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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百乱齐鸣 沈莜:吃个 ...
“你们这些文官就知道耍嘴皮子!老子在边关拼死拼活,你们在后方吃香喝辣,凭什么?”
听了武官这话,那文官滞杯冷笑一声:“凭你能喝还是凭你能打啊……边陲又打了几次胜仗,还不是要仪仗我等运粮草调兵饷?”
闻声,那武官猛拍酒案:“你说什么!”
“本官说你是个莽夫!”
见文官站起了身,那武官便一拳挥了过去,且不偏不倚砸到那人鼻梁之上,旋即,血便溅了出来,更甚是溅到了一旁大臣的酒杯里。
刹那间,酒杯便被人捏碎了,殿内更是一片哗然。
那文官的同僚们一拥而上,几个武官也纷纷随之,一时间,可谓是杯盘狼藉,菜汤四溅。
见此,沈莜手一颤,随即便于殿角拨开众臣疾步而去。
“都住手!”沈莜的声音清晰坚定,“御史台在此,尔等怎敢在天子面前放肆?”
许是大晁百年来的崇文抑武,众臣心中压着的念腾起,故而没人听她的。
不仅没人听她的言语,沈莜还被迫卷了进去,其中一个武官随手一推,她就踉跄着后退,此间笏板被摔落在地,沈莜想去捡,可竟被这群武官踢到了一边。
御史们见台内人被推倒,也一拥而上纠仪,一场国宴就这般乱作一团,群儒推搡,礼乐崩坏,奸人观乐,异臣添火,更有一些腌臜烦心之事频出。
此间沈莜便觉有人摸了她腰间一把,可局势太乱,她来不及看清是何人的手,她也顾不得。
就在沈莜想奋力清乱之时,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她能感觉到,那人试图将她从其中拉出来。
沈莜已心烦意乱,顾不得去看是何人,便欲用力挣脱那人的手,且怒道:“松手!”
“笏板不要了吗?”
那人声不高,还冷冷的,沈莜循声看去,才惊觉来人是尚逢年。
于是,她的手臂挣扎的更烈了。
而那人似是刻意与她作对,沈莜发现他的气力也愈发地大了。
此间一个不留心,那些武官的拳头就要落在沈莜脸上,当真是打红了眼。
“沈管勾,这里不是你该站的地方,退后。”
闻声,沈莜眸子一颤,不知为何,她似是在尚逢年眼里看到了一丝……担忧。
“装什么清官能臣。”沈莜呢喃,“用不了武功就等着挨揍吧。”
话虽如此,沈莜也不会蠢到等着被打,只是老实接过笏板,随即便退到尚逢年身后纠仪。
“够了!”尚逢年的声音忽然拔高,言语间带着慑人的威严,“御史台纠察在此,尔等敢在天子面前动手,是想被革职拿问吗?”
见尚逢年和沈莜如此,晏行远便看了二人一眼,随即也悠悠说了一句:“诸位,众使臣都还在呢,尔等这般胡闹,你们让世里峙和遥辇阿骨如何看我大晁。”
晏行远此话一出,世里峙只是苦苦笑了笑。
“都一把老骨头了,斗了一辈子了,该歇歇了吧。”
言罢,那些人纷纷一顿,几个武官更是酒醒了大半,此间沈莜也不免愣了一下,旋即她便抬眸看了一眼晏行远,而恰逢晏行远也在朝她笑着。
这一笑明明很温和,可沈莜知道她受不起这一笑,晏行远在殿外说为她撑腰绝不是真的要助她,想到这,沈莜忙避开那些目光。
而这些闹事的臣子,沈莜知道,他们就是仗着新帝登基不久,且岁旦之际,没人会想冲了血气,故而借着宴会发泄,也更是趁着酒劲儿赌权臣们不会插手,更赌帝王不会降罪于他们。
可是堂上坐的早已不是少年太子了,天子就是天子。
终是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道:“放肆!”
帝怒,天威降,众臣相望,随之皆伏首,殿内终得一静。
皇帝站起身,脸色铁青,似是气得不轻:“来人!把闹事的都给朕拿下!”
禁军涌进来,把几个打得最凶的按在地上。
皇帝扫了一眼那几个武官,声音极冷:“你们是想在朕面前造反吗?”
话落,那些动手的文臣武将伏在地上,浑身发颤。
“岁旦在即,朕为民祈福,不想开杀戒,你们若是再闹,那朕也不怕再破不杀士大夫的规,御史台的鈇锧也久久不见血了,想夷三族的,斩首和腰斩朕任你们选。”
闻声,众臣皆大惊,他们都心知肚明天子说的是何人,可此人不是天子的恩师吗……本以为先帝暮年昏了头,可没想到又来了个子承父业。
此间沈莜听完人直直僵在了原地,眸子中泪不住地打旋,她静静望着堂上的人,似是下一刻就要拿着牙牌叱问,叱问堂上之人此话是何意……
而天子也看到了沈莜灼灼的目光,可他轻轻避过了,就像那日刘守义在沈府宣读圣旨那般轻。
天子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押下去,交大理寺审。”
“今日宴席,就到此为……”
话还未落,一臣子于众臣之中猛地起身,只见他眸子通红,瞳孔放大,更甚是死死盯着御座的方向。
须臾间,不待众人反应,那人抓起桌上的银壶,踉跄着踢开群臣冲上前。
“昏君!”
殿内瞬间死寂,可有人见此状立刻反应了过来,随之惊恐着喊出声:“快护驾!胡青淮他中了浮屠引!”
此话一出,未起身的众臣忙捂着口鼻,而尚逢年则是疾步将帝王护在身后,此间禁军反应过来,便扑上去将胡青淮按倒在地,一时间银壶被抛落,其间的酒却是将倾未倾。
胡青淮于此间拼命挣扎,像是一头发疯的兽,只见他嘴里含混地喊着:“祸国殃民的东西……你夺我漕运……你断我生路……我今日就要杀了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
“替!天!行!道!”
这几字似是用尽了胡青淮此生的气运与气力,话落之时,此人便口吐白沫,昏死过去了。
众人皆知,他这一昏死,便真的是生死难料了,那浮屠引至今没有解药。
可比起这些,此刻更让人生惧的是堂上之人,不出所料的话,天子的脸色应当不会比胡青淮的面色好多少。
而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所指何人,众人心中也都如明镜一般。
“来人。”堂上之人平静地开了口,可似是多了些颤意,“把胡侍郎抬下去,传太医,定不要让他死了。”
此为一怒。
“今日在场的人,上到同平章事,下到侍卫小吏,一个都不许走。”
此为二怒。
此间没人敢抬眸看天子,全是一副能避则避的模样,更甚是有人面色惨白,指尖微微发抖。
而此人正是天子眸光垂落之人。
突然,此人身旁的一个大臣作揖喊道:“陛下,微臣方才看见,胡侍郎喝的那壶酒,是驸马案上的。”
此话一出,殿内再哗然,此间沈莜站在一旁听到遥辇阿骨的低声讥笑,可旋即又被世里峙瞪了回去。
“你血口喷人!”徐闻禅怒起,“谁不知你与我关系不睦,你这老东西休要栽赃!”
“可胡侍郎也与驸马您有世仇啊,您还不认吗?”
那大臣反问着,不待徐闻禅再开口,天子便抬手让殿内众人噤声。
“驸马,朕问你。”天子冷冷开口,“胡青淮方才喊的‘你’,是谁?”
“陛下,您要信臣,臣可是长公主的准夫婿啊,怎会给胡青淮下药呢,臣更不知浮屠引是何物啊陛下……且臣早已失了度支使一职,怎会再把持漕运呢……臣更不曾夺漕运大权啊!”
“你当真不知吗!”
季明栾于愤愤开口,却被天子一声呵斥了。
“失……”天子轻笑一声,“姐夫之意可是朕逼你交出官位还是逼你……娶朕的长姐,大晁尊贵的长公主!”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徐闻禅拱手摇首,可天子再无理他之意。
“拿下驸马,交由大理寺审问。”天子言语不再起伏“在查清之前,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落,禁军上前,徐闻禅就这般被架了起来,此间他大喊:“陛下,有人要害臣……陛下……”
徐闻禅的音久久回响在大殿之中,更是回荡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中,浮屠引一事他们怕了太久,往日面刺圣上总是被回应在查,可总是没有结果。
如今凶手被查了出来,那他们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此间不由得有人哀叹,哀叹徐闻禅的蠢……更是哀叹他的命运。
此刻的殿内,众臣都静静回到了案前等待审判,使臣则是低着头,手里的帕子不断擦拭着额上渗出的汗珠,而一向傲气的遥辇阿骨也微微愣着,他没想到只是一个朝会,竟会如此乱……又如此惊心动魄。
且他短时间内走不掉了,想到此,他眸光流转,似是在寻什么人。
这一幕,恰巧被刚回到殿门旁的沈莜看到,不只是遥辇阿骨,身为御史台的人,她的眸子会盯着宴上众人。
“葛大人,您还不能进去。”一禁军于殿外门侧开口,“陛下在审查,还望您在此静候。”
“是吗?”此人微微蹙眉,“本官只是到这廊下醒醒酒,怎得……可是发生何事了?”
“卑职也不清楚。”
二人说的这些话被沈莜听了个真切,也自是看了个真切,此人她见过,好像是……河渠司的人,只是她记不起此人唤什么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起殿内众人,此人倒是面色平静,似是在看一场戏。
不,沈莜此刻能确定,此人嘴角勾了勾,虽只有一瞬,但她在门侧看得清清楚楚。
见此,沈莜决定挪挪步子去找崔彼安问一问。
“主簿,下官方见一人,只是不记得他的名字了,身担纠仪之责,下官想问清楚。”
闻声,崔彼安看了一眼沈莜,旋即道:“此刻用不到你纠仪了,莫要给老夫生事。”
“并非生事。”见崔彼安不愿说,沈莜灵机一动,“此人方才醒酒回来,在门侧处骂了下官一句,下官职责所在,况且怎能白白受气。”
“他骂你?”崔彼安睥睨了沈莜一眼,“此人名唤葛流明,可是出自荆淮士族,说起来和你还是同乡呢,怎会对你出言辱骂?”
此话一出,沈莜眸子一颤,此人生于荆淮……还是不要与此人搭话的好,省得惹了麻烦。
只是沈莜还有一问不解。
“他也姓葛?”沈莜试探着,“这浮屠引怎么专挑姓葛的祸害?”
“你想问什么?”崔彼安凝眸,“莫要乱打听。”
“好。”沈莜沉了沉气,“那下官去问赵御史。”
此话一出,崔彼安轻叹一口气道:“正如你所想,他与葛福仲都出身荆淮,还是一个娘生的,葛流明是族内长子。”
见沈莜不说话,崔彼安继续道:“这本不是什么秘事,但你若是招惹此人,老夫饶不了你,也不会再护你。”
听着崔彼安警告的言语,沈莜便知这葛流明绝不会只是河渠司的官,他定有些什么手段,一些让崔彼安忌惮的手段。
只是更让沈莜生惧的是葛流明和葛福仲竟是手足,手足……手足……沈莜细细回想着,这话她好像听沈易草草提起过,她爹曾告诉她这葛家两兄弟都是天才少年,十几年前斡河决堤后还是葛流明重新修了堤坝,这才护了宣陵百姓十几载无虞。
若是此,那浮屠引会不会和葛流明也有关系。
想到这,沈莜便向后退去,此间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一阵空意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她的麒麟小坠不见了。
沈莜忙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系绳还在,但坠子没了。
是刚才被推搡时掉的?还是被人偷了……沈莜环顾四周,可地上全是菜汤、碎瓷片,且她不能大动,否则会被人怀疑的。
不,不对,在混乱中纠仪时,好像是有人摸了她的腰,可她那时顾不得。想到此,沈莜微微蹙眉,一个假坠子丢了便丢了,只是此物是她用来抛砖引玉的。
这下好了,人没引出来,还赔了一块百年的玉。
想到此,她便肉疼,那可是她多少个月的月俸啊。
“人怎么能这么蠢……”
沈莜轻声呢喃着,眸子也在此间流转,突然,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她看到过的身着灰色衣袍的人,此刻,那人直直立在殿外冲她笑,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笑,那笑似是在说:“我知道你在寻我,我也知道你察觉到我了,但你又能如何?”
面对如此挑衅,沈莜心中更多的是生寒,她不认识此人,但看此人的穿着,她能肯定这人是随着使臣来的,可又绝非普通随从,只是他是何人,为何如此看着她。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那人蹙了蹙眉,也敛了笑意,只见他朝着沈莜伸出手,旋即又从手心翻到手掌,而后指了指她手中的笏板。
见此,沈莜忙将笏板翻了过来,上面俨然刻了一字:“等。”
沈莜眉压得极低,她奋力克制起伏的呼吸,她不知这个字是何意,但……那人指了她的笏板之后,还做了一个举动,那便是将手掌放在颈部,继而缓缓落下。
他要……杀了她。
面对如此多的疑问,沈莜的心跳得极快,更甚是要提到喉间了,比起死,她更怕的是不明不白的死,而且还是要死在一个大胡子羌翼人手里。
沈莜拿笏板的手颤得厉害,她不知道她是什么命,为何那么多人要杀她,就连羌翼人……不对,莫不是因尚逢年……她的牙牌也是尚逢年递给她的……
余惊之下,沈莜一个不稳,那笏板便重重滑落在地,此声于此刻,可谓是格外惊心刺耳。
04.18更新
沈莜:“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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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百乱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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