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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讨厌的人 一个不愿打 ...

  •   闻言,沈莜转眸瞪了尚逢年一眼,尚逢年微微一愣后便没再作声。

      葛怀木和李安看着此景,竟都有些瞠目结舌,尤其是李安,他不明白如此有杀气的一句话,怎的听着如此怪异。

      “陈老,我爹身重浮屠引时幻觉频生,他反复嘶喊漕船倾覆,米粮尽腐、堤坝溃矣、生灵难救,这寥寥几字岂止是他一个人的恐惧?”葛怀木亦跪着上前,“这分明是……是大晁的祸事。”

      “此乃朝中之事,我等本不应在此妄议,可陈老,你也曾为医官啊,你忧心龙体,我爹忧心社稷,这本同根啊。”

      闻此,李安竟不知何时泪湿了衣襟,他生于将相之家,是将相之子,亦是染了书生气的大晁学子,他想他不只能是看着。

      三闻闷响,众人再度循声看去,谁承想李安竟也跪了下来。

      “李小公子,你这是作何?”陈仲忙上前去,“你是将门之子,你万不能跪老夫……老夫恐受百姓辱骂。”

      “陈老,李安跪的是己身,我三人这是第二次同跪,第一跪是墨卷案逃生,跪的是官,是法制,天子圣明,我等终求来了清白。”李安望着身旁二人,“而这第二跪我等求的是社稷安定,身为春试学子,为君父忧心,为百姓求生,当是刻在骨子里的,故而漕运一旦被这些蠹虫彻底毒化,天下输粮之脉断绝,灾荒四起之时,满城只怕是饿殍遍野啊……”

      “陈老那时呢?”李安抬眸叱问,“又能逃得出躲得掉吗?”

      “是啊,我等今日来求的,非为一人之命,亦非为一家之冤。我等来求的,是请陈老您用您平生所学,去锁住那可能倾覆我大晁之祸端。”沈莜于李安后力争,“这非涉朝堂党争,这是在救真正的社稷与民生。这,不正是所有医者,乃至所有心怀赤诚之人,毕生所守的大义吗?”

      “你……”陈仲捂着胸口呼气,“你们……”

      陈仲似是哑口,沈莜见此,言语仍道不断,声音亦不轻不重:“陈老博学,后生方才才知您曾为医官,此乃后生不敬,后生以言相逼,此乃后生无耻。可陈老,您当真能眼睁睁看着蠹虫侵蚀国脉吗?即便能,那您逝去的至亲呢……您忍心看着他们安睡的旧地被侵扰吗?”

      此言一出,院内死寂。风穿过药棚,卷起几片落在雪上干枯的草叶,而陈仲竟也被这风吹得有些泪眼婆娑。

      此刻他再看这沈莜,只觉她像极了他见过的一个人,一个有着三寸不烂之舌的人,亦是一个过世的文臣。

      见陈仲有些动摇,沈莜继续道:“葛兄既百般打探寻到了您处,那便证明能辨识浮屠引,且可能遏制其流者,或许唯陈老您一人。”

      “您避世于此,保得自身清白安宁,固然无过。”沈莜微微压眉,“但若真有那堤坝溃、生民溺的一日,陈老午夜梦回,想起今日曾有阻劫灾厄于未起之微芒,您却因畏难而亲手掐灭……”

      “这余生之安,您可能承受?”

      沈莜虽伏地可情却百转,声也千回:“您可能承受……您可能承受……您可能承受……”
      面对沈莜的三叹叱问,陈仲面通红,似是被逼到了绝路的人。

      “怀璞,老夫恨你生不逢时啊,你看到了吗?”陈仲仰天长叹,抬袖拭泪,“这几个后生当真是反了天了……”

      “你若是还在,老夫也有个撑腰的。”

      怀璞……沈莜伏下的身子一滞,此间她极力回想着,莫非是郑怀璞?

      她曾听她爹说过,郑怀璞此人命终之时是死于社稷可又不全然是死于社稷,当时她还疑惑,她爹并非算命之人,怎能看出他人之命,故而她也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如今想来,陈仲不愿再与朝堂有涉,许是因郑怀璞之死?

      不,入职御史台那日她也看过一些文书,朝中宣称前翰林学士郑怀璞分明是劳累而亡,是劳累而亡啊……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可陈仲又是郑怀璞何人?他如此痛恨官道,或许是知晓其中真相?

      想到此,沈莜难免有些头疼,她为何如此倒霉,这些浑水竟都让她趟了,她同葛怀木一起求情,本就是想知晓张柳意是遵了何人的意,且早日查清此事,她也能早些摆脱尚逢年这个狗官的桎梏。

      沈莜于衣袍之下掐着大腿肉,此刻她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尚逢年与陈仲相识,而陈仲与郑怀璞少说是挚友,郑怀璞是前翰林学士,尚逢年是翰林学士,她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比起巧合,她更愿意相信事多环环相扣,此间错综,当真是理又理不清,斩又斩不断。

      沈莜望着堂前,瞬时收回思绪道:“陈老,若是您想,我等后生亦会护你。”

      “就凭你们几个小鬼?”陈仲捋着胡须轻笑几声,“你们几人一官半职都没有,安能护得住老夫?”

      “老夫且问你们,那浮屠引的隐秘流通之路可寻到了?”

      话落,尚逢年倏地一句:“府衙已派人去寻了,对了,还有大理寺的人。”

      陈仲侧身看向尚逢年,似是在痛斥着对这位后生的不满,可今日的千言万语过后,他的风骨也硬是被这几人给磨软了。

      他看向几人,缓缓一句:“罢了罢了,此事过后,尔等若是在春试中获得前三甲,老夫倒还欣慰些,就算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此间李安反应最快,他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陈老您定长命百岁。”

      陈仲笑着,而葛怀木则是瞳孔一缩,他仰首道:“如此说来,您是应了……您当真愿救我爹?”

      陈仲点了点头,看着此景,李安又险些喜极而泣,沈莜看着他竟比葛怀木还要激动,更甚是双臂拥向她,见此,沈莜立刻站起身,再回眸望去时,只见葛怀木一脸怨气的被李安死死拥着。

      就在几人心中石头落地之时,陈仲却突然走到台阶下,他止步于葛怀木与李安的身前,此刻,眸中的二位后生亦抬眸望着他。

      只见陈仲俯下身将手搭在二人肩上,而后手又落在二人手肘处,此间便闻眼前老者淡淡一句:“尔等此后都是为天子守社稷之人,膝下当乘长风,焉能在此久跪,请起吧。”

      “多谢,若是我爹能醒来,此恩后生必当报答。”

      葛怀木欲伏身,可下一刻却被陈仲拦了下来,他扶着腰道:“莫要再跪了,老夫这腰都被你们气疼了……对了,事不宜迟,即刻便去葛府。”

      “后生已备下了马车,此刻就在宅院外候着。”

      尚逢年冷不丁一句,陈仲回眸望着他,旋即道:“你这小子……又将老夫一军。”

      葛府内,几人一踏入,便看到了府内家丁女婢忙得脚不沾地,望着此景,陈仲便从腰间掏出葛怀木那张方子细细念着。

      而后他神色凝重地望着葛怀木道:“带路。”

      二人离开后,廊道中便留下面面不相觑的三人。

      “我说二位。”李安于此间试探开口,“你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我留在此处就行。”

      沈莜先开了口,尚逢年倒是没有言语,此间气氛甚是压抑,直到李安又一句:“既如此,沈兄便好生休憩,逢年兄也是……我有些好奇,就先跟上去了。”

      “站住!”尚逢年声极冷,脸色也有些不悦,“葛判官的事你不许有涉,你莫不是忘了被刺客追杀数日之事?这两件事哪一桩被你祖母和大哥知晓了,都得打断你的腿。”

      “逢年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安似是不服,“人总不能出卖朋友吧……而且今日陈老能应下此事,也少不了我那一跪,我也算有功之人,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啊……”

      见尚逢年欲上前,李安一把拉过沈莜的衣袍,更甚是要躲在沈莜身后,此间他道:“你这是作何?你可不能打我。”

      “李安,松手。”

      此话一出,沈莜和李安纷纷抬眸,只见尚逢年的脸沉了下来,眉间似是有些怒意。
      “李安,松手吧。”

      沈莜回眸一句,这李安若是再不松手,尚逢年怕是连他二人一起打了。

      “沈兄,真没想到你二人竟是一伙的。”李安抱臂,“亏我方才还觉亏欠于你,即便你救过我,即便陆清音是你相好的,我李安一样不会对陆清音嘴下留情。”

      此话一出,沈莜眸间一颤,旋即她便想捂李安的嘴,可却被李安躲开了,只见他继续道:“都不喜本公子待在此处,本公子就回去好了,你们这群没良心的,都不顾傅青和那孩童,这二人怕是连一碗粥都没吃上……还有这葛府也真是的,来了这么久,竟然连杯茶都没喝嘴里,罢了,看在府内无人可用,本公子就不追责了。”

      闻声,沈莜微微叹了口气,好在李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尚逢年如此小肚鸡肠之人,连她去季明栾府上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她此前还让季明栾帮她养阿墨。

      不止此,沈莜更怕尚逢年觉得阿墨是累赘,不,这还不是最令人生寒的,那块将令才是,她不能让尚逢年查到陆清音。

      绝对不能。

      “本公子走了,二位贵人不必相送了。”

      李安悻悻一句,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见此,沈莜便欲往廊道内走几步,她可不想和她讨厌的人独处。

      但她脚还未抬起,身后那人便道:“陆清音又是何人?”

      “李安口不择言胡说的,此人我不识得。”

      “是吗?”尚逢年眯眼,“没骗我?”

      闻声,沈莜作揖道:“大人威严,下官岂敢。”

      “哦?”尚逢年上前一步,“这陆清音听着倒是很像一女子名,说不好还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沈莜,你倒是个会攀龙附凤的。”

      言罢,沈莜嘴角抽了抽,尚逢年到底在说些什么,莫不是真的信了李安那句话吧,她虽以男相示人,可她怎会心悦一个女子。

      “大人,下官不知您在说什么,此人下官确实闻所未闻。”

      “沈莜,你的眸子出卖了你。”尚逢年再上前一步,“你若是真不识得,今日之事,以你的秉性,你是不会和我多说一个字的。”

      “滔滔不绝,那便是有人想欲盖弥彰了。”

      “不止于此,有人还想捂李安的嘴。”

      闻声,沈莜抬眸,她眸子微红,此间更是仰头死死盯着尚逢年,二人就这般相望着,当真是一个不愿打,一个不愿招。

      “下官……没有。”

      话落,尚逢年微微俯身垂首,此刻二人的鼻尖如交错的山峦般重叠,沈莜欲退却半步,可尚逢年眼眸微微垂下看道:“倒是嘴硬得很。”

      此刻沈莜微微抬眼,不知为何,她的身子似是被定住了,怎么都移不开眼。

      说实话,抛开尚逢年这个讨厌的行事风格来看,或许她真的会欣赏一下眼前的这张脸。

      可惜了,好好的脸上长了张嘴,好好的嘴里生了副毒舌。

      沉思间,只见尚逢年倏地抬眸,随之一句:“有人在偷窥……我们。”

      沈莜一顿,她慌忙移开眼向后退去,向后退时,还用力推了眼前人一下,而后她结巴道:“是……何人……在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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