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平安京伊始 (十) 心思各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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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回去了……”
这位神明大人，仿佛只是一时兴起将她召来问两句话，兴起而至，兴尽而返。
天元依言退下。
离开前，她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青年半敛眉眼，似有所感，望向廊下。
自拐角走出一名有着蓝金异瞳，与祂神似的小童。
天元立即垂下头，不敢再看，默然离去。
“天元，那位……召见你了？”
一位身着狩衣，风度翩翩的青年低声询问。
这是她自入平安京以来，少见的展露善意的人。两人在结界术一道皆是常人可望不可即的天之骄子，在几番切磋交流下，自是比旁人亲近些。
她对他已然有着亦师亦友之感，视其为志同道合的友人。面对他这番似关心似打探的话，也不像应对他人试探时那样含糊其辞。
天元被神明传召一事，虽未刻意张扬，但也无半分遮掩。在如今的平安京贵族圈子里已然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怀着探究之心审视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咒术师——她何德何能被神明召见？这是众人心中的疑惑。
“你认为‘不死’如何？”
忽然听到这句话的青年眼中掠过一道暗芒，面上却依旧言笑晏晏，似有疑惑的看着这位友人。
“这是那位问我的问题。”
天元如此答道。
“羂索，你对那位大人……很感兴趣吗？”
天元微微仰起脸，直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困惑。在她印象中，这位虽相识时日尚浅，但从始至终都温文尔雅的青年并不是好奇心强的人。
名为羂索的青年羽扇轻摇，语调轻松，“没有人会对那位神明大人不感兴趣吧？”
他如此道。
分明他依旧是谦卑温和的口吻，不知为何，天元却莫名嗅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只是对友人的信任终究占了上风，天元很快便将那丝从心底泛起的警惕抛之脑后。
天元轻轻颔首，算是赞同了友人的话。
随即，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向了结界术。沉浸在钻研中的天元，并未察觉身旁这位友人不同于往常的异样。
……
“志明君，你认为那位神明大人是怎样的神明？”
加茂志明下意识环顾一周，低声劝戒，“羂索公，切记谨言慎行……”
如他们这般的贵族子弟，最是应该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更何况羂索议论的乃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不可说’。
羂索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虚心而诚恳的温声道，“羂索并非有意对那位大人不敬，只是……在下曾听闻那位大人的事迹，心下敬畏之余不免心生好奇。又遗憾未能亲眼得见神颜，这才想向有幸见过那位大人的志明兄请教一二……”
加茂志明向来对这位天赋卓绝、性格温和有礼的友人无所不谈，见羂索面露憧憬，略一沉思，开口道：“那位……我也只有幸见过一次……”
那是在寂灵尊赋予凡人为祂立教之权，指定第一位寂灵教教主的仪式上……
加茂志明回想彼时，只记得祂周身幽冷威严的气场，与雪白衣袍在风中翩然扬起的绣金袖角。
至于面貌如何……未曾有人胆敢直视神颜，惊鸿一瞥间，只依稀辨出是一副举世无双的美人脸，可真正回想时，却只觉得那张面容像笼着层薄雾，朦胧缥缈，怎么也看不真切。
羂索眸光微不可查地晦暗了几分，如他这般心怀鬼胎的阴谋家，是万万不敢凑到神明跟前去的，可想要实现他的理想，那位寂灵尊，便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神明在一日，他就一日不可露出蛛丝马迹。神明的寿命永恒，好在，他羂索也并非是其他凡人那般短寿，只要小心行事，在寿元将尽时更换身体，总能等到神明厌倦凡尘、重返神隐之地的那一天。
加茂志明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友人，究竟怀揣着怎样深沉的念头。他只是如往常一般，与对方谈天说地。
说到五条家那位小神子的时候，他不免轻轻一叹。原本，加茂家身为天皇的姻亲近臣，颇受宠信，在被誉为咒术御三家的三家中，更是隐隐有着领头之势。
可自从几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已然落魄的御三家之一——五条家，出了一位有着如同神赐之眼的咒术天才，在众人冷眼审视五条家能否重回巅峰之际，五条家少主五条知却突兀身死。
在这场看似让人始料未及的转折之后，却是迎来了更加戏剧性的一幕——没等闻讯而来，心怀鬼胎的众人蚕食瓜分五条家的资源，就被突然杀到人间的寂灵尊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位五条知……竟然真的是神赐之眼，受神明庇佑!
幸好，御三家向来同气连枝，即使真的要蚕食五条家也并未明目张胆。
幸好，加茂家并未参与那场针对五条知的截杀——
虽然，他们只是冷眼旁观，顺势而为，可既然五条家如今并非人人可欺，加茂家自然也就改换了态度。
尽管如今五条家再诞小神子，又有寂灵尊撑腰，无人再敢轻易得罪，加茂家也不复往日风头无两，可至少，得以幸存。
加茂志明想起曾见过的成片血色，不由打了个寒噤，一时谈性寥寥，便草草地告辞离去。
‘寂灵尊——’
羂索在心底沉吟，并未出声。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如今神魔妖鬼皆已纷纷退场的时代，竟会凭空冒出一尊神祇，观其行事手段，显然还并非是乡野小神……
寂寥的茶室唯余羂索一人，明灭的烛火之下，那张素来俊秀温雅的脸隐没在暗处，神情晦涩不明……
“嗒——”
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之上，乌发白衣的青年神情沉静冷寂，冷白如玉的指尖捻着棋子，一颗一颗从容布入棋局。
棋子，已接连入局……
雾岛森凉彦森冷的鎏金眼眸在光线折射下更加清寒，他认认真真的清点着步入棋盘的每一颗棋子。
寂灵教……天元……羂索……还有——两面宿傩……
青年清冷俊美的面容微微沉下。寂灵教的信徒近来传报，南方荒野之中，出现了一尊四手怪物，以人为食，恶怖非常，凶戾滔天。
雾岛森凉彦脑海骤然闪过曾预见的，悟君被腰斩的画面，捏着棋子的指尖猛然收紧，从心底止不住的冒出了刺骨的凛冽杀意……
他闭了闭眼，松开执棋的手，那颗棋子无声化作细碎粉末，在微风中飘散。
现在还不是杀它的时候，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要以二十根手指的姿态出现在剧情的开局……
雾岛森凉彦如此告诫自己，勉强按耐下横生的戾气，重新将一颗黑棋摆上棋盘。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平安京伊始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