗯。”
何生玫继续道:“祖父让我问候你,还说,你兜兜转转终究得进他家门。”
吴元君困了,这夜漫长得可怕,他抬不起眼,匆匆忙忙洗完澡躺床上,不自知指尖在枕头上滑动。
再睁眼时,不耐地想把手机砸了。
震动个没完。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短信和电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吴元君一条也没点开看,他坐起身闷头抽烟,一根又一根。
烟灰簇簇掉,一明一灭的火星熄灭。
平静的生活又乱搞。
回到南京,答应帮玫瑰,早知道有今天……早晚都要面对。
虽然拔掉电话卡清清静静,但也是一种逃避行为。
吴元君凝望窗外的夜空,事隔经年,人们不再需要用眼泪跟上天交换勇气。
电话反拨回去。
吴元君赤裸胸膛上水墨莲花盘踞,他平淡地垂眼,手臂内侧妈妈字迹的纹身庇佑他。
对方秒接。
语气和记忆中那个梦游的家伙如出一辙,直白,幽怨,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丝毫不压抑委屈说道:“小好。”
尾音掺杂哭腔。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是不是又在做梦。”
“……”吴元君随意擦开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嘴里,不理,让电话里的家伙继续发疯。
“我听得到你的呼吸,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
“你不理我,一定还在生我气,是白天的我错了,他蠢到相信别人的话,因为一点嫉妒自作聪明把山茶花送你…你不能因为白天犯错,也不要晚上的我。我想你,没有一天不想你。梦游的时候没有你,醒来还是看不见你。”
“……”
“一千多天,你舍得不要我,我现在变老了,你不打算要我了……”
吴元君拎着烟灰缸,不紧不慢地深吸。
“别装了。”
“车雨森,你真正梦游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 你学得不像。”
那边的声音停顿十几秒,哽咽着问:“哪里…不像?”
“我离开南京前,梦游的你打了电话给我,他说,小好,千万不要原谅我。”吴元君静静往下说,“我答应他我不原谅你。那束花里有没有订婚戒指,不重要。我对山茶过敏你不记得也不重要。你梦游也好,清醒也罢,我都不要。”
“谁离开谁都能活,你这种人难不成还想像个怨夫一样纠缠我埋怨我,怪我?你记住了,从头到尾是你先犯贱,是你发疯主动缠上我,是你离不开我。我不欠你,我什么都不欠你。”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和绝望的空白。
吴元君吐着烟圈:“我现在要有一个新的家庭,你又想毁了我?”
车雨森:“我没有……”
吴元君最后一点耐心好言相劝,“你放过我吧,不要再骚扰我,离我越远越好。我对你…过敏。你靠近我我难受的不行,特别想吐。”
不知道过了三分钟还是一个世纪。
男人的声音无比生硬,像硬生生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哑:“我…放过你。”
“……”吴元君长舒一口气挂掉。
钟表走向早晨七点,宿醉有点头疼,吴元君迷迷糊糊关掉闹钟,他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短信最近三条。
【我不会拆散你的新家庭。】
【我决定做你见不得人的小三。】
【我愿意违背道德,做自甘下贱的第三者。】
吴元君发愣。
吴元君闭上眼再睁开。
吴元君终于看懂车雨森发的是什么东西……他一言难尽地骂脏话,果断清空短信箱,再拉黑这个手机号码,洗脸时门外有人催促:“可以去换衣服了。”
“来了。”吴元君推开那扇门,白光耀眼刺目,教堂大门也开了。
神父捧着圣经走去里面,几十把实木长椅整整齐齐摆放,拱顶雕刻精致繁复纹路,熟悉的庄园教堂,熟悉的玻璃窗,银色十字架静静伫立。
洁白的纱布下挂满各式各样漂亮的干花,光影摇曳间,西装革履的人们陆续入场。
奉命在关键时刻把人带走的保镖:“您不用等了,新娘新郎宣誓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车雨森扎起长发扮演虚伪的绅士,面容深邃英俊,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格外诡异,他笑了,笑得瘆人:“我的妻子等会要和别人结婚,要做别人的老公,我是不是很可怜?”
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