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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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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太阳早已入山，最多再过一炷香的功夫，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便会笼罩整个囚煞。林间愈发森冷，瘴气吹在脸上，宛若被人兜头浇上一泼冰水。
崔明燏打了个哆嗦，不得不加大护体灵气的输出。章云霨见他如此艰难，将自己的护体魔气小心翼翼地罩过去。
崔明燏道：“你不必如此，我可以的。”
章云霨“哦”一声，十分利索地把护体气撤回来，崔明燏被扑面而来的瘴气冻的一激灵，道：“你还真让我自己来？”
章云霨：“那不然？”
崔明燏：“你关心关心我啊。”
章云霨：“我关心了啊，你自己说不要的。”
崔明燏一下子没声了，章云霨再问要不要帮忙，他便加快脚步把章云霨甩在身后，似是不愿搭理人。
章云霨有些好笑，几步追回到崔明燏身旁：“跑那么快干嘛？认路吗你？”
崔明燏短促地“哼”了一声。
章云霨：“得，生气了。”
崔明燏：“……”
章云霨：“这次又是为啥？”
崔明燏：“……”
章云霨：“靠，说又不愿说，气又要生，你把我当邪祟整呢。”
见章云霨耐心即将告罄，崔明燏咬住下唇，投来一个似怨似哀的眼神，好似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章云霨无奈投降，绞尽脑汁思索崔明燏想听什么好话。
“我没执意护着你，是我不对？”
崔明燏眨了眨眼：“你当如何？”
章云霨将魔气重新罩回崔明燏身上：“这样？”
崔明燏牵住章云霨的手：“不闹了，救人要紧。”
章云霨：“……”
章云霨：“既然救人要紧，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崔明燏道：“因为你已经将人救下了。”
章云霨嗤笑：“哦？”
崔明燏道：“若你全然没有救人的想法，大可不必将此事说与我听，不是吗？”
章云霨：“此子心思深沉，万万不可留。”
崔明燏：“此子对你一往情深，可留可留”
“噫，肉麻死了。”章云霨打了响指，一团硕大的淡金色光球从远处缓缓飞来，小小的人影正飘浮在其间，若隐若现。
光球落于二者身前，呼啦一声化作齑粉，露出一个正酣睡的小娃。
娃娃浑身污泥，臭气熏天，不合身的破衣裳像条烂布似的挂在肩上，像个逃荒的乞儿。章云霨觉察小娃身上冒着一丝极为寡淡的妖气，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妖族一向重视子嗣，断然不可能将这么小的幼崽扔在危机四伏的囚煞，除非……
章云霨立即将神识完全铺开。方圆百里只有人类和邪祟，不见任何妖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妖族气息都没有。
崔明燏遮掩着鼻息，附身查看小娃的情况：“这孩子看上去应当在树林里活了不止一两天，都成这样了，还没被邪祟扑食，实在命大。我们把他送去驻地附近吧。”
章云霨道：“恐怕不太行。”
崔明燏问：“何以见得？”
章云霨拨开小娃那结块生虫的脏头发，拎出两只长着软毛的尖耳朵。
崔明燏惊道：“妖族！这里怎会有妖族的幼崽？”
“谁知道呢。”章云霨施了道净衣诀，将小娃身上的污秽剔除，“长得倒是挺利索。”
小娃被术法的动静扰了睡眠，哼哼着睁开眼睛，一双黑眸懵懂清澈。章云霨瞧着喜欢，将娃娃从地上抱起来：“哎，小家伙，你是哪里来的？”
这小娃应当鲜少被人搂在怀里，不知怎么保持平衡，两只小手在章云霨怀里划拉几下，猛地扯住了章云霨垂在两鬓的散发：“汪汪！”
章云霨毫不在意娃娃的冒犯之举：“哦，你叫旺旺，是吗？你是小姑娘还是小伙子？”
旺旺：“汪！”
“哎呦，还不会说话呢。”章云霨窥了眼旺旺的内境，“根骨坚韧，阳气汇于丹田，是个小狗姑娘。”
旺旺又使劲拽了两下章云霨的发丝，崔明燏看得头皮发紧，道：“要不我来抱吧，别叫她把你的头发拽下来。”
章云霨：“无妨。”
崔明燏抽了抽嘴角：“或许她的母族就在附近，我们赶紧找找，快些将她送还回去，免得她家人着急。”
章云霨充耳不闻，乐呵呵地引导旺旺趴肩膀。
崔明燏沉默片刻，道：“你不会是想抢小孩吧。”
章云霨：“什么话！本座这叫捡！”
崔明燏：“你哪怕稍微找一下她的家人呢。”
章云霨：“你以为本座没找过吗！”
崔明燏恍然大悟：“你想把她带走？”
章云霨：“不行吗？”
崔明燏：“……”
崔明燏：“小孩子又不是猫狗，除去吃喝拉撒，还要睡觉洗漱，要教养，要陪伴。何况这孩子看着有五六岁大了，正是离不了人又不讲道理的时候。”
章云霨意味不明地瞥了崔明燏一眼：“这算什么，刚出生小孩的本座都养过。”
崔明燏：“……”
章云霨对旺旺宣布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哥了。”
崔明燏：“……”
崔明燏：“那我也要当她哥。”
章云霨：“怎？不说送走了？”
崔明燏：“你的就是我的。”
章云霨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旺旺：“汪！”
崔明燏对章云霨一再伸手，章云霨拗不过他，只得忍痛割爱，把旺旺放进崔明燏怀里让他抱。
旺旺大抵是不太喜爱这个见风使舵的哥，一落进崔明燏手里就开始乱蹬乱踢，嗷嗷叫着要往地上跳。妖族天生劲大，崔明燏挨了几脚，感觉肋骨都要被踢碎了，不得已将旺旺放下，捂住胸口好一阵咳。
章云霨夸赞道：“好孩子，劲真大。”
崔明燏指着自己：“那我呢？”
章云霨：“你也是个抗揍的。”
崔明燏：“……”
旺旺全然是副狗子的作态，一落地就开始四驱，手脚并用地钻到章云霨脚下，对着崔明燏恶狠狠地龇了个牙。
崔明燏皮笑肉不笑：“管教她恐怕要废不少功夫。”
章云霨抓住旺旺的两只胳膊，将她的上半身从地上提起来。旺旺一点不会站，腰跨背腿全都软塌塌地往前挺着，只等章云霨一松手，就落回地上去了。
章云霨将旺旺重新抱起来，道：“无妨，慢慢教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