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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假渡慈悲 沈莜:别惹 ...

  •   言罢,沈莜便向季明栾身侧看去,一个所由手中端着木盘,木盘上放着的是那日她去醉香阁寻花褚时的衣裳,见此,沈莜欲争辩,可衣袍下所露之物让她须臾间便没了声。

      只见那衣袍之下还有她藏在宅院内的麒麟小坠,不止是此,那盘内还有两张画像,一张是她画的将令图,而另一张则是她遮面在醉香阁内的打听的身影。

      沈莜沉了沉气,好在他们没寻到那份藏在烛台中的捷报,否则真就百口莫辩了。

      “大人是大理寺推丞,怎可许下属私闯民宅!”

      沈莜嗔怒着,可季明栾并未理会她,只是拿起那画像和衣物问道:“人赃俱获,你还是不认吗?”

      “你们怎会知道花褚去了那宅院的……”沈莜手颤着,“还有,既是搜赃,为何要动民女别的东西……”

      闻声,一旁的大理寺评事回道:“醉香阁老鸨见过你,觉得你甚是可疑,故而在花褚回来后问了她当日所去之处,可没想到花褚当夜便丧了命,说说吧,为何要覆面,还有约花褚出去干了什么?”

      “有人要杀我,我出来当然要做掩,而花褚是民女故交,那日民女听闻花褚已落籍从良,不久便要离开此地,民女由心为其喜,难道还不许民女送行吗?”沈莜蹙着眉含着泪,“这些那老鸨都不曾告知各位大人吗……那些女姬就无一人言明吗……花褚毫发无伤回了醉香阁后那老鸨才问去了何处,花褚已是良人之身,只是暂借醉香阁一住,此问岂不多余,岂不可疑?”

      “这……”

      那评事顿了顿,良久也没说出话来。

      “这不是摆明了事后要加害于民女吗?大人就不该审一审那老鸨吗?不该寻一寻那出籍公据吗?”沈莜看着季明栾,随之压了一口气,“若是那老鸨不认,大可押她来此处与民女对证,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民女天地良心,上不曾动过杀夫之心,下不曾伤女姬一分一毫,大人若不信,民女便只能以死证清白了。”

      话落,沈莜就要撞柱,好在被季明栾及时拦了下来,见季明栾乱了神色,沈莜便借机喊道:“为何不让民女去死,民女没了亲人,没了夫婿,如今还要被冤枉……还有天理吗……民女只是白日谋些生计,回到宅院看见花褚帕子落下了,便想着送还给她,可天意弄人,民女恰巧看见了那女杀手,民女是胆小之辈,怕丢命,更怕解释不清,就没敢报官,可这也要判民女的罪吗?如此,倒不如让民女去死,也好慰藉花褚的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沈莜便哭得梨花带雨,见此,季明栾思绪有些乱,像极了一半狐疑一半心疼,此间他欲说些什么,可沈莜却似是算准了般,丝毫不给他开口之机。

      “推丞,评事,民女对你们大失所望,天子脚下,你们这般做事,可对得起百姓的给养,可对得起公堂之上的明察秋毫几字……”

      “你……放肆!”那评事似是气极,此间大叱着,“来人,掌嘴十下!”

      沈莜闻言后笑了,她既然敢如此说,那便笃定了这刑罚落不到她的身上,这巴掌也扇不到她的脸上。

      果然,季明栾怒声道:“够了!”

      “大人,此人猖狂,更甚是辱骂朝廷命官……骂詈之罪,轻则杖八十,重则徒一年啊大人……”

      评事显然憋着气,可季明栾并未随他心意,只是一句:“是大理寺不察,她骂得难道不对吗?”

      “好,倘若她真的无罪,那这将令图呢……这并非她一女子可有的。”那评事拿起盘内东西,细细纠察着,“还有这坠子,通体剔透,更非常物……”

      那评事话还未落,沈莜便驳道:“评事想说什么,说民女做了贼人偷来的……还是评事心中不公要寻民女撒气?民女是尹百山的妾,自是不乏出世之物,这坠子很稀奇吗……还有这将令图,此图是民女从一人手中收的,大人不觉得‘死守’二字道尽了人的一生吗?”

      “你撒谎!此图本官也见过,这分明是那个卖炊饼的疯子王五的东西!”

      此话一出,沈莜想说的话一下子被堵死在心里,她不可置信地抬了抬眸,那人说这将令竟是出自一百姓之手,怎会……一块被从旧籍文书中消掉的将令,一块不知承载了多少忠魂的将令,战到最后竟连被知晓的权利都被抹去了……

      想到这,沈莜心中百般滋味,她本想着岁旦过后借皇子潜入城和卢六丰罢黜之事去少监司问的,可如今来看,她应先去会一会这个王五。

      “什么张五王五的,民女从未听说过,民女只知道大理寺是法制之地,推丞……”

      沈莜吸了口寒气,眼中泪悬着,似是有些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旋即便闻一声闷响,众人在慌忙间看去,只见沈莜跪地上前,不只是跪地,更是一步一伏首。

      “民女早已家破人亡了,这些物件已是民女最后的挂念了,若各位大人铁了心认定民女是凶手,大可一刀斩之,不必如此折辱,只望在弥留之际,大人能将民女的东西归还给民女。”

      闻声,评事仍想咄咄逼人,可却被季明栾抬手噤了声。

      “是何人要追杀你……”

      闻声,沈莜一愣,她不明白为何季明栾总是问些她难以回答的话,是关心……还是刁难,究竟是正气公心多些还是儿女私情多些……

      “民女还没死,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就算真的横死了……民女一条贱命……”沈莜刻意咬重了这几字,“也是开封府接管此事,轮不到各位大人忧心。”

      “你……”

      那评事听了后气颤了手指着沈莜,旋即他便看向季明栾,见眼前人眸子中毫无波澜,不动如山,又只得怒气甩了甩官袍。

      “还给她。”

      此话一出,那评事似是满眼惊愕,忙道:“推丞,您……”

      “本推丞说还给她……”季明栾眸子暗了暗,声音也愈发冷冽,“把人也放了。”

      见季明栾如此决绝,那评事也只好将东西归还,沈莜于此间起身,旋即躬身道:“多谢推丞还民女一个清白……”

      沈莜话还未落,季明栾便再开口:“莫要着急,此刻判你无罪是真,但你不能离开京城,随传随到亦是真。”

      “那民女便静候大人为花褚讨一个公道,亦是为自身讨个公道,此乃官对民之约,大人莫要忘了。”

      话落,季明栾呼吸漏了须臾,亦不由攥紧了手,他在心中不断念着,他是绝无私心的……但……他也是一直盼着赴约之日的。

      此间,沈莜前脚刚离开醉香阁不久,那官差和他手下的几个衙役便道听途说了不少,其中一个衙役道:“大哥,你说那所由说的可信吗?季推丞纵横命案场虽说不到十载,但外界都传他有勇有谋,这你我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可那所由为何说季推丞被驳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对垒的可还是个弱女子……”

      言罢,另一衙役也附和着:“不仅不驳,还护着那人,听说那评事胡子都气横了,最后愣是忍的一言不发。”

      闻此,那官差瞪了俩人一眼,旋即道:“你二人吃饱了撑的啊,胆敢妄议大理寺的人,推丞自有他的心思,岂轮到你二人去猜,且今日岁除,换你被冤枉了试试,狗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了。”

      片刻后,沈莜彻底远了醉香阁,路上她攥了攥怀中的坠子和图纸,回头望了望,她知道一定有尾巴跟着,季明栾那个人,心思也重,且又是百姓口中的好官,她不敢赌季明栾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更不敢赌他对百姓的心。

      而如今之急,便是将那些尾巴甩开。

      想到这,沈莜知自家也无人可用,唯有用最笨的法子,那就是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在错杂的巷子中绕,那些人未必能猜出她的心思。

      而此刻,沈莜已绕了一个时辰之久,她实在是要立不住脚了,她抬眸望着四周和房檐之上,这些人当是甩掉了。

      见此,沈莜便稍稍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喉间哽着什么,可还不待她缓上一缓,身后便莫名传来了一阵跛脚声。

      “谁?”沈莜倏地向后看去,可旋即便愣了,“周伯……你怎么会在此处?”

      “姑娘莫怪,老朽是特意来寻姑娘的。”

      “寻我?”

      见沈莜狐疑着,周伯便继续道:“今日那些官差衙役拿着姑娘的画像满城问询,老朽很难不知,柳括那孩子也很难不知,故而也是他求着老朽来寻姑娘的,彼时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路才听闻姑娘是卷入了一桩命案,不过此刻看来,姑娘应是无罪之身了。”

      周伯说此话时,沈莜也细细望着他,北妃寺一事,那女杀手带了如此多羌翼杀手,那时她还以为眼前人要凶多吉少了,可没想到竟是全身而退。

      沈莜蹙了蹙眉,十死无生之事此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沈莜眸子中满是疑问,可她不能问,眼前人还不知道那日与陆渊槐相见的就是她沈莜。

      想到此,沈莜心中猛颤,周伯不知道,但那女杀手的毒蝎知道,那女杀手自是也知晓,更甚是在她满是胡须的脸下喊阿妹,彼时命悬一线,她竟忘却自己是沈熹了,如今想来,那时若是周伯或陆渊槐在,她都难活到今日。

      而那日,那女杀手便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花褚之事是报复……是报复啊……

      “我……本就无罪……”

      沈莜话还未落,喉间便涌上一股热意与腥甜,旋即她便撑不住身子半跪了下去,此间只能眼看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滴落,不到须臾,沈莜便脱力砸了下去。

      随之便是怀中之物摔落了出来,图纸一角也隔着衣料被染了血色,沈莜撑着眸子看去,她想去捡,可她竟连爬的气力都没有了。

      她有罪……这定是天罚……

      “姑娘,你怎的吐血了?”

      “坠子……”

      闻声,周伯便顺着沈莜所指之处看出,不知为何,沈莜感觉到了一刹的死寂,眼前人似是识得这麒麟小坠。

      “姑娘这坠子是何处得来的?”周伯捡起轻轻捻着上面的血迹,“倒不似寻常物。”

      此刻,沈莜已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人摩挲着那坠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朽虽与姑娘只见过几面,可在尚府,除了柳括,姑娘的身世可算不得什么秘密。”

      此话一出,沈莜眸间一颤,她不知周伯此话是何意,此刻说这些,莫不是她爹生前的冤家……

      “姑娘事繁,总是寻不到人影,柳括思你心切,但老朽不能遂他的愿了……”周伯俯下身,轻抚了抚沈莜的发,“稚童罢了,哄哄就好了。”

      “你……”

      沈莜喉间混沌一声,可此声太弱了,弱到她有些记忆错乱,不知为何,她此刻竟觉得好像在何处见过此景。

      “今日岁除,姑娘就不想见见已故的亲人吗?”

      闻声,沈莜挣扎着起身,可随之而来的只有咳出的血迹,急切间,一滴泪滴进了血里,见此,眼前人捡起了滑落的图纸,旋即眯着眼笑了笑道:“姑娘莫要再动了,要惜命啊。”

      说此话时,周伯打开了此图,仅须臾,他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此间他也不再作声,只是攥着那坠子,又看了趴在地上的沈莜一眼,他突然乐了。

      周伯缓缓起身,旋即他垂了垂眸道:“苍天真是假慈悲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假渡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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