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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刀 声音在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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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板在身后合拢,咚的一声闷响,像棺材落盖。程甄站在地窖口,身前是刘彪,身后是焊死的铁板,两条退路,一条都没给她留。可让她重选一次,她还是会把门合上。账本在她身上,再让这伙人看见她跟周守仓沾着,进门的就不是刘彪一个了。
刘彪朝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像猫逗老鼠。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命挺大,还以为你早喂了丧尸。"
程甄没动。她余光扫了一圈:刘彪身后,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影,指间夹着烟;左边巷子口,还有一双脚,不紧不慢踩出来。三个人。她怀里是球球,背上帆布包,包里崽崽,乖乖、汤圆、芝麻贴着脚边。五只猫,一个她,对三个壮汉。硬跑,跑不过;喊,喊不来人,只会招丧尸。只能谈。
"川哥找一本账,找得满城风雨。"刘彪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老周地窖里我翻遍了,没有。丫头,账是不是在你身上?"
程甄没答话,把帆布包摘下来,当着他的面拉开拉链,一件一件往外掏:半板退烧药,一小瓶碘伏,三颗猫粮,一截断了的表带。掏完了,她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抖了抖,给他看。
刘彪没接包,只扫了一眼。他没搜身。程甄赌的也是这个:她翻包翻得大方,他信一个敢主动翻包的人不会藏东西。真要搜,她怀里还抱着球球,账本贴着心口,正好被球球压住,手伸进去先摸到的是一团炸毛的猫。体育馆那一晚,这伙人不是没试过搜她,被挠得够呛。心里那口气,松了半寸。
"账不在我身上。"她把东西一样样塞回去,声音平得不像在谈命,"孙老头把它藏在老城根一个地方,我带你去取。东西到手,你放我走。"
刘彪眯起眼:"你骗老子。"
"我图什么?"程甄说,"账在我手里,就是块烫手山芋,走到哪儿都是死。不如给你,换条命。"
刘彪盯着她,盯了很久。远处传来一声丧尸的嚎叫,悠长,在废墟之间回荡。他忽然笑了:"行。带路。你敢耍花样,老子先卸你一条腿。"
他伸手来推她的肩。汤圆在她脚边猛地炸毛,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睛直直盯着他。刘彪的脚顿住,低头看了猫一眼,想起体育馆那晚被猫抓的狼狈,哼了一声,收回手:"猫崽子倒护主。走吧。"
程甄转过身,往南走。背对着刘彪,她的心跳得厉害,脸上却一点没露。她数着自己的步子,数着墙上的路标,数着太阳在断墙上的影子。
老城根她摸过一遍,哪条街白天有丧尸游荡,哪条巷子通哪儿,她心里有张地图。她走的这条路,正是她白天绕着走的那条。拐角那只丧尸,她认得。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刘彪催。
"走快点。"刘彪在后面喊,"天黑前取不到账,你别想活着出老城根。"
"路不好走。"程甄说,"丧尸多,白天我都是绕的。"
"绕什么绕!"刘彪不耐烦,"你带的路,还能比老子怕丧尸?"
程甄没接话。走到拐角,她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扑,手肘扫过墙根半截铁皮。哐当一声,铁皮翻出去,砸在碎砖上,弹了两下,滚进街心。
声音在废墟里荡开,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
拐角那头,一只丧尸猛地转过头。灰白的脸,浑浊的眼睛,低吼着冲过来。它一动,更远处立刻有回应,一声接一声,像野火燎原,废墟四面八方都响起拖沓的脚步声。
刘彪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他妈故意的!"他冲上来抓她。程甄早算好了,矮身一钻,从他跟墙的缝隙里挤过去,一头扎进左手边的窄巷。巷子很窄,两边是塌了半边的楼,尽头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中间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前天躲那条没皮的狗,她就是从这种缝里钻出来的。
猫们先钻过去了,汤圆、芝麻、乖乖,崽崽在包里,球球在她怀里。她侧身,吸气,肚子贴着锈铁,一寸一寸地挪。刚把半边身子送过栅栏,身后就撞来一股风,一只灰白的手从她肩头伸过来,抓住帆布包的带子,猛地一扯。
程甄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叫出声,她死死咬住嘴唇,反手抓住包,跟那只手较劲。丧尸的力气大得吓人,她半边身子卡在栅栏缝里,进不得退不得,包带勒进肩膀,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
"喵!"芝麻不知什么时候窜上了墙头,从高处扑下来,一口咬住那只灰白的手腕。丧尸吃痛甩手,芝麻被甩出去,撞在墙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弓着背,冲丧尸哈气。它的腿有点瘸。
程甄趁这一瞬,猛地一挣。人过去了,包带断了,包从丧尸手里脱出来,她一把抱住。脚踝火辣辣地疼,是刚才被指甲刮过,没破皮。她不敢停,抱紧猫,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一直跑到听不见身后的嚎叫,才停下来。
她躲进一辆废弃的面包车,拉上车门,靠着椅背大口喘气。怀里球球被她勒得哼了一声,她赶紧松手,低头检查:包带断了,退烧药掉了一板。她翻遍车厢,只找回来三颗猫粮和半板药,捏着那板药,心疼得厉害,却不敢回头。
她数猫。崽崽在包里,乖乖蹲在仪表台上,汤圆贴着她腿边,芝麻瘸着一条腿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脚垫上,喘着气。五双眼睛,一个不少。她伸手把芝麻捞起来,芝麻在她手里抖,她摸了摸它那条腿,骨头没事,是撞狠了。她把它按在怀里,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又是一声。是刘彪的方向。声音会引来声音,那条街上的丧尸,这会儿全该往枪响的地方去了。
程甄听着枪声,想起地窖里周守仓那句"撑不到开春",想起桂姐塞给她的那包吃的,想起魏猛子塞给她的那把剪刀。她没有回头。她救不了他们。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带着账本走得远远的,让王大川那本账,烂在她肚子里。
球球在她怀里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程甄低头看着它,看着它退了烧之后亮起来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她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把球球搂紧。
天亮的时候,她走出了老城根。南边城郊,一条河横在面前,桥断了,半截桥墩立在河心,水黑得发亮。她站在桥头犯难,渡不过去,就得沿着河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远处,老城根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程甄太清楚了,枪声就是请帖,请的全是那条街上的丧尸,这会儿它们该一齐朝枪响的地方涌去。可桥头光秃秃的,没有排水沟,没有铁栅栏缝,她带着五只猫,跑不出三条街。
她退回桥墩下。桥墩是水泥的,粗,背阴,能挡半边的风。她把帆布包解下来垫在身下,把五只猫拢进怀里。球球烧退了,身上还软;乖乖蹲在她膝上,汤圆贴着她腿边,芝麻瘸着一条腿挤在她脚边,崽崽在她怀里探出脑袋,蓝眼睛在暗处发亮。
风里开始有雨腥气。天边滚过闷雷,雨说下就下,砸在河面上,砸在断桥上,砸在桥墩外的泥地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往天上泼水。
雨声是好的。雨声盖得住动静。程甄把猫搂紧了些,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响。桥墩那头,隐约有脚步声,拖沓的,杂乱的,一声接一声,往桥头来了。她屏住呼吸,一根手指按在崽崽嘴上,压着它别出声。
乖乖忽然动了。它从她膝上跳下去,蹲在桥墩口,背对着她,尾巴绷得笔直。雨浇在它身上,蓝灰色的毛贴成一片,它低头,伸爪子,在泥地上刨了两下,像猫埋东西那样。
程甄认得这个动作,它想埋东西。可它脚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泥地却凹下去了。
乖乖爪下的泥,凭空陷下去一小块,黑洞洞的,像一口倒扣的井。雨水落进去,落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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