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桅灯微光 一场大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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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莜说此话时神情淡得出奇，而后她看了看崔彼安那默许的眸子，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赤脚至此，终是要得见了。
“也不全是，赵司白如此安排怕只是为了填补陆渊槐的空缺，可陆渊槐绝非善类，甲子门定有他想攀附之人，亦或是他的靠山。”
言罢，沈莜便不再言语，山雨欲来风满楼，可又能如何，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更何况她正发愁不知如何见到程赴呢，如此一来，她待会儿可要去值房带些东西放在身上了。
至于其他几人，她也不得不防。
“书吏就带黄玉和刘卷去，这二人遇事机灵，当是能助你。”
话落，崔彼安便离开了，此间沈莜再躬身：“多谢主簿提点。”
崔彼安一离开，黄玉和刘卷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二人的乍现使沈莜一颤，见此，刘卷忙躬身道：“沈大人，我二人并非有意，只是见您眉头皱得紧，故而……没敢出声。”
“无妨。”沈莜淡淡笑着，可旋即又背过手故作无奈，“只是今夜要苦了你二人了。”
“大人，甲子门的事我二人都知晓了，我二人愿去。”
见黄玉眸子坚定，沈莜心中突然有些打鼓，若甲子门真是一劫，黄玉和刘卷只怕也是要被卷进这泥泞之中了。
“大人，主簿话已言明，这差事只怕是我二人入台院以来要办的最为谨慎之事。”
刘卷话一出，沈莜便见二人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怎么……怎么二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是得谨慎，但只是核对，并非赴死。”
闻声，三人只是对望，更甚是自顾自地苦笑着。
“大人，您昨日告假了，怕是还不知道吧，除却甲子门，宫内各大殿门都有咱们御史台的官员守着，以往百官朝会并非如此，今年只怕要有大事发生。”
黄玉话落之时叹了口气，见此，刘卷紧接着开了口：“大事不是已经发生了吗？”
“对啊，大人，您知道城外破庙的事吗？”
此话一出，沈莜沉了沉眸，旋即道：“知道，崔主簿方才告知本官了。”
“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
黄玉询问着，沈莜望着他，不只是心里有鬼还是如何，沈莜吞了吞口水道：“何处奇怪？”
“小道消息，听说羌翼使臣一行应在五日前抵京，但不知为何，今日才到，而这奇怪的便是，使团方到，这城外便出了上百具羌翼尸体。”黄玉似是那城中说书人，故作声势，“你们说能一口气杀掉这么多人，还能不留下让御史台和大理寺发觉的蛛丝马迹，这些羌翼小儿定是白日见鬼了。”
此话一出，刘卷便轻笑一声，只见他道：“定不是白日见鬼，怕是神罚。”
“不，没有神明会对朝拜的人下手，应是我大晁将士的冤魂回来了。”
见黄玉神情黯淡一刹，沈莜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而后便示意刘卷继续。
“大人自罗州弥南而来，怕是有所不知，城外那座破庙，名为北妃寺，百年前，羌翼还为我大晁边陲小国，那时羌翼朝拜之心极盛，故两国和亲，羌翼公主来归，晁仁宗宠之，封其为北妃。”刘卷侃侃道来，“然北妃常常夜啼，晁仁宗问其故，北妃言‘思羌翼故佛’，仁宗悯之，敕建此寺，寺内供毗卢遮那佛。听闻北妃每至，都面北而泣……”
毗卢遮那佛？沈莜曾在古籍中看到过，此乃莲华藏世界的教主，且佛经上曾说众生皆因无明而受苦，而此佛便是破除愚痴，打破无明的。
“不止是此，供奉毗卢遮那佛还为了家国安定，北妃是为大晁而求，亦是羌翼。”
说到此，黄玉眸子里又多了些感伤，可沈莜又何尝不知那段帝王和北妃的佳话，只是自古花好月圆便不常有，亦不长久。
“是啊，后来北妃病逝，羌翼小国也日益壮大，短短几载，那疆土便可与我大晁相媲，周边小国被吞并后，那些人开疆扩土的野心没多久便打到了我们头上，彼时两国开战自是难免，这庙也就此破败了。”刘卷声有些颤，“羌翼如此好战，我大晁百姓不愿供养此佛，自是也很少有人去拜了。”
“这番倒好，有人生是将那庙烧了。”
刘卷言语间，沈莜只觉脊背生寒，今日在那北妃寺，寺内昏暗，且事发生的太急，她也没认出那毗卢遮那佛，此刻再想想，那佛应是木雕，大火烧过，百年间的夙愿与恩求全然付诸东流。
可，也并未被完全遗忘，沈莜还记得庙外倒在土地里的经幡，为逃出来而仓皇拨开的破碎石墙上的壁画，还有……长跪在大火中的尚逢年。
那时他的眸子是那么虔诚，似是看到了故土。
想到这，沈莜的眸子被将出未出的泪烫得生疼，她一时间不知该为何人而悲，是和亲的公主还是无辜的百姓……她也更不知要如何去想尚逢年的这一跪。
“只是可惜了，大人还没去过……”
黄玉话还未落，沈莜倏地开了口：“若是有人还愿去跪拜呢？”
话一出，此间黄玉和刘卷都愣了。
他们不知沈莜在想什么，他们也知道这段佳话可谓是感天动地，可他们的沈大人此刻眸子里是他们说不清的悲愤与痛楚。
就好像今日烧的是庙，可又不是庙。
“这……大晁律法也未写明不能去。”黄玉抬手托了托脸，“只是这些时日去，和叛国有何异。”
此话一出，刘卷便猛咳几声，旋即道：“大人，时辰不早了，我等该动身了。”
叛国吗……沈莜脑海中满是今日庙中的景象，大火中的毗卢遮那佛，遍地的尸首，浑身是血满身是谜的尚逢年，随时都会卷土重来的女杀手……还有生死未卜的周伯，若真像黄玉所说，可为何羌翼人会对尚逢年下如此重的手，而尚逢年对其更是痛恨，这又是为何？
此刻，沈莜微微捂着胸口，明明是在疑人，可为何她会这么痛苦……
“大人？”
见人有些出神，刘卷便轻声喊着，而黄玉则是静静看着，似是在想些什么。
“无事。”
沈莜欲想再说些什么，可却被黄玉抢了先，此间只见黄玉道：“大人，我突然想起来，您有一物落在小人的值房了。”
黄玉一抬眸，沈莜便想了起来。
“刘卷，今夜风大，你且先去拿几个桅灯来。”沈莜望了望刘卷，“我二人去去就来。”
“是，大人。”
值房内，沈莜借着摇曳的烛光先开了口：“让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黄玉点点头，旋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玉坠子，那坠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自是办妥了，我找的可是老玉匠，这个工艺这个色泽非常人能做到的，当可以假乱真。”黄玉话间拿着晃了晃，“不过大人为何要复刻这麒麟小坠，大人不是不喜这坠子吗？”
闻声，沈莜挑了挑眉道：“是啊，我是不喜，但是此物是上头发下来的，可不得宝贝着。”
见此，黄玉反而撇了撇嘴，似是打趣道：“昨日还说摔了呢。”
“你这黄玉，这才几日，便学会贫嘴了。”
说这话时，沈莜勾了勾手，黄玉便将这假坠子放到了她手里，此刻，沈莜的指尖滑到了坠子内侧的刻字上，那是一个“念”字，它被刻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以至于她昨日在宅院才看到，且那字看上去是个孩童刻的。
故而，她也猜对了，这麒麟相就是为这孩童祈福的，可每每想到此，沈莜便会微微皱眉，这也是她最不解的地方，如此贵重之物，为何会草草到了她手里？
而这个名为念的孩子又是何人？
沈莜叹了口气，此间的谜题当真是愈发的多了。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黄玉眸子藏着什么，沈莜便道：“说。”
“那日将这坠子递与您时，台院里可是有不少眼睛看着，明处的，暗处的，还有……上头的。”黄玉盯着那坠子，“这当是个富贵孩子的物件，但却千方百计流转到了您手上，只怕是祥也变不祥。”
“更怕挂在颈间的坠子亦是架在颈侧的刀子。”
此话一出，沈莜勾唇轻笑着，只见她紧攥着那坠子道：“我又何尝不知这可能是把夺命的刀子？”
“那您还……还要再打个假的。”黄玉满是不解，“师父还在的时候曾教导过我，他老人家说无故出现在身旁的东西不是鬼魅就是祸端。”
“是啊，可你也说了，如此多的眼睛盯着本官，这坠子迟早要出事。”沈莜眯着眸子，“与其做砧板鱼肉，倒不如先下手。”
“故而这段日子本官就将其作为护身符坠在腰间。”
寅时末，三人一同踏出了御史台，此间风从宫阙的深处灌出来，似是在推着人往后退却。而后沈莜便裹紧了身上的官袍，也紧了紧手中抓着的桅灯。
那灯是方的，牛角片嵌在薄木框里，透出昏黄的一团光。风扑过来，灯身猛地一晃，这让三人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身用整个身子去护住那点微光。
“大人，永巷道太长，还是我来掌灯吧。”
刘卷不知何时挡在了最前方，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沈莜望着他，那冷冽的风定是直冲肺腑，更甚是呛得人想流泪吧。
“不必了，甲子门就要到了吧。”
说这话时，光晕在风里明明灭灭，黄玉欲接手，可却被沈莜轻轻推开了。
“大人，就在前面。”
闻声，沈莜没有再回首，只是把灯柄攥得更紧，而那点微光便也执拗地，一步一晃，向着那片漆黑里走去。
此间黄玉和刘卷望着那身影，不禁纷纷啧叹着，他们不明白，只是一盏灯，为何那人如此执着。
“刘卷，我且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若是沈熹大人坐上了陆渊槐的位子，你会敬他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桅灯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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