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没开玩笑》Diet.Coke

6、第 6 章 游

　　游晓北在杂志社里撞见了从总编辑办公室里风风火火冲出来的罗欣然.
　　\\\"嫂嫂?\\\"他不确定地问了声.
　　罗欣然听到了,却不知道是在喊她,一脸焦躁,依旧急匆匆地往外跑.跟总编约了时间却迟到了二十分钟的游晓北虽然认出确实是罗欣然,也不好意思去拦住人家东拉西扯了.跟秘书小姐点了个头,抱着个大信封进了总编的办公室.
　　\\\"小游!你胆子够大!放你老板我的鸽子!啊?\\\"徐总编跟吃了火药一样,见了他就开炮.
　　\\\"嘿嘿...那还不是我预知老板您要跟个漂亮小姐见面.\\\"游晓北厚脸皮地顶了回去.反正这不是他第一次迟到,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是我妹妹!\\\"徐总编脸色不好地把手里的文件夹一扔.\\\"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想什么!我都没听说过她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竟然跟我说她怀孕了,约了明天做人流!\\\"
　　\\\"啊?\\\"游晓北心里\\\"咯噔\\\"一下.嫂嫂怀孕了?是阿元的孩子吧?
　　\\\"你跟着啊什么?\\\"总编不爽地瞪他一眼.
　　\\\"我\\\'啊\\\'是因为,总编您今年才三十三,怎么能把自己说得那么老.\\\"天大地大老板大呀.
　　\\\"别跟我贫了.有正事跟你说.\\\"总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 * *

　　晚上七点半,公司里即使是加班的也只剩下三两个了,裴元依旧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美国分公司刚发来的报告.
　　\\\"梅森,先不要跟华特力公司做交易.我们那块地是他们的不二选,多放他们几天,他们会出更高价来买的.\\\"他看过报告后立即打电话给在美国的总管.
　　\\\"好的.不过前两天另一家公司也来打听过.他们似乎会比华特力出更多钱,难道你不考虑他们?\\\"隔着海的梅森向他的小老板介意道.
　　\\\"是威尔公司?不考虑他们.\\\"裴元已经仔细分析过了刚传真来的报告,\\\"即使到最后华特力出的价不如他们高也不考虑.那家小公司没什么背景,我们也才刚打入美国市场,要靠就得靠大山.不过这个消息不要外泄,就让华特力以为他们有个竞争对手也好.\\\"
　　小老板眼界开阔,狡猾会算计,这些梅森早就知道.年近五十的他是裴家的老朋友,曾经来中国拜访的时候就见过现在的这位小少东.第一次见面时裴元才十四岁,他的父亲并不喜欢沉默寡言的裴元,比较偏向裴元的弟弟裴悦.在梅森拜访时裴父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就说:\\\"看,我儿子,裴越.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我的事业就靠他继承了!\\\"小裴元在楼梯旁站着,一声不吭,眼神冷淡,嘴角却挂着客套的微笑,看着父亲把已经十一岁了的裴悦抱到膝盖上.这是梅森对裴元的第一印象.第二次再见面是两年以后的事了,年仅十六岁的裴元在两年内英文水平突飞猛进,坐在公司里的会议室跟几个美国来的访客说笑着.客人刚离开,裴元便把梅森拉到一旁来问:\\\"如果我想把父亲的公司拓展到美国的话你会帮我吗?\\\"本来只以为是小孩子不切实际的雄心壮志,没想到六年前裴元果真把裴家的事业开拓到了美国.二十二岁便有这种本领,不但梅森对他俯首称臣,连他的父亲也哑口无言了.
　　认识小老板也有年头了,看着他从十来岁的少年长成有作为的青年,私下里梅森感觉自己像他的叔叔般.那种说不出口的责任感和自豪感压在他心底,变成了无意识的关怀.
　　\\\"听说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父亲给我发了份邀请函,我会来参加的.\\\"梅森在电话另一边微笑着说.
　　裴元明显地顿了一下,翻过日历才应道:\\\"哦,是,六月六号.我父亲认为这个日子比较吉利.\\\"他毫无感情地阐述着,似乎在聊别人的事一样.反正婚事都是两家的家长安排,他从没放在心上.
　　\\\"怎么,不高兴吗?\\\"听出了异样的梅森不由地问.
　　\\\"不会.新娘很漂亮.\\\"依旧是毫无感情的阐述.裴元想起来跟未婚妻约了八点的晚餐.
　　梅森已经看到了这场婚姻的真实面目.这是利益联姻,与情爱无关.他皱起眉头来,空出来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向自己已经没有头发了的脑袋顶.
　　\\\"抱歉,梅森,我有约要赶,先不跟你说了.等你来了中国我们再聊.\\\"看了眼手表,发现自己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裴元急着要挂电话.
　　\\\"好,那不打搅了.\\\"梅森叹了口气,挂上了电话.

　　\\\"喂!裴元!\\\"刚挂下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一接却是罗欣然.
　　\\\"欣然?\\\"裴元觉得古怪,罗欣然很少主动联络他.
　　\\\"你可以来趟公寓吗?我有事要跟你商量.\\\"罗欣然的口气听起来有些犹豫,可急着赶时间的裴元却没心情考虑这个.
　　\\\"今晚我来不了.\\\"他一口回绝,不等罗欣然再说什么便继续道:\\\"欣然,你要有事等明早再跟我说.我现在急着出去赶约会.晚上要在许家过夜,跟你说话不方便.\\\"许家是他未婚妻的娘家.
　　电话另一端没有回应.于是裴元接着谈起公事来.
　　\\\"对了,明天上午有汇报会,你记得把材料准备齐.尤其是上个月利润报告...\\\"
　　\\\"我知道,那些我昨天已经让小杨准备齐了.\\\"罗欣然打断他.\\\"你去约会吧.我不跟你多说了.\\\"说完这句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喂?\\\"裴元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柔和地笑了起来.这个罗欣然,总是这样,连挂电话都那么干脆.

　　* * *

　　会议室里的空气格外紧张.几个老经理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平时自信满满春风得意的年轻经理们也僵坐在座位上,连换个姿势都不敢.罗欣然的小秘书杨梅子颤颤巍巍地站在会议桌前,抖着嗓子念着罗欣然事先写好了的报告.
　　\\\"东部的...的总产值比...比西北部高...出十二...十二个百分点...\\\"可怜的小秘书已经快哭出来了.总经理一发现罗姐没来上班便打听她去了哪儿,听说她连病假都没请便开始给罗姐打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家里没人接,手机关机,娘家不知道,总经理终于爆发了,寒着个脸冲进会议室里,冷着个嗓子说:\\\"开会.\\\"
　　\\\"别念了!\\\"裴元火大地让小秘书听下.
　　杨梅子被吓得身子一抖,泪莹莹地偷瞄了眼裴元.
　　\\\"都把报告交给陈秘书.散会.\\\"说完他便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拉声,对僵在椅子上动都不敢动的的各部门经理,助理们丝毫不理睬,踩着大步就冲出了会议室.

　　\\\"游先生...游...游先生...总经理说了今天不见客...您...您别为难我了...\\\"陈秘书死命拉着要往总经理办公室里冲的游晓北,斯文的脸涨得通红.
　　\\\"去去去!事关重大!我不赶快见他就来不及了!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他怎么都不接?\\\"游晓北轻而易举地背起了一个一百七十多公分的大男人,火急火了地要往裴元的办公室里冲.
　　\\\"游...游先生...您再等二十分钟!再有二十分钟我们就下班了,您等我们下了班在找总经理...\\\"陈秘书已经没力气了,只能劝游晓北再等一会儿.
　　\\\"好你个小陈!原来是为了推卸责任!\\\"游晓北哼了一声.\\\"去去去!你要现在不让我进去才会倒霉!这可是关于你总经理的婚姻大事!\\\"
　　\\\"不成不成不成!您别想再骗我!上次您就说是总经理的母亲快要病死了!\\\"小陈被游晓北骗过一次,所以说什么都不肯让.
　　\\\"别吵了!\\\"裴元在办公室里被吵得头晕,忍不住猛地拉开门来.小陈几乎是骑在游晓北的身上,抱着游晓北的头,眼镜歪在一边,脸红气喘的.
　　\\\"阿元!你可出来了!怎么都不听电话!我从早晨就开始找你!\\\"游晓北把身上的陈秘书一甩,冲上去抓住裴元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裴元反射性地要打掉他的手.
　　\\\"你快找找嫂嫂!她要做流产!\\\"游晓北等不急电梯了,拉着裴元从安全出口往楼下跑.
　　\\\"你说什么?\\\"裴元没反应过来.
　　\\\"我说流产啦!流产!我昨天去杂志社,总编是她哥哥,我看到她从总编办公室跑出来,后来总编告诉我说她今天约了医生要做流产!早晨我打你手机你没开机,打你公寓也没人接,后来我打你公司,他们开始说你不在,后来又说你在忙.我开车要来找你,结果半路出了点事被关在警察局里,两小时前才出来...\\\"
　　裴元脑子里\\\"嗡\\\"地一声,游晓北说了半天,他就听进去了一个流产.全身无力被游晓北拖拽着,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坐到车里来.
　　看他这模样,游晓北也不指望他能开车了.跑到大厅里叫了司机便直奔罗欣然和裴元同租的公寓.
　　\\\"阿元!阿元!\\\"看着依旧在发呆的裴元游晓北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嗯.\\\"裴元醒过神了似的看向他.
　　\\\"阿元,你听着,从警察局里一出来我就给总编打了电话,罗欣然的手术是在早晨做的,所以小孩肯定已经没有了.我也给她去的医院打了电话,医院说她早晨确实来做过手术,在我打电话的前一个小时已经离开了.我估计她现在在你们的公寓里.她现在肯定不知道你知道她做流产的事.你最好别跟她提,也别让她知道.听到没?\\\"
　　裴元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脸色发青,抿着唇一句话都不肯说,游晓北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能一味嘱咐这嘱咐那的.
　　刚到公寓楼下,车还没停稳,裴元就跑了出去.游晓北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给了赵艺昂.

　　\\\"啊!\\\"裴元进门时罗欣然正在厨房喝水,突然看到裴元,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不欢迎?\\\"裴元压着火气问.这女人太大胆!怀了孕连说都不说一声,一个早晨不见面,孩子就已经给打了!她怎么就那么有主意?见了鬼的!
　　\\\"不是.\\\"罗欣然的麻醉才退没多久,手术过后的她身体格外的虚,根本没力气说什么.见到裴元,她满心酸涩,想到上午才打掉的孩子,忍不住差点掉眼泪.她赶快回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倒掉还没喝完的水,开始洗杯子.
　　\\\"早晨怎么没来上班?\\\"裴元僵着声音问.
　　\\\"哦,抱歉,忘了请假了.我不舒服.\\\"罗欣然的确是忘了,早晨她心情乱成一团麻,怎么还会记得要打电话到公司请假?
　　可这话到裴元耳朵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舒服?忘了请假?\\\"他阴冷地哼了两声.\\\"是呀,做流产这个假要怎么请.是不是,罗经理?\\\"
　　\\\"他已经知道了?\\\"罗欣然心里一惊,放下已经不知道洗了多久的杯子,回过头讶然瞪着裴元.
　　\\\"是不是在很惊讶我也知道了?\\\"怒气让裴元忘记了游晓北的嘱咐,一味地讽刺着罗欣然.\\\"哼!你想隐瞒到什么时候?啊?\\\"
　　\\\"我...我不是特意想隐瞒...\\\"罗欣然慌张地想解释,昨晚之所以会给裴元打电话就是想商量.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她又惊又怕.她跟裴元一向是注意避孕的,怎知这百分之几的机率竟然掉到他们头上来.她也想过要自己养这孩子,这种不实际的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再有三个星期裴元就要结婚了,就算裴元知道了也肯定是叫她打掉这个孩子.可无论怎样怀孕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所以昨晚她鼓起勇气要找裴元商量,但是裴元不耐烦的口吻又把她的勇气给吓跑了.
　　\\\"哦,原来罗小姐你不是\\\'特意想隐瞒\\\'!\\\"裴元嗤地笑了声.
　　裴元的态度伤到了罗欣然,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混蛋!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跟你说?老娘我告诉你!\\\"她愤愤地用手臂抹了抹冲出眼框的泪水.\\\"首先,老娘我了解你这个势力小人!知道就算我跟你说了你也不可能跟你的许家大小姐退婚!就算你知道了你也肯定叫我把孩子打了!就算你知道你也不可能安慰我,帮助我!再来!昨晚我给你打电话叫你来,你记得吗?你以为我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给你的?你以为我不怕?我鼓着勇气打给你,你却不耐烦地跟我说你赶着跟你未婚妻约会!你叫我怎么跟你说?还有!你真当我充气娃娃?你以为我没有廉耻,没有感情吗?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你以为我很平静吗?你想没想过,我打掉的是我的孩子!那是...那是...我的孩子呀...\\\"说到最后她已经失去了逻辑,想到自己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她抱着平坦的腹部,泣不成声.
　　裴元楞在那里,看到罗欣然瘦弱的身子慢慢地滑倒在地上,一步上前把她抱了起来,却发现罗欣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小心翼翼地把罗欣然抱回卧室,他痛苦又歉疚地揉捏着她的瘦长的手.在听说罗欣然做了流产时他被愤怒冲晕了头脑,而罗欣然的哭诉让他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刚认识罗欣然的时候,她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即使在他为了提高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地位决定跟许家联姻的时候罗欣然也从没说过什么,看起来还是那样无忧无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抽烟了.随着婚期越来越近,罗欣然那种热烈的感情似乎在褪色,直到上次他俩欢爱过后他才发现,罗欣然一点都不快乐.她现在已经瘦得让人害怕了.记得原来她的脸是圆的,手是软的,现在小脸尖得下巴可以戳人,手上的骨节格外明显.罗欣然在公司里的形象一直是个女强人,什么都难不倒她,而如今躺在床上的这个小女人,眼角带着泪痕,脸色苍白.
　　\\\"欣然...\\\"裴元把痛苦的脸埋在她手中,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从没考虑过罗欣然的心情,从没体贴的照顾过她.他总以为欣然是坚强的,不需要他担心的,而粗心的他却给她带来如此多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