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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官家落子 沈莜:“有 ...

  •   “莜丫头,坤安年是太平年,无乱事横生,更无祸事频行,多的只是战事,不过那是武将的事,我们这些文官不上阵,不杀敌,可谓是躲在庙堂深处,血溅不到我们这等人的脸上,故而寻不到也是平常。”吕勉敛了敛眸,“而张思案张御史只是年事已高,不得不致仕了。”

      此话一出,沈莜攥紧了手下的衣袍,何为多的只是战事,坤安年死了那么多人,换来的竟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彼时她只以为是朝廷不作为,三司不作为,枢密院不作为,可此刻看来并非如此。

      想到此,沈莜的泪终是滚落了下来,这些时日她将自己埋在文书里,她苦寻当年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那时她是无比的坚定,可此刻,她竟然有些动摇了,更甚是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只因她怕。

      她怕那刻着死守二字的将令上染的都是冤魂的血,她怕在文官的言辞惴惴之下是数不清的惨案和贪念。

      她更怕那陶罐中的捷报和她爹有涉。

      “莜丫头,是叔说错什么了吗?”吕勉似是哄孩童般,“当年那个小小的莜丫头可是从来不哭的。”

      “是,可我沈府上下几十人被腰斩,大晁不杀士大夫为何到我爹身上就是这般绝情,在御史台的这些日子,我总是与沈易有涉的线索错过,天不怜我,如今就连你也瞒着我,被如此对待,我为何不能哭……”

      “我并非有意隐瞒张思案的事,只是他已致仕十载有余,早就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了。”吕勉顿了顿,“我知你爹有冤,是因我比你更先知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同僚数十载,为挚友亦数十载,你爹将你护的如此好,除我之外,可还有臣子见过你,仅此就足以证明我的清白,我是不会害你爹的,更不会害你。”

      闻声,沈莜敛了些怒意,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吕勉还是有事瞒着她,可她逼问不出来,对此,沈莜便闷着没再作声。

      “这些日子,叔真怕有人会对你下手,可你又不愿离开此处……如此也好,这真相你我二人一同查。”

      “这就是你今日所行目的?”

      沈莜脸上神情淡了不少,见此,吕勉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单斯广是何人?”

      “怎会不知?”沈莜压了压眉,“那日刘守义宣旨之时我在府外都听到了,这人我查过,是今年年中战场上被俘的羌翼人,只是我爹娘入狱时他便自戕了。”

      “自戕?”吕勉沉声,“莜丫头,你真的信了?”

      “若不自戕,先帝也不会放过他,无论是何因,我只信我爹不会与羌翼人勾结,更不会谋反,他明明已经致仕了。”沈莜满眼血恨,更甚是咬着牙,“信不信有又如何,说到底,单斯广只是替罪羊罢了,宣旨前夜府内遭了刺客,翌日便搜出了证物,怎会如此巧,朝中定是有人害他。”

      此话一出,吕勉笑了几声,随即道:“那莜丫头这是肯信我了?”

      “我从未疑你,只是你一直在瞒我。”

      看着沈莜坚定的眸子,吕勉一愣,沈莜当真是像极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沈易,这话沈易当年也对他说过。

      虽早已物去人非事事休,但他吕勉一点不曾变。

      “今日我所行目的,便是为了告知你我所查到的。”

      “捷报传来之日,所俘之人并不是单斯广。”吕勉抬眸,“真正的单斯广五年前便死了。”

      “五年前……怎么会……”

      言罢,沈莜瞳孔猛缩,此间就连手都止不住发颤,若是吕勉所说为真,那先帝下旨前不会不知此事,可是为什么……沈易究竟是何处辜负了大晁,竟被如此对待。

      一生为求家国安平、光风霁月之人怎能被扣上如此罪行……

      抽泣间,那悬在头上的鈇锧似是又在狰狞作响,其声噬心蚀骨,闻者难行半步,此刻沈莜跪在地上,她就快要震得肝肠寸断,五脏俱裂了。

      “是先帝……”

      沈莜此间垂首,就连呼吸都是艰难,怎么能是官家,若是此,她要如何报仇,人都已经殡天了……

      “莜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见沈莜缓缓瘫坐在桌脚旁,吕勉忙去搀扶,可人却喘/得更厉害了,只是吕勉不解,为何张口脸却还涨得通红,似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可又更像是被溺在水里,求生不得。

      见此,吕勉彻底愣了,他曾听沈易说过,他的长女身子弱,有旧疾,可沈易没告诉他会如此重。

      不对,这也不像是旧疾,莫不是中邪了。

      想到此,吕勉忙去院中打了桶水来,随即便浇在了沈莜的头上,此间,沈莜微微抬眸,可眸子里却没了神儿。

      “莜丫头,你别吓叔啊,叔一把年纪了受不住。”

      言罢,见沈莜仍未回过神,吕勉盲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起卦,可还未成卦,沈莜就猛地啜泣出声。

      此间一声喜泣,一声丧啼。

      吕勉闻声去看,这卦虽卜了一半,可他隐约能看出来,沈莜不是中邪,而是她想自戕。

      这一卦,可谓是算出了吕勉所有的怒意。

      “不是先帝。”吕勉低吼着,“沈莜,你明知道,先帝若真想沈易死,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你这是做甚……追随你爹娘而去吗?”

      “你这不是旧疾,你这是心疾,得治,否则我很难对你宽心。”

      “可我难以克制……”沈莜有气无力地拭了拭泪,“吕勉叔,你说我此番是不是活不久了?”

      “不许说傻话。”

      “方才我做梦梦到我爹娘了……”沈莜又渐渐抽泣起来,“可他们不要我了,我爹还要我跪下,我娘抱着我哭说我只是病了……阿娘的泪滴在手上很凉很凉……可我……”

      说这话时,沈莜突然看到了滚落在吕勉手旁的木桶,随即她眸底微颤,原来不是泪……

      “叔有个故交,他可谓是神医,有他在,你会好起来的。”吕勉愣了一下,旋即抄起一旁的衣裳,“你且披上,叔此刻就带你去他府上。”

      可此间不待沈莜开口,宅院外便传来一阵叩门声。

      “有人来了。”

      沈莜强撑着站起身,而后她看向吕勉,示意其噤声。

      “莜丫头,脚步声不对,人不少,像是巡逻的士兵。”

      闻声,沈莜便忙找出蜂蜡和炭笔作掩,而后又裹紧了衣裳出去。

      门开之时,沈莜抬眼便瞧见一众禁军和长枪,此间她握着门的手垂下,想她沈莜当是没暴露什么,可她又想起了今日破庙之事,随即她含着惧意向后退却。

      “沈大人莫怕。”为首的禁军亮了腰牌,“我等是殿前司所派,听命于御史台,听闻沈大人告了假,本不该叨扰,可明日百官朝会,又临近岁旦,加之城内外皆有乱事,御史台上下人手不够,故而侍御史大人派我等告知沈大人速回御史台。”

      “这是台帖。”

      看过后,沈莜心中坠着的磐石似是轻了一些,可她仍不能松懈,城外之事如今查得如何,又可曾怀疑到她,陆渊槐是否会报信,又或是会不会诬陷她都未可知。

      想到此,沈莜便更觉心中郁闷,尚逢年倒是消失的干净,事前安排这么一出好戏,如今戏台被敌人掀了,可她沈莜只能蜷缩着去听去看,去担惊受怕。

      “沈大人,您可是身体抱恙?”

      为首的那人高举着火把,随即那火把贴近沈莜,那一刹,沈莜眸子映着似是要冲天的火光,额间的薄汗,苍白的唇色都被看的真切,就连皮肤也被灼得生疼。

      此刻,沈莜便知晓,他们或许不只是赵司白的人,可她也只能强忍着身子不适道:“不曾,且待我换身衣裳。”

      “傅青呢?”

      沈莜关了房门便问,而吕勉则是侧了侧身,随即她便看到了地上酣睡的傅青。

      “御史台急唤,门外来的全是禁军。”

      话落,吕勉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他道:“今日城外被烧上百具尸体的事你可知,叔觉得定是唤你回去查案的。”

      此话一出,沈莜愣了一瞬,此间还有些心虚,而后她垂眸又裹了一层衣裳道:“侄儿如今还只是权同监察御史里行,如此要事,轮不到我。”

      “那日你说很快就不是了?”

      看着吕勉满是疑惑的眸子,沈莜紧了紧腰间,而后低声道:“就快了。”

      临走前,沈莜给傅青留了纸条,而后对吕勉又一句:“在傅青醒来之前离开我的宅院。”

      寅时,沈莜才踏进御史台,那些书吏见人来,便用文书将沈莜围了起来。

      要事琐事,此刻,沈莜只觉是索命之事。

      “沈熹。”

      就在一阵繁言密语中,沈莜似是听到了赵司白在喊她,可循声看去,沈莜才惊觉,那处不只是赵司白,还有崔彼安。

      “几个时辰后便是百官朝会了,你应当知道,你虽是天子拔擢,又权同监察御史里行,可毕竟还是管勾之职,朝会内若设宴,你应担起纠察礼仪之职。”赵司白旋即又轻叹一声,“本应让你好生休息,可今日城外发生之事,御史台和大理寺皆倾力,丝毫未敢疏忽,加之天子有意让羌翼使臣与我等同朝,故而宫城内更不可有所怠慢。”

      此话一出,沈莜便生了疑,她几日前便听闻羌翼使臣要入京,莫不是今日才到?可一路耽搁至此,一来便出此事,这岂非过于巧合。

      且若真是如此,那这些使臣可知他们的二皇子在此处?那上百羌翼杀手究竟是二皇子所派还是使臣一路带来的?

      但不论是何,天子脚下放火杀人耍弯刀,这些羌翼人也太不将大晁放在眼里了。

      “沈熹,你可听清楚老朽所说的了?”

      “是,下官清楚了。”沈莜收了收神,“只是不知下官要在宫城内做些什么,还有是否此刻便动身?”

      “你携两名书吏负责甲子门的官员名录核对,还有印信初验。”赵司白沉思一瞬,“此刻便动身,至于和哪两名书吏一同……”

      “崔主簿,你来安排。”

      赵司白随即向后喊了一声便离开了,而后就见崔彼安交代了几句便疾步而来。

      “主簿。”

      沈莜于此间躬了躬身,她方才望着崔彼安的神情,便觉不对,此刻倒更不愿抬眸,她怕,她怕崔彼安会看出什么。

      可终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熹,私故可处理妥当了?”不待沈莜开口,崔彼安便话锋一转,“你说天下事怎会如此巧,偏偏是在你告假之日,这破庙就被烧了,而这羌翼人也死了。”

      此话一出,沈莜心中猛颤,旋即她忙道:“下官今日突发旧疾,未曾出门,更不曾出城了,主簿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出入城记录。”

      “慌什么。”崔彼安嗓音糙哑,似是疲惫不堪,“老夫只是随口一问,怎可如此不成气候。”

      “是,下官只是……”

      “没有只是,你可知入这甲子门的都是何等官阶,又是何等尊崇?”崔彼安背着手,“平章军国重事高忠阁、同平章事程赴、枢密使韩杳、参知政事晏行远。”

      话落,沈莜一怔,竟全是相国和执政,还有平章军国重事,地位更是比相国还要尊崇,此间仅安排她和两名书吏同去,虽说只是名录核对和印信初验,可怎得会是她?

      “方才那般慌张,卯时可绝不能再犯。”崔彼安沉了沉声,“否则无论得罪了哪一个,小则仕途坎坷,大则性命堪忧。”

      “届时天子也未必能保你。”

      “是。”沈莜眉间满是疑惑和不解,“只是为何是下官负责甲子门?”

      “下官无论是资质还是官阶都过于人微言轻,并非佳选。”

      此话一出,崔彼安微微蹙眉道:“以往这些年,这甲子门都是陆渊槐负责的。”

      见沈莜唇齿微张,可又无声合上,此刻,崔彼安便知道这孩子猜出来了什么。

      “有人要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官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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