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朔易

7、错过

　　至于为什么最后变成这样的结果，怎么多年后柳梦醒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本来计划是让三皇子和一个宫女在床上，然后被早上来侍候的侍女以及“恰巧”过来的柳梦醒发现。然后传到陛下耳中，因三皇子失德自愿调去边境守城而收场。谁能想到“恰巧”发现的柳梦醒，会是三皇子这个计划的密谋人呢。
　　但是最后和三皇子一同发现在床上的既然是柳梦醒自己，扮演“恰巧”这个角色的既然是叶锦，这事就有点……
　　看着叶锦离去前悲愤的目光冷冷的扫视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柳梦醒突然发现自己和三皇子的计划好像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偏离轨道。这个疏忽大概就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在叶锦向自己敞开心扉后，自己也会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怎么的喜欢和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甚至现在才知道叶锦在自己身上下的名为“喜欢”的毒药，早就慢慢发酵。
　　一直知道叶锦很爱粘着自己，自己其实也很享受这种状态。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叶锦会怎么样，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潜意识里叶锦会和自己一直呆在一起直到老去。那么自己和叶瑞的约定就和自己的心愿有所违背了，但是自己现在才突然发现。
　　至于是谁在陷害自己和三皇子，柳梦醒隐隐知道，所以不愿去深思，很怕自己戳破那层纸，再说戳破了又有什么用呢。叶锦离去的眼神让自己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心痛这个滋味。
　　记忆里，三皇子是如计划里被关井壁，然后自己请示要去镇守边关，但是意外的当时的皇帝陛下既然没有下文，只是僵着。后来隐隐传来陛下封锁了知道这个消息的宫人，好像仍不愿意把三皇子外放。
　　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梦醒也在家闭门思过，三皇子的口信是通过一个宫里的公公传过来的，明着是来看看柳梦醒是否在家认真思过。那个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当他听到三皇子口信时，真是对叶瑞能在陛下身边按有亲信感到佩服。现在同叶瑞相处久了突然不认为在陛下身边有亲信是包藏祸心，而是觉得是叶瑞为人使然。柳梦醒自己也是在这半年里和叶瑞迅速成为私下的好朋友，当然表面还是从前那样。
　　口信很简单，“明晚务必在西城门外的柳树林旁，安排一辆马车。”
　　柳梦醒知道叶瑞是感觉到自己也许不能随心，所以出此下策。既然有人能把叶瑞从戒备森森中救出来，那逃跑势在必行。
　　自己在家虽然思过但是连叶瑞都知道其实办这个事情很容易，话语虽然简单但是包含很多，这里所包含的是他们的默契。
　　柳梦醒没有多想什么，速速叫自己最信任的家奴大宝去安排一辆毫不显眼的小马车，里面放上足够三天的干粮，还有若干银钱。三天够他们马不停蹄的跑出三个北朔的重要城池，离开那里也就意味守备会大大降低，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西面，又是西面……”稍加思索，柳梦醒叫住大宝道：“明天晚上我也去，你傍晚先把马车赶去在那等着，千万藏身车内莫叫人认出。”如果自己猜测不错，明晚应该可以见到保北朔外患无忧的那个人，必须看过自己才能安心。而且精彩不能错过啊，柳梦醒从来不亏待自己的。
　　那晚柳梦醒偷偷翻墙出来，不大活动的人突然做出怎么彪悍的举动，换来的是既然扭到脚踝。忍痛一瘸一拐的跑到城外，他们已经到了，为了见柳梦醒一面既然气定神闲的等着他。如愿的见到了那个人，能从守备如此严密的宫中救出皇子，这人不厉害都不行。本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柳梦醒，在三皇子的介绍下还是惊讶了一下，既然是西祭国的太子，羽怀仁。来人长相虽然只算一般，但是气度上佳，难怪能折服叶瑞。
　　羽怀仁本来是侧妃所生，没有继承权，而且听说受兄弟之间欺负排挤。现在既然是太子了，本来柳梦醒还很好奇。现在看着叶瑞狐狸和他在一起就什么都明白了。
　　柳梦醒拉过叶瑞道：“我以为你从了一个地头蛇，结果你既然挖到宝了啊。真是驭夫有数啊！虽然男妻之事不算什么，但是没想到三皇子怎么身体力行啊，佩服！”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临走柳梦醒也得讽刺揶揄够本。
　　叶瑞似乎知道柳梦醒即将面临什么，倒是没有说什么任凭柳梦醒说够本，只是临走时道：“要是梦醒无处可去，可去西祭找我。”就绝尘而去。
　　回来路上天上开始下起今冬第一场雪，洋洋洒洒。
　　之后三皇子的失踪，朝野大哗。在老皇帝的威逼利诱下，事情压下去了。而且老皇帝交代三皇子去处，既然给群臣一个很意味不清的笑，使得大家纷纷不敢妄加猜测。
　　柳梦醒结束思过期，虽然脚还没好利索但脚伤可是秘密，所以仍去宫中伴读，第一次怎么硬着头皮去。怕，怕见到叶锦，更怕他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意外的叶锦没有说什么，他们表面还是平静的过着。三天后的傍晚他和叶锦慢慢散步到那个湖边，那个和叶瑞密谋的湖边。如今已经夏去冬来，一湖萧瑟。
　　“有什么要说的嘛。”没有预警的，叶锦突然发问。
　　柳梦醒还在感慨，一时出神没有听到。
　　叶锦看在眼里，加重语气问道：“还在想他。他已经走了，你只是一个棋子罢了。”
　　这时柳梦醒才突然反应过来，一时呆呆的站在那里。
　　在叶锦看来却是一付思念叶瑞的样子，心中强压的怒气上扬。“也是，其实我也不过是你的一个棋子罢了。你挺有魅力的，让三哥放弃皇位离开，是不是想和他以后双宿双飞的。也对，你也不一定是枚棋子，说不定三哥还得要来接你呢，这只是你们的第一步。”
　　柳梦醒没有想到叶锦既然会怎么想，他以为叶锦充其量就会问问自己为什么会在叶瑞的床上，想不到叶锦既然怎么“周到”的来龙去脉替他安排好了。
　　见柳梦醒不语，叶锦以为他是在默认，更加气愤。走到柳梦醒身边，愤然道：“我给了你三天时间，听你给我解释。我想只要在这三天里，梦醒给我说什么我都相信。现在看来我真傻，眼见过事实后，内心既然还在为你开脱。”气愤之下推了柳梦醒一把，但是还是有怜惜之心，手头自然劲头不大。
　　但是叶锦不知道柳梦醒脚上有伤，又加上一时心绪不宁，未加留意。既然一时站立不稳，踉跄数步一下掉进结着薄冰的湖水里。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就要跳下去救。远远早就看到这边情势不对的宫人，这时早跑了过来架住叶锦。其余几个宫人纷纷过去拉在水里的柳梦醒。狼狈的被拉上来，柳梦醒脸上血色全无，无视宫人要为他换干衣服的请求，只是静静的看了叶锦一眼，自己慢慢走了。
　　这个过程叶锦只是愣愣的看着，直到柳梦醒走了才突然喊道：“梦醒。”但是没有得到柳梦醒任何回答。
　　听说柳梦醒回去后就大病一场，叶锦很内疚。现在自己是王位第一人选，所以日常起居和以前大大不同，也要学好多的东西，忙的实在厉害。
　　这天听说柳老丞相进宫和父皇提梦醒身体不大好，想辞去伴读专心修养。夜晚，叶锦实在是想念柳梦醒，想去看看他给他赔不是，想说不管怎样自己还是信任他的，要他不要离开他。
　　偷偷出宫对于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的叶锦来说很轻松，谁都不想得罪下一任皇帝。乔装从侧门进到柳梦醒所住的小院，因为旁边有宫里太监跟着，丞相府的下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哪个厉害的主儿，就没有任何声张。
　　这晚柳梦醒还没睡，身体好点了正和大宝聊天。叶锦侧耳听听都是一些琐碎小事，鼓足勇气就想进来。
　　“大宝，你说这时候他们是不是已经……”柳梦醒的一句话，让门口的叶锦一愣。
　　“少爷别想了，三皇子是多精明的人了，怎么会有什么事情。少爷也是既然爬墙把脚扭着了，送行大宝去保管把事情办妥啊。”大宝还以为柳梦醒亲去是不放心自己办事，有点抱怨道。“还有少爷别再提起这事，要是被人听到就说不清了。”
　　柳梦醒低叹：“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他们顺利返回，能佑我北朔一世太平我也没白忙乎。”
　　叶锦听到大宝说“被人听到”，就立刻原路返回，怕大宝出来察看。所以错过了柳梦醒的最后一句话，使得两人错过太多太多。
　　第二天老皇帝征求叶锦的态度，是否让柳梦醒辞去伴读。叶锦的态度是干脆答应，态度强硬让老皇帝实在意外，久听宫人说叶锦和柳梦醒关系非比一般。但是老皇帝还是没有深究什么。
　　柳梦醒得到叶锦既然干脆答应的消息，也是一震。今早听说昨晚有宫里的人来探自己，但是自己却没有见到。心思剔透的柳梦醒一下就猜到自己和大宝的话被叶锦听到了，想着误会已经解除，忽视了为什么叶锦听到后没有进屋给自己赔不是什么的。所以听到后还是呆了很久，细细想来只是轻轻一笑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