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宁为玉碎不 ...
-
夜色如墨,窗外开始刮起小风,苏同裳站在窗前,不知怎的,今夜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贴身小厮福生端着安神茶,悄悄走进来,低声提醒说:“公子,天色晚了,该歇息了。”
苏同裳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最后终于唤了声,
“福生,备马,我要入宫。”
福生闻言,欲言又止。
苏同裳当然知道,他顾忌的是什么,虽然自己是明月公主板上钉钉的驸马,但是深夜入宫,于礼法不合。
但此时,他顾不上许多,他有些担心宫里那人,今夜必须入宫去看看。
福生当然知道,自家公子决定的事情,旁人再劝也没什么用,于是便住了嘴,乖乖去备马,只不过他选择了更加低调的马车。
到了宫门,苏同裳并没有下马,只是眼神示意福生,福生会意,拿出陛下亲赐的金牌下了马,果然,二人顺利入宫。
到了宫廷,无论任何人都必须下马步行,即使是他这个公认的驸马。
福生走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举着灯笼,嘴里嘟囔着:“内廷怎么不见禁军?”
话音刚落,宫墙之上的天空突然想起尖锐的箭鸣,紧接着,绚烂的烟花升起。
苏同裳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玄烨军的信号弹。
福生在身后喃喃:“玄烨军是陛下的贴身护卫,怎么会...”
还没等他出声,苏同裳疾跑起来,很快把福生落在了身后。
他凭借着在宫中道路的熟悉,很快来到了陛下的寝宫——仙阁。
仙阁是一个高耸的尖塔,直入云霄,陛下登基之后,说是在仙阁能让她感觉到内心平静,再加上钦天监也卜算过,此地风水极佳,于是陛下就在仙阁当做寝宫,住了起来。
苏同裳到的时候,果然,仙阁已经被军队重重包围,他躲在石像后面,暗中观察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那些军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人来,神情由原先的警惕变成恭敬。
苏同裳顺着方向看向,忍不住攥紧了手,是明月公主,也是他即将成婚的妻子——李令月。
在他的心里,李令月一直是温柔娇憨的,她时常穿着娇嫩的襦裙,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捂住他的眼睛,用娇俏的声音问:“猜猜我是谁啊!”
可是,现在的她,穿着墨黑的铠甲,头发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显示出如利剑出鞘的锋芒。
苏同裳没有出声,他默默看着,他知道,李令月此时出现在这儿,原因决定不简单。
果然,军队里一个看着像领头的人出列,抱拳躬身说了些什么。
李令月看了一眼石像的方向,摆摆手,随后便独自一个人进了仙阁。
多亏苏同裳及时躲回了石像后面,他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自己。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仙阁内突然传来一声,“你这个逆女。”紧接着鲜血喷洒在窗户上。
看到此种情形,苏同裳再也忍不住,“公主,不要。”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令月从阁内麻木地走出来,她右手的剑上还滴落着鲜血。
听见他的声音,只是冷冷地看过来,并没有说什么。
苏同裳的心沉入谷底。
两个禁军死死箍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继续上前。
苏同裳忍不住质问:“李令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令月面无表情地擦干自己脸上不小心溅到的鲜血,
“生于帝王家,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难道你就只要想要那个位置吗?”苏同裳不可置信地追问。
李令月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说道:“苏同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才不应该在这儿。”苏同裳反唇相讥,“李令月,逼宫弑帝,你走了这一步,以后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李令月警告说:“你不要逼我。”
禁军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支箭直直地朝他射来,苏同裳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直勾勾地盯着李令月的脸。
奇怪,他竟然从李令月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他的嘴角挂起嘲讽的笑容。
都这个时候了,还做什么假惺惺的模样?
突然,一股力将他猛地后拉一步,那支箭也偏在了他左侧的位置。
苏同裳睁开眼,目光看向力的方向,是秦淮。
秦淮一脸愤怒地看着李令月,苏同裳阻止他说出什么落人把柄的话。
当然凭借他们之前的交情,曾经可以,现在...
他和秦淮是当时陛下下旨送入宫陪伴李令月读书的伴读,秦淮生性活泼,不受约束,再加上当时刚入宫的时候年岁尚小,总是忍不住难过。
苏同裳那个时候主动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总是耐着性子安慰他,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日益变好。
那个时候,他还总是开玩笑说:“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秦淮看到眼前的景象,也能大差不差地猜出发生了什么,他冷冷地说:“公主殿下,这是要将我和同裳一同灭口吗?”
禁军上前,想要对他们出手,李令月摆摆手阻止了他们。
秦淮见状一把拉起他,警惕地后退,“走。”
临走时,苏同裳的耳边传来禁军的声音,“殿下,斩草不除根,以后必成大患。”
苏同裳并没有听清回答。
秦淮见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不自然地松开他的手。
苏同裳试探地问:“秦淮,你怎么会在仙阁?”
秦淮回:“祁王跟我说有人要逼宫,让我前来救驾。”
苏同裳沉默,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下一任帝王会是祁王李恒,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李令月做出这番事情,不可能是为了给祁王铺路。
秦淮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他自顾自的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先去中都大营,然后等明天城门打开后,我们再走水路出城。”
说完以后,秦淮看向他,苏同裳犹豫地说出,“秦淮,我...”
“苏同裳,她已经变了,她不再是我们之前认识的那个人了,她都已经逼宫弑帝了,你还在留恋什么?”
他强硬地拉起苏同裳的手,“我们一起走。”
苏同裳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宫墙,“秦淮,我走不掉的,我也不想走,如果我走了,今晚的真相别人再也不会知道了。”
“你还想要查什么?她做的事情,你不是已经亲眼看见了吗?”秦淮气急败坏地质问。
“今晚我们在这儿,就说明我们已经身在棋盘之内,我倒要亲眼看看,她要如何执掌天下这盘棋?”
苏同裳看向秦淮,“秦淮,你走吧!”
秦淮看着眼前的好友,那执拗的模样实在是气人,便不再劝,转身离开。
苏同裳还记得他们三个曾经偷溜出宫,站在城墙高出俯瞰,那时候秦淮感慨说:“这城楼上的风景竟然如此好,真不枉我们偷偷溜出来。”
那时候,李令月也附和说:“是啊!这中都城果然如同棋盘一般,我们身处其中,就像是其中的黑白子一样。”
此时,福生从宫墙拐角处走出来,小声地叫了声,“公子。”
苏同裳好像被这声音唤回了思绪,低声嗯了一声,转身也离开皇宫。
翌日,天明。
皇宫内传出消息,
“景宁二十九年,女皇武帝李弗驾崩,明月公主李令月登基,改年号景盛,世家三族全族升迁,宰傅秦怀义擢升太师,孟羽升任刑部尚书,胡时升任户部尚书,秦怀义之子秦昀入宫,封为贤公子,靖远侯苏文远贬斥戍守边境,昭王秦淮入宫以上犯下,戍守皇陵。”
“另有先帝遗址,苏家同裳自幼入宫,深得朕心,另择良日,入宫伴驾。”
福生将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擦剑,听到此消息,他的手一顿,提剑起身,
福生见状,急忙拦住,劝道:“公子,过几日您就要入宫了,这让旁人看到可怎么办啊!”
苏同裳看着他,想要推开他,这时,府门外传来太监一声尖锐的声音,
“皇上驾到——”
苏同裳看着她穿着紧身的劲装快步走进来,马尾在身后扬起高度,她的眼睛变得更加锐利,嘴唇抿起,似乎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李令月站定在他的面前,苏同裳想,她果然是变了,从前她不会用这样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想到这儿,心口一窒。
苏同裳上前,挥剑,李令月后退一步,谁知,他出其不意,一把略过她的腰间,将一枚玉佩拽了下来
李令月察觉,低头一看,眼神中透露出笑意,但是苏同裳并没有看到。
苏同裳将玉佩握在掌心,跪下请罪,
“参见陛下,微臣失礼,陛下赏赐的东西微臣不敢要,但是微臣的东西,还请陛下还给微臣。”
“你的东西?”李令月摩挲着拇指,声音不辨喜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来你的东西?”
苏同裳没等到平身的命令,便自顾自地直起身,眼神闪过一丝锋芒,猛地将玉佩抛向空中,挥剑斩向玉佩,玉佩一分为二。
李令月看着碎成两瓣的玉佩,冷笑一声,看向他,却听见他字正腔圆地说:“先皇传授的道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让你入宫是先皇的旨意。”
“但是让我伏身窃国之人,微臣做不到。”苏同裳直勾勾地看着她。
李令月的情绪突然稳定下来,冷冷地问:“这么忤逆,不怕朕杀了你吗?”
“我苏家儿郎,从不畏死,微臣请陛下,赐臣一死。”说完,直接俯身跪拜。
李令月低声喃喃,
“这样说,你宁愿死,也不愿入宫,你竟然如此恨我?”
“我不该恨吗?”苏同裳反问。
李令月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经过他身边,说道:“死有何难?你与朕的姻亲之事,朕已在太庙奏请列祖列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入宫陪在朕的身边,要么自己去太庙面前磕头,向先皇请罪吧!”
“微臣遵旨。”
李令月一步步走着,突然脑海里想起母皇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令月,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就要承担孤家寡人的一声,你要想做成那件事,你必须要瞒过所有人,包括苏同裳。”
此时,大监神色匆匆地从远处跑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李令月看了苏同裳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