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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可愿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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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求一个机会
機祥台星槎飘出点点绿色鬼火,彦卿鞠躬道谢,上面没有马上回应。转瞬间冰棱球移到了甲板上,星槎俨然有离开之意。
彦将,请多保重身体,罗浮仍须您。星槎渐行渐远,女声也越来越淡。
景元走到旁边,看着未及腰的小少年,抬头比划了一下刚才看到的身高,已经超过自己肩颈处。
还能长这么高呢。
彦卿一愣,随后笑了。
长乐天方向传来脚步声,几个残党刚闯入此处,后方古剑便以迅捷有力之势斩之。素裳身上胸甲已卸,黄白内衬仍沾着不少污秽,瞧也没瞧刚斩杀的敌人,抬腿直奔这方而来。
彦将,罗浮这一侧包括长乐天在内所有丰饶孽物、虚卒皆已除尽,龙尊亦已指挥最后一批仙舟居民迁出水月天,刚接……景元、将军?
李统领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偏移到旁边白发男人,面对列车组及亲友时未曾出现的吃惊疑惑终于是出现。某个词汇脱口而出,女生赶紧捂嘴,表情仿佛触碰禁忌。
景元本已经掌握到了当前现状,一场大战将现任领导层全换成了小辈们,而自己无非是战死沙场又或魔阴身入十王司,总之是已离去,但此刻女统领这反应却让他意识到没那么简单。于是当彦卿开口,神策将军一直高度运转的大脑有点卡顿。
将军来接我了。
小少年笑容还在脸上,说得话比起先前大战还让人汗毛直立。
我要走了。
素裳正面对着这人,闻言倒吸口气。
丰饶已撤,毁灭已除,罗浮至少短时不会再乱,唯有云骑尚在重建,烦请李统领多多担待。
彦卿垂下眼帘,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将军,彦卿马上就来追您。
景元脸色一变,第一时间接住倒下的人,怀里的人冰凉得像是抱了块冰,脸色苍白如纸,呼吸都微不可闻,仿若此前一切皆是虚幻。他想着唤医士,又想到得先找星槎才能到丹鼎司,还想起自家小燕子说是来见他,少有一片手足无措。
星赶紧跟着丹恒奔上前来,却先注意到了素裳状态。女性呼吸急喘,双眼失神,浑身都在颤抖,双膝一软坐倒在地,环抱双臂。丹恒正在尝试稳住将军,确认小骁卫状态。星当即跪下来一把大力抱住友人,冰凉湿润的感觉出现在肩头,素裳异样总算压制下来。
医士来了医士来了,赶紧让我看看!
半空风声而至,娇龙落地尚未完全调整好化形,硬是连滚带爬到了旁边,抬手施法不带停顿。持明治愈之术落下,小少年的呼吸总算没出现戛然而止的情况。素裳推了推旧友示意自己已无事,星于是转向另一边。待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星才勉强从龙角到尾巴将这位白袍龙女同那个小小的持明女孩对上。
都上来!
一架战舰级星槎在旁边紧急刹车,三月七搭着星槎门大力招手。符玄扶着青雀,女性嘴角血迹还没有擦去,一眼对上云骑统领的目光。
听好了素裳。
云骑统领仰头,引擎声阵阵,青太卜传音清晰入耳。
我们现在带彦将去水月洞天。
素裳张了张嘴,上面的人仿佛知道她的想法,青雀声音变得平缓温和。
他不会死的。
女性仍带着当初艰难再会时的坚定。
我也不会让他就这么死,誓言仍在。
丹恒一马当先攀上星槎,景元抱紧怀里的人,搭着对方力量上去。星扛着白露,衔药龙女表示要全力施术暂时动不了,大家回头望向还在原地的人。素裳按住眼中泪水,已经站起身。女性长吸一口气,双手抱拳作揖,再次应下那份重任。
素裳受托,自当竭力护仙舟居民安全,请将军与太卜安心,务必归来。
战舰星槎构造远超之前使用的民用级,转瞬间他们已经飞出长乐天。白露刚吊住彦卿半口气,另一边青雀又因为使用传声之术加重内伤二次咳血昏迷。
龙女赶紧塞了个药瓶,给看起来靠谱得多的人,转身便到另一个重伤员处。丹恒下意识接住,见某人一副抱着人不撒手的鳏夫样,另一边女生扎堆,还是耐心留在原地研究使用方法。
这边景元正小心为人脱衣甲,血迹几乎浸没内侧。令使之力即使一再被针对性削弱,所造成的伤害也不容小觑。甲胄已然破破烂烂,没有千疮百孔也只不过是靠着丰饶之力修复身体。景元自然不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更不可能教给捧在手心上的人,所以只可能是这个时间线上神策将军去世之后的事,为了担起那仙舟将军之责。
丹恒发现是口服药,刚开口建议另寻个管子,景元已经接过仰头含住,低头对嘴喂下。前世作为至交,现今是友方,丹恒默默在心底赞二位师徒情深,但观望着青年眼神,总觉得还有些其他因素。
衔药龙女给的药效果极好,另一边还在拉扯天时报应和病由之间的关系,这边已经睁开眼。不过彦卿的精神状态比起倒下那瞬更糟糕,或者说在機祥台打幻胧之时便有异,现在嘴里念叨的内容变成了一堆自责愧疚。
冲动犯了许多错、没能保护好罗浮、很多同伴都倒下等等,不求原谅也不诉苦累,就一个念头,带他一起走。
景元所有耐心都交付上去,唯独不敢应下这句,生怕一个点头彻底断了小少年求生意识。
毕竟对方所寻求的那位将军,是真的已不再人世,而他们仅是一群时空来客。
但即使景元一再恳求留下来,那头恍恍惚惚的小骁卫又复盘了一遍三杀幻胧,本人自觉满足闭上眼。回光返照眼看着就要结束,另一边知晓内情的人终于是醒来。青雀一恢复意识,四肢还没恢复气力,便听到某个倒霉孩子自觉成功身退可以撒手奔向死亡怀抱。
作为亲眼见证那段动荡、共同经历那些暗无天日时光的人之一,现任青太卜火气直冲上头,硬是撑着伤重的身体坐起来,张口大骂。
走啥走,给老子起来工作!
作为仙舟将军,罗浮剑首兼联盟剑魁,担的是整个仙舟安危,抗的是武力标杆,这才不到百年就想撂挑子。
你*仙舟粗口*想让谁给你接这破摊子?
那些被你求着一起活下来,立誓要同建未来的人怎么办?
青雀仍记得初闻太卜司全灭的绝望、罗浮遭丰饶入侵节节败退的无能、深海之下有如囚徒般的等待,乃至明明成功光复却还得面对内部层层审查的愤怒。每一次都足以把她压垮,也每一次都是对方伸出手,说出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没有卜者,那就不考虑卜问未来,靠自己实地去策略运筹。
守不住防线,那就带着所有居民一起转移,让敌人抓不住他们。
无法预知希望和死期谁先到来,那就留下种子,使之有所延续。
仙舟设六司,掌联盟政务。第五次丰饶之战,罗浮仅剩三司。至光复,方重建完备。
他们顶着联盟之刃、龙师怒火坚持到了现在。又有何理由,惧之于未来在手。
青太卜一字一句历数艰程,然那位将军闭上双眼未有应答之意,直至女性提起共同立下的誓言。眼帘拉开,少年艰难掐出剑诀。青雀心头一跳,流光从额间跃出,那种一直以来在心侧共同跳动的另一物消失。对方嘴角带血竟还带着笑,回了她积蓄已久的“指责”。
剑誓已解,青太卜还有六司各位,你们自由了。
一切皆怪彦卿无能,难承大任,硬要拖上各位共赴苦难。
至此,还望大家去自由享受自己的未来。
青雀一口血喷出口,再无劝说之意,也再没有力气开口。
星槎出现颠簸,众人这才发现驾驶方竟是天舶司的司舵驭空。不过现在应该是前司舵,因为现任司舵晴霓正在主驾位上泪流满面,硬是咬牙一言不发。
星槎视野尽头,已经能见到海浪线。
视野回舱内,白露赶紧给青雀重新看症,难得气到口不择言。先是命令全部闭嘴不许说话,然后又反应过来一边是重伤员,另一边是纯粹拖着口气在回光返照,又催上双方开口说点话保持清醒。焦头烂额之际,还被提醒即将到达古海上方,须有龙尊之力开海。
丹恒主动请缨,虽说缓了她的焦虑,但遇到没有求生意图的濒死之人,除非星神降临,再伟大的医士都救不了。
不对,恐怕星神来了也不一定救得了。
白露已经开始任由思绪飘飞,看见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枝蔓衰败,双色异眼早已回归原有之色。
曾经,为了在无人援助的战争里活下去,他们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许丰饶之力,以保重伤之下不死,还能再被抢救,再爬回这世间。
但这不代表不会死。
砍头是死,挖心是死,求死也是死。能够治愈的力量先消耗一空,而身体还没有修复,也会死的。
可白露不想彦将死啊。
泪水终于还是在这里落下,持明少女跪在地上乞求着濒死者的慈悲,额头抵在双臂之间泣声不绝。
所幸,并非无人应之。
撑到建木即可?景元开口。
白露下意识应下,但看看这位此前一言不发的神策将军,又看看对方怀里的那位,再次强调绝不可自断生机。
他不会放弃的。
男人掷地有声,眉眼坚定一别于他人哀痛,也不是符玄所熟悉的运筹帷幄,带着几分少有的哀伤与欣然。
我知你决意已定,但务必要将我所言听清、想清、再作答。
景元说话间,还有些漫不经心。他伸手拨开怀中之人额间碎发,开口却是一个从未设想的角度。
恰如尔等所言,战争结束,罗浮光复。但我等皆在此,本应消逝于时间长河的人们再次出现。
你可曾思考过,是偶然还是必然?又有多少人来到此端,如何回去亦或是能否回去?来时彼端又是否真实存在着,现在的人当以何种心态去面对那份具象化的思念?沧海桑田,过去来客将以何种身份去面对这个未来?
彦卿,你可愿给那个过去,亲手开启一个全新未来?
景元语速平缓,吐字清晰,连外界开海之声都没有惊扰到他的节奏,足够让伤者听清。
于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小少年脸色越发苍白,金黄长发如瀑,散乱铺在膝头,一双同向日葵般□□灿烂的金眸终究是全部睁开。
景元,你是个混蛋。
音量虽小,但足够有力。
神策将军笑而应下,且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