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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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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轰轰烈烈来了,时间永远向前,不为任何人停留。
这一年注定是悲喜交加的一年。
电视机屏幕反射出微光,茶馆玻璃门外街道人潮来往,像深海里的沙丁鱼群,挤得水泄不通。
阳光狡黠地钻了进来,它蹭了蹭吴元君捏住茶杯微微用力的手指,如同葱段白而细腻。黑胶唱片旋转,留声机哼着温柔曲调,他另一只手撑头,眼睫毛类似蝴蝶羽翼扇动,闭眼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扰了他的安静。
“元君哥你在吗?”
进茶馆的男生立刻压低声音,他眸光闪烁,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画,吴元君穿着白衬衫静坐其中,身后茶馆墙壁上悬挂一幅观音像,眉眼慈悲,怜悯红尘,上一任茶馆主人留下这樽信仰。
对联两行框住画中人,吴元君抬头望来,眼睛是琥珀凝成的海。
男生坐下:“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吴元君问:“今天想喝什么茶?”
“还是老样子,普洱。”
吴元君起身,“我已经煮好了,就等你来。”
天青色茶杯接住一池热水,含苞待放的海棠绽放内壁。每套茶具私人专用,吴元君为常客烧制了独属图案。
男生控制不要痴痴地看人,他转移视线,问对联上写了什么。
热意氤氲吴元君那张素白脸颊,他在薄薄的雾气中道:“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男生心跳似乎漏了半拍,笑容傻兮兮,脸上两枚梨涡,他一个字一个字跟着吴元君又念了一遍,“谢谢吴老师指教。”
吴元君无奈摇头,“我哪能当什么老师。”
男生来这不光为了喝茶,从背包里取出平板。
“天气预报说三月份秘鲁可能也要下雨。”
吴元君刚蹙眉。
他连忙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让我妈打听到消息,据说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家里有人体质和你差不多,出资不知道多少亿美金,让这方面的专家全力进行药物研发,目前已经有新款药经过临床试验,能买到的话,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吴元君思索该送人什么以表感谢,他想起原本是金玫瑰,融化后成为的金砖:“我对雨的过敏反应轻了好多,多亏你介绍我去维多利亚医生那脱敏治疗。”
男生清了清嗓子:“别和我客气,你救了我一次,那次枪击案幸亏你载我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从学业聊到吃喝,相谈甚欢。
喝完茶,已经续上三壶,再不舍也没有别的机会待下去,男生起身离开。
吴元君叫住他,“何生棠。”
“诶。”何生棠欣喜若狂回头。
吴元君递上纸巾,“擦擦汗吧,慢走。”
走出去的何生棠握着有股茉莉花味的纸巾,他好像嘴里正咀嚼茉莉,一朵又一朵,他吃几百朵也乐意。
直到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么魂不守舍干什么?”
何生棠:“没有。”
“还说没有,又去茶馆看你那位好哥哥吧。”
“……”何生棠脸红道:“看看怎么了。”
“看也没用。”朋友语气高深莫测道:“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的饭都多,吴元君那人肯定不会喜欢你。他给我一种深情温柔,但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停留的感觉。懂吗?至于你,你太没意思。”
何生棠攥紧纸巾,“什么叫有意思?”
“不够带劲呗。”朋友道:“他前几天看我去找你,也给我递纸巾。他身上习惯性带,任何人他都会给,对大家一样细心,这是教养,而不是对你特殊。你能让他露出别的表情吗?能让他的情绪有起伏吗?”
“据我观察,没有哦。他这种人脾气内敛得很,需要一个够疯够难缠的家伙才能死皮赖脸打动。至于你?你的自尊比天大,他可不会多看你一眼。”
何生棠回头,茶馆里吴元君的身影模模糊糊,雾里看花,难以接近。
半晌,他才回答:“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的……上个星期,我问他能不能接受男人。他认真思考后和我说,不歧视任何性取向,可他不行。”
吴元君开玩笑的打趣还历历在耳,“我对男人可能过敏。”
“他说完我就知道自己没机会,再怎么样只能做朋友。”何生棠默默低头:“做朋友也挺好,起码,我能看着他幸福。”
朋友问:“真不打算争取一下?这么轻易放弃可不叫爱情。”
何生棠沉默几秒笑起来,忽然说出口一个憋在心中很久的秘密,“我的母亲有个养父,安排家里所有人去学小提琴,还要以一个人为标杆,为榜样,为前进目标。前年我才有资格去听他的独奏会,混进幕后想要张签名,我看见了他低头抱着男人亲。”
朋友:“我知道那个小提琴家,叫什么车的,你偶像呗。难不成你偶像弯了,你也跟着弯了?”
何生棠:“没有。”
朋友:“那就好。”
话音刚落。
何生棠微笑道:“我只不过喜欢上了他怀里的人。”
朋友:“什么??”
何生棠:“那个人是吴元君。”
朋友:“啊??”
何生棠再次轻嗅纸巾:“你根本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我要帮元君继续躲好,可不能让我偶像再亲到他的嘴。”
朋友脑子快炸开:“哈??”
何生棠脸上两枚梨涡:“我好幸运,选到这么远的国家留学,居然能碰到他,实在命中注定。”
朋友恍惚:“……”
“你说。”何生棠又问道:“他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吴元君,我是不是有机会待在人身边做一辈子朋友……”
说完立刻摇头,继续道:“不行,我能接受他和吴元君在一起,可没办法接受吴元君和别人,我得看着,任何人也别想接近吴元君,除了我姐。”
朋友语气沉重:“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我怕你憋疯了,上去亲吴元君一口。”
何生棠笑容更加甜蜜:“你怎么知道我偷亲到了他的头发。”
朋友:“……”
何生棠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在上面继续记录。
朋友心如死灰凑近一看,脸色更加诡异。
居然是一张长发男人重重亲吻吴元君脸颊的照片,占有欲浓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两个人缠绵悱恻。
照片模糊不清,但在下面何生棠密密麻麻打字记录。
“分手。”
“快分手。”
“祈祷他们快分手。”
……
“终于分手了,开心。”
……
“他们七个月零三天没见,而我今天和吴元君说了七十多句话。”
朋友竖起大拇指:“你是真变态。”
何生棠:“谢谢夸奖,我已经算家里最正常的一个。”
不管任何人,何生棠的记录仍然自顾自继续。
“庆祝他们分手八个月。吴元君依旧保持单身,很多人喜欢他,当然这是应该的。”
“九个月了,我的偶像依旧没有亲到吴元君,准确来说,别说亲,见也没见到。祝他们分手快乐,又是开心的一天呢。”
吴元君茫然地愣住,为什么一直打喷嚏?
何生棠眼神透着一点大学生特有的清澈,关切道:“元君哥,外面真的下雨了。”
吴元君快速关上门。
噼里啪啦的声音愈来愈大,像天空破了一个大口,前所未有的强降雨来临,没过几天,严重洪灾席卷秘鲁利马。
里马克河跟着泛滥,雨一天比一天大,吴元君根本没有办法出门,学校也宣布暂时停课。
新闻播报上说全国7万人无家可归,大量房屋桥梁被毁,二十多个区停水……
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穿上雨衣的吴元君以防万一吃下抗过敏药。
茶馆里大部分人齐刷刷加入抢险队伍,帮助他人不求回报,是中国人特有的温良善意。
黑胡子看见吴元君,抽空叫住,他没忘记祝京儒临走前的嘱托,“元君——你怎么也出来了,快去里面待着。”
吴元君往前走,“没事的,已经脱敏了。”鞋重重踩下水坑,他戴着口罩,目光流露不忍。
漫天暴雨里,吴元君眼前视线模糊,怀里轻轻搂着和父母亲走散的小孩,看模样也是中国人,哽咽哭喊,问妈妈呢,我的家呢?
吴元君抱起他,温声安抚哭泣的小孩:“不怕,妈妈很快回来,等雨停了,我带你回家。”
这场天灾来得快,吴元君没有逃离下雨的秘鲁利马,他毅然留下。
那块金砖成了救助站的启动资金,吴元君喂好几个小孩喝粥,忙得站不住脚,他哄睡完一个再哄下一个,疲惫却充实。
祝京儒听说这事打钱也打电话,不断询问吴元君怎么样了,茶馆没了不要紧,只要人好好的。
何生棠被母亲先一步带离秘鲁,他生怕吴元君出事,好几次想和母亲说,犹豫要不要通知车雨森。
幸好吴元君报了平安。
何生棠握紧手机,第一次在平板上记录。
“我没有能力帮到吴元君。车雨森,难道你就有吗?”才记录完。
他母亲便说:“你让我打听的抗过敏药成了,世上多得是过敏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家分一杯羹,天大的商机可不能错过。你笨了点,没有你姐聪明,但运气不错。”
何生棠一点点低落下来,顿时哭丧着脸。
过敏药研制成功那天,秘鲁利马街头有人笑喊:“看,出彩虹啦。”彩虹出现那刻洪水退散,雨过天晴。
吴元君迎着阳光,薄汗滴落下巴,家园需要重建,很多人需要帮助。他终于想起了记忆深处还住着个车雨森。
原因竟然是,早知道再拿多点钱走。
吴元君低头擦拭小孩吃脏的唇角轻问:“还饿不饿?”
小孩点头又摇头,干脆躲进吴元君怀里,动作充斥依恋,“谢谢哥哥。”
吴元君抱起小孩一起出门,他这一次不再问命运为什么不公平。
他有能力有底气去拯救苦难,可以抱着小孩笃定地告诉朋友。
“我照顾得了,我会保护好她们……”
秘鲁的明天不可能一直下暴雨,太阳肯定会出现。
2017年9月城市复苏。在利马会展中心,国际奥委会选出了2024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巴黎。
悲伤走后无数喜悦降临,吴元君站在人群中央,抬头仰望巨大的庆祝屏幕,火炬、花冠……载歌载舞的人们挂着笑脸。
他也跟着笑。
秘鲁南半球的初春来了,万物生长。
日子重新回到安宁,何生棠记录偶像和吴元君分手一年零三个月,他每天高高兴兴借学生的名义来茶馆。
吴元君的功课也没拉下,每一门都保持第一,他随意抬手,举起花洒给多肉盆栽浇水,那滴水砸落,砸去了北半球初秋的南京,成为一场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