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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玻璃瓶清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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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清脆滚向沥青路,行人侧头注目,不知道哪位条件反射喊道,“小心。”
橘子汽水淌了一地,酸酸甜甜气息散在夜风里,不闷不燥。
霓虹灯下车轮疾驰,一辆红色法拉利稳稳停靠,刚刚好没有碾过玻璃渣。
坐露天吧台等半天的骆南极摘下墨镜,瞅着那辆张扬高调野性十足的跑车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侧脸出现。
车门开了,一位气质温柔眉眼缱绻的男人缓缓走下来,他似乎在找什么人,抬手轻扶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左耳戴了一根白色有线耳机,黑色短发风一吹柔柔地飘起,发丝被路灯渡了一层光,松松垮垮的棉麻衬衫配浅蓝色牛仔裤,袖口撸起到手肘处 ,露出白皙手腕。
穿着打扮和记忆中那个总低头流泪,染着白金或银色头发的青年没区别,又好像翻天覆地变了。
他找到了骆南极,露出的笑容一如从前,弧度没变眉眼弯弯。
眨眼功夫似乎想起什么,再次折返回去打开车门弯下腰拿雨伞,狭窄的细腰盈盈一握。
骆南极情不自禁喊:“元君,这呢。”
吴元君小跑过来:“来了。”
椅子滑动出声,啤酒泛起泡。
骆南极锤向吴元君肩膀,锤完再恶狠狠拥抱:“你小子心真狠,一走了之没半点音讯,我们差点以为你人没了,真特么混蛋。”骂归骂,更多的是佩服,佩服吴元君干脆利落,拿得起放得下,当断就断。
看似心软,一旦触及到底线实际最铁石心肠,当年发生的事骆南极多多少少猜得到。
吴元君笑着和老友相拥,轻声打趣,“混蛋好好的回来了,骆叔骂得对。”
“不骂你不骂你,来,让我看看。”骆南极撒手仔仔细细看了吴元君全身上下,莫名心酸,堵得慌,语调故作轻松,“在国外待着怎么样,吃苦了没,受罪了没有,我瞧着脸怎么瘦了,到底吃饱饭没有?”
吴元君落座,“我一切都好,一点苦,一点罪没受,其实吃胖了点。因为坐飞机匆匆忙忙回来,收拾行李各种各样的事,看着累。”
酒杯一碰距离消弭。
吴元君杯子举得低些,“干杯。”
骆南极重重回敬,酒杯碰个满怀才尽兴,“干。”
几杯酒下肚,两个人谈天说地,半点不生疏。
骆南极还是老样子,喝了酒容易感慨万千,“当年你那么点个子,瘦得骨头硌手,瞧着一阵风可以吹跑你。”
吴元君举起手腕,“看,现在再大的风也吹不跑。”
骆南极注意到吴元君摘下眼镜和耳机线,“近视了?”
“烧窑烧坏了眼睛,有点散光,之前差点火星溅到眼里,干脆戴眼镜,看东西更清楚更安全。”吴元君习惯轻声细语,好像天大的事情也根本不值一提。
骆南极骂吴元君还是倔脾气,向来报喜不报忧。
吴元君解释道:“刚好重新上大学,戴眼镜也方便读书。骆叔不为我高兴么。”
“高兴,当然为你高兴。读书好啊,你当时每次考试都第一。”骆南极一声叹息,酒越喝越难受,掺杂太多太多情绪,他一路看着吴元君从可怜兮兮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天知道地知道。
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
骆南极是个莽夫,混迹各大不着调的地方,十足讲义气的江湖儿女,聚散离合见得太多,多少人走了一去不回,谁也管不了谁。骆南极独独放心不下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吴元君。
吴元君离开南京前特地跟骆南极告别。夕阳西下,吴元君回头看。
骆南极问:“什么时候走?”
吴元君没有回答。
骆南极举起相机说道:“把帽子摘下来,我给你拍张照吧。”
相机定格二十七岁的吴元君两张照片,戴着黑色帽子和摘下帽子,眉眼忧愁回头望努力露出笑。
那时吴元君抬头眯起眼:“南京的云真好。”
现在骆南极指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看,是不是和当年一样?”
吴元君望去:“是啊,一样好看。”变得是人。
物是人非,流云聚散。
骆南极注意到吴元君手臂内侧的纹身,想到刘春华他立马转移话题,“来,接着喝,一醉解千愁,今天痛痛快快不醉不归。”
吴元君没有拒绝,一杯接着一杯,他坐在熟悉的街道,耳边潺潺流水,秦淮河静静流淌。
疑似当年照影来。
骆南极说:“我真没想到咱们还能再见。”
吴元君含笑,“以后常常见。”他吞咽液体,喉结往下轻滑,丝毫没有注意到围着他们不断行驶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来来回回绕圈一样,像画地为牢,又像走一场不愿出来的迷宫。
漆黑车窗死死格挡住里面的人灼热视线。
骆南极聊到自己开这家清吧店租多少,赚了多少,他醉呼呼瞥到桌上那把法拉利钥匙:“只记得跟你喝酒喝开心。你小子的酒量比我好,忘了你还得开车回去。”
“没事,找个代驾。”骆南极和吴元君异口同声说着。
他们默契地想到一块去了。
曾经吴元君干代驾,勉强赚点钱有个温饱,经常碰见不讲理的酒鬼,那时只能低头生闷气,小小声窝窝囊囊地骂脏话,跟骆南极吐槽自己又碰上坏人了。
旧日已去,过往那些经历推着吴元君从社会最底层一路走,一路攀,一路失去又一路得到,最终脱胎换骨。
骆南极慢悠悠好奇问:“多少钱啊,我看像限定古董车,车牌也牛啊,六个8。”
吴元君歪头看车:“不知道多少,车是我爱人买的…出门着急,她把车借给我。”
骆南极瞪大眼:“爱人?老婆?元君,你真的结婚了?”
吴元君老老实实点头:“真的。”
骆南极:“是喜事啊。”
“骆叔……明天你记得带老郑来喝我的喜酒 。”吴元君喝得眼尾泛红,无名指那银光闪烁:“请柬会有人专门拿给你。”
“行啊没问题。” 骆南极欲言又止好几次,他这些年没少被车雨森那个疯子追问恐吓,话到嘴边变成,“日子真快,让老郑知道肯定高兴坏了,哎,你小子再跟我讲讲,这些年到底去干什么了。”
吴元君不紧不慢边喝边说南美洲的风景,许多有趣的同学和老师,醉生梦死茶馆里的熟客,放假时顺带环游一遍欧洲,去了罗马,去了希腊,去了埃及……走过大千世界,看过肤色各异的人们,逛了数不清博物馆,看千奇百怪的瓷器,一路边走边学,就是饭吃不习惯,想念家乡的菜。
骆南极听得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喝啤酒,“照我说,还是南京好,随时随地方便吃饭喝酒散步。”
吴元君醉了,慢慢悠悠说道:“南京什么都好,三点坏 ,爱下雨,爱种花,还住着一个⋯一个…..”说到这喉结下滑,不知道为何一股烦躁不安涌起,低声迟钝地问:“叫什么来着。”
骆南极:“哈哈,他叫什么,你不记得?”
吴元君:“……必须记得吗?”
骆南极:“真的不记得?”
吴元君:“嗯……”
骆南极笑:“假的,你肯定记得。”
“……非要…记得的话,我想起来了。”吴元君慢半拍掀起眼,咬字停顿,“还住着一个,人,他叫。”
“车。
雨。
森。”
一字一字伴随大团记忆如同潮水拍岸,“我出生那天是惊蛰,下了一场暴雨,在瑞士的森林医院。”
旧日亲爱的某某某,名字终成今天一场笑谈。
吴元君说完,醉眼朦胧余光一瞥,快到凌晨,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路灯昏黄。
下一秒捻酒杯的手指突然轻抖。
吴元君原地怔住,压根没想到自己猝然侧头,能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对街。
长发男人脸颊苍白面容深邃,如同游魂般出现,径直穿过长街向吴元君一步步走来,紧握手杖,走路姿势依旧不太好看。
吴元君恍惚地与车雨森四目相对,这一眼两个人似乎都完全无准备。
吴元君被酒精腐蚀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骆南极:“怎么了元君。”
吴元君嘴唇动了动:“没怎么……”
松香与消毒液浸泡过的冷冽气息逼近,像很多爱情电影里一样,气味比记忆更难忘怀。
现实没有电影或小说郑重其事,重逢的时候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教堂庄严肃穆的礼乐,没有漫天烟花照亮整条珍珠河,更没有交响乐团金色光芒下的万众瞩目。
吴元君慢吞吞在心底呢喃,“什么久别重逢,别来无恙……”这样的词语压根不适合形容他和车雨森。
重逢也不过如此。
普通的一个夏夜,星星几颗,两排路灯,断断续续车流穿梭,万籁俱寂,风还是那样吹动发丝,目光交汇敬以陌生,敬以沉默。
两个人隔着一片时间海对望。
一眼望了七秒还是十秒?彼此眼底到底有些什么?
醉了的吴元君懒得深究,他嘴角微微向下,再见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