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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怎么 ...

  •   “怎么这么多人去捉萤火虫。”
      “据说有钱拿,要活的,有多少收多少。”
      “现在有钱人也这么迷信……”
      灵谷寺游客众多,萤火虫却越来越少。

      发光的几只装进玻璃罐,送进没有打开一盏灯的半山别墅。
      黑暗中萤火虫随意乱撞它们望着隔壁的仙人球,压根不知道自己来了什么鬼地方。

      赶着上班的Eleanor进门,她轻手轻脚打开灯,一楼和从前一样,巨大钢琴摆放正中心,墙壁上悬挂几把断弦的小提琴,琴房的门敞开,几张透明椅子写着元君专属,物是人非,好像空气中遍布浓浓的灰尘。
      令人呼吸不畅。
      照理家政打扫得干净,不可能存在灰,能存在的无非是屋主人消散的生机,只剩厌世的死气。

      轮椅碾压地毯的声音冷不伶仃出现,旋转楼梯直通二楼,奢靡闪烁的水晶灯垂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搭在栏杆,手腕终于戴上了莲花纹路银镯,原本漆黑的头发,发根几处地方变得灰白,三十多岁早生华头。
      男人瘦得脱相,眼窝凹陷,更显五官深邃得可怖,眼白部分爬满红血丝,睫毛一动不动,高高耸立的鼻梁几根凌乱头发乱蹭,那双古怪冷漠的眼睛直勾勾俯视而下。
      “我听见他敲门的声音。”

      笃定的话语说了五百次还是六百多次,孜孜不倦,明知故问。
      Eleanor摇头:“没有。”
      车雨森:“……”
      Eleanor:“元君没有回来。”
      “……”
      Eleanor蹑手蹑脚:“过半个小时,替您检查身体。”
      车雨森:“我不需要。”

      Eleanor满肚子嘀咕,电击治疗法虽然让人清醒,可后遗症也大。现在只剩半条命了。
      Eleanor扫视窗外,塞缪尔为了防止男人再跳楼,每扇玫瑰花窗外焊上了钢筋,这里跟一座钢铁做成的牢笼没区别。
      Eleanor照常询问车雨森有没有按时吃药,幻觉和幻听有没有缓解。
      男人根本不搭理人。

      整个房子里所有钟表停滞,看不了时间,Eleanor专用的办公桌上摆放日历,她习惯性撕下一页才换来车雨森有反应,他握紧玻璃罐眼底晦暗,冷声问:“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日?”
      “2017年9月23日。”
      车雨森缓慢道:“你记错了。”
      Eleanor:“不可能错,这明摆写着。”
      男人斩钉截铁回答:“今天应该是2014年6月25号。”
      他腿瘸了,耳边幻听不断,照样睡不着觉。
      现在就是过去。
      现在就是从前。

      男人低头操控轮椅向前靠近窗户,脖子上一圈又一圈象征自虐的掐痕,被针脚稀疏花纹小提琴的围巾遮挡。
      落地窗外一年四季,春天薄白,夏天浓绿,秋天枯黄,隆冬乌黑,许多道颜色落进车雨森瞳孔里。
      吴元君最喜欢这扇窗户,他说下初雪的时候特别好看。
      车雨森仿佛又听见了吴元君的声音。
      “你又不听话,再看下去眼睛瞎了怎么办?车雨森乖乖睡觉好不好?”
      车雨森点头,神情如梦游时一模一样,充斥着缱绻依赖,“好,我听你的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下一秒男人又清醒过来,他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
      萤火虫静静飞舞玻璃罐中,人以禁锢之名,还冠以它爱情。

      冷眼旁观这幕的Eleanor默默去查2014年6月25日什么日子?
      百度百科显示江苏省气象台宣布南京进入梅雨天。
      正是车雨森第一次见到吴元君。

      通过监控摄像头盯着车雨森的塞缪尔:“让医生继续加大药量。”
      老管家低头回答好的。
      原本之前打算带着车雨森离开南京,去国外治一治疯病。
      可车雨森不发疯时条理清晰,“管好您自己的身体,我的事轮不到您来安排。”两句话公然挑衅,违抗塞缪尔的命令。
      周遭人也知道塞缪尔老了。
      一切的一切早晚全是车雨森的。
      无人敢去强迫,除非车雨森自己情愿,比如接受电击治疗。

      塞缪尔气到踹车雨森的双腿。
      车雨森像完全不会痛,幽幽来了一句,“我不能走,他在等我,等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要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祖父,您别管我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求您。”
      塞缪尔竟然看见车雨森通红的眼眶,眼泪一直掉,他嫌弃地嘴角抽搐,“废物,只知道哭的废物。”
      他骂完后快速转身离开。
      等再也看不见那个孽种,塞缪尔才对着十字架怒骂。
      “他居然哭了——我打他骂他一千次一万次,他都没哭过。”
      “为了一个男人当着我面哭——”
      “哭去死吧,没用的东西。”骂着骂着没力气了。
      塞缪尔红着眼质问老管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消消气,消消气。”老管家赶紧给塞缪尔递手帕擦拭,压低声音,“有人说……在南美洲一个国家,好像见过小吴。”
      塞缪尔原本气喘吁吁,瞬间屏住呼吸。
      室内气氛古怪。
      他多疑敏感,迅速让老管家去检查监控关闭了吗。
      车雨森留下的监听仪器在不在。
      让人清理干净,塞缪尔才疲惫地挥了挥手。

      “放他走。”
      “Sen差点害死他。”
      “别让任何人找到,把消息封锁干净。给sen一个希望,再让他一次次失望,撑着这口气才死不掉。”
      “都祝我长命百岁了,多好一个孩子,但凡是我亲生的,我一定喜欢他。”
      老管家:“您难道不喜欢?”
      塞缪尔:“谁说我喜欢他?”
      老管家:“好吧。”
      塞缪尔闭眼:“他离开Sen多久?”
      “一年零三个月。”
      “……”
      塞缪尔又问:“过得好吗?”
      老管家点头:“挺好。”
      塞缪尔:“应该的。”

      塞缪尔垂眼看见权杖上的狮子,骨科医生之前汇报。
      “少爷的手不受控制,根本没办法演奏小提琴。现在连最基本的拿东西,也要频繁抓握三四次。这是心病。”
      断掉的骨头可以愈合,烧掉的小提琴也可以重塑。
      残缺的心,去哪里赎回。

      隔着汪洋大海,再次打喷嚏的吴元君懵了。
      何生棠:“元君哥,一定有人特别想你。”
      吴元君思考要么是老郑,要么是骆叔,或许是妈妈吧……总不可能是车雨森,他莞尔一笑继续教小朋友捏瓷器玩泥巴。
      大部分小孩的父母来利马务工,平时都在茶馆后面的小公园里玩,没有人管。
      吴元君平时上课下课在茶馆里干活,抽空捏泥巴,练手艺,刚好也教小朋友们。
      茶馆后面的大平屋成了幼儿园手工课现场。
      何生棠厚着脸皮也来了,他说自己也对这方面感兴趣。
      吴元君照单全收。
      “吴老师,吴老师……吴老师我好想你。”
      “吴老师你快看蜻蜓。”
      “吴老师——”
      吴元君每次一进来对上好多双明亮天真的眼睛,一伙需要他照顾的小朋友,还有一个需要他指导的大朋友。
      吴元君无奈地低头挨个挨个抱起来,日子更加忙更加充实。
      他发现自己貌似真的蛮适合当老师,安排做的事,交代的东西,小朋友们从不反驳,听话地去执行去完成。
      哪怕偶尔有摩擦,也是互相争抢吴元君。
      “吴老师肯定更喜欢我!”
      “才不是!吴老师前天说了,最喜欢我。”
      “走开啊啊啊,吴老师是我的。”
      何生棠笑容憨憨的混在其中,跟她们说:“别吵了,其实吴老师根本不喜欢你们这群爱流鼻涕的臭小孩。”
      “他喜欢我。”
      话音刚落,摘下围裙的吴元君动作迟疑几秒,他盯着何生棠背影若有所思。
      “何生棠,你过来一下。”
      跟做错事的孩子没区别的何生棠夹起尾巴,“你听见了……”
      “嗯。小何,你别喜欢我。”吴元君认真道:“我真的接受不了男人。”
      “……”何生棠沉默了一会才抬头:“男人不行,女人可以吗?”
      吴元君茫然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何生棠:“我姐也喜欢你。元君哥你可以当我的姐夫吗?”
      吴元君哭笑不得:“我都没有见过你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吴元君顿时也松了一口气,看何生棠这副模样,应该说笑,对自己没有那么认真。
      他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
      卖出去的瓶瓶罐罐越来越多。
      在署名时巧妙用了外婆的姓氏,柳元君制。
      2018年1月1日,吴元君贴上自己写好的对联,准备热热闹闹和回不了国的同胞一起庆祝新年,他手里挥舞国旗,坐茶馆秋千上接听电话。
      祝京儒传来好消息,“元君,我在南海遇见一个人,我和他在一起了。”
      吴元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有机会带他一起找你玩呀。”
      “好。”
      吴元君挂断电话望着天边的蓝云,继续悠然自得晒太阳。

      过了一会,高跟鞋的声音愈来愈近。
      穿着鱼尾裙,戴墨镜的女人风风火火走进来。
      她盯着吴元君露出笑容。
      “你好,我是何生棠的姐姐,我叫何生玫,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吴元君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抱歉……我想不起来。”
      何生棠摘下墨镜,“不用抱歉,大概…上辈子见过。”

      何生玫仔仔细细打量吴元君全身上下,黑发利落,头发往后梳漏出完整的额头,漂亮清俊比原先更甚,气质太令人心醉,断掉一截的眉毛丝毫不影响,反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睫毛浓密,盯着人看时深情款款,比多年前的梅雨天,白金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走进礼堂时的模样还要耀眼。(第一章时)
      岁月沉淀过的痕迹,在吴元君身上更像一壶茶,越烹煮越迷人。

      何生玫由于没有资格去祖宅,她从那张家庭聚会大合照上看见过吴元君。
      寥寥几句她的母亲说:“你祖父的亲孙子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闹得特别难看。”

      何生玫含笑:“原来真是你啊。”
      “什么……”吴元君给她泡了一壶茶。
      “没什么,吴先生,我弟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我和他是龙凤胎,喜欢的总差不多。”何生玫开门见山将自己的简历递给吴元君:“考虑一下,从做朋友开始,可以吗?”
      吴元君没有见过这么别开生面的交朋友。
       没过多久,何生棠大学毕业,离开秘鲁前喝得酩酊大醉,他哭着抱住吴元君的双腿,“哥哥,我不想走——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何生玫来捞弟弟,她忍住抽何生棠一巴掌的欲望。
      吴元君比他更快一步揪住何生棠耳朵,“站起来。”
      何生棠欣喜若狂:“好……”耳根子更红了。
      吴元君:“装醉不好。”
      何生棠傻笑:“……”
      吴元君:“我让你站起来 。”
      何生棠听话地站起来了。

      何生玫翻白眼,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蠢货。
      两姐弟走之前何生棠眼泪汪汪哭个不停说道:“元君哥,我祝你功成名就,健健康康。不要忘了我,将来我有能力,我一定一定……再来当你的学生。你当我姐夫也可以——”

      吴元君在夜色茫茫里点了一根烟,他率先转身,没有看任何人的背影,头也不回离开。
      他含着烟头有一口没一口深吸,继续向前走,撸起袖子,右手臂内侧多了新的刺青纹身。
      刘春华的笔迹。
      “小好,平安,健康,妈妈爱你。”
      吴元君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孤单,人山人海里,他会平安,健康,永远这么独立地走下去。

      人生还长,故事也还长。
      不知不觉烟花绽放的时候,又一年落幕。
      吴元君在酒吧里庆祝2019年要来了,他推杯换盏喝得尽兴。
      顺便发短信给何生玫:“谢谢玫瑰,吃了那个药,过敏好多了。”
      何生玫秒回:“不客气,实在感谢的话,不如,你帮我一个忙。”
      吴元君:“什么忙?”
      何生玫:“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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