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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平安京伊始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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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灵尊大人……”
恭敬行礼的少女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托起身子，少女不敢抬头，微垂的青涩脸庞上满是少不经事的无措与忐忑。
她是天元——一个月前初入平安京的平民咒术师。
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个偏僻乡野的孤女，在偶然被发现了咒术师的天赋后，随老师离开了那片僻静的平原，怀着满心的怯意与憧憬来到繁华的平安京。
来到平安京的日子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样。
并非是咒术方面有什么问题。天元的咒术天赋颇为出色，尤其在结界术一道，初入阴阳寮就被领她入门的老师推荐给了对她的天赋见猎心喜的结界术大师。
但天元毕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尽管她出身贫苦，成长路上颇经挫折，但本性内敛，不善言辞，在作为政治中心的平安京，一众从小在皇权熏陶下长大的同僚中格格不入。
就像一滴水滴在了油锅里，明里暗里的眼光从来不少，无论是刻意拉拢还是冷淡排斥；是表里不一的笑脸，还是直白露骨的疏远，都让这个从未见过贵族间笑里藏刀，唇枪舌剑的少女满心惶惶。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正如同荒原上的一株小草般，努力适应着平安京生活，孜孜不倦的贪婪吸收着养分的天元，收到了来自寂灵教的传唤。
那位降临人间的真神，自几年前那血流成河的审判一事到现在，已然沉寂下来，但余威犹在的寂灵尊突然要见她这个初出茅庐，默默无闻的小咒术师，这自然让她内心惶恐不安。
寂灵尊没有为难她，语气轻缓平淡，目光从她身上轻轻掠过，像蒙蒙落下的雪，朦胧幽冷。
祂的态度对于她来说可以算是平易近人，哪怕是天皇在此，天元也相信祂的态度不会再好了，按理来说，天元似乎该稍稍放松一些，可天元心底还是分外拘谨。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乡野间莽撞天真的小女孩了。在漩涡重重的平安京，即使是她这般不善言辞，始终被排斥在上层圈子的边缘的平民咒术师，也早已看清了一些道理。
权势即是力量，力量即是权势。
天皇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但他很强大，他的身后是皇室，是军队，是阴阳寮。
而寂灵尊本身即是力量，在祂众生平等的力量下，所有人见到祂都必须俯首称臣，哪怕是自称天照大神后裔的天皇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世人在面对态度平和者尚且战战兢兢，从不是忌惮那副看似和蔼可亲的外表，而是忌惮其身后如影随形，盘旋不散的力量与权势。而天元面前这位，就是稳坐在平安京顶端的存在。
更何况……哪怕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在面对这位清冷沉静，气质幽冷，一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模样的神明大人时，就算不知祂身份，也是万万不敢在祂面前高声言语。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天元莫名想到了这句不知何时，从何处听来的，从海对岸大国流传而来的诗句。
她走神了……
在一片寂静里，天元才猛然惊觉。
刚才寂灵尊似乎轻声问了她一句什么，但天元沉浸在那无声胜有声的无形威势下，竟然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没能听清这位大人的话语。
天元悚然一惊，随即欲哭无泪起来。
少女脸色又红又白，垂着头，又是羞愧又是惶恐，嘴唇动了动，想要道歉，但嘴巴像糊住了一样，竟然半个字也没能吐露出来，唯留一道清浅的气息在寒凉的天气下凝作一缕白气。
“你认为‘不死’如何？”
天元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应当就是祂方才问她的话。
神明大人幽冷而沉静的嗓音再次响起，祂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失礼，只是分外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天元一时语塞，‘不死’，这是天元的术式。
她有着远超常人的寿命，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老。而是在□□衰老至临界点时，会重塑□□并进化为未知的更高形态。
为阻止这样的进化，她必须每五百年与星浆体同化，以重置□□，才能确保她有人类意识的活下去。
但这件事，对如今的她还是太遥远了。
天元尚且不到双十年华，又得益于她的术式，哪怕她会衰老，也远比普通人缓慢百倍，她还有着将近五百年的未来。
在这个问题被问出来之前，天元从没仔细考虑过，但既然寂灵尊问了，她便认认真真地思索起来。
寂灵尊没有打扰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这个年幼的少女得出一个出自本心的答案。
“寂灵尊大人，我不知道……”
寂灵尊稳坐在位置上，没有出声打断，也无半分的不虞，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满足，已经拥有很多了。虽然我的术式是‘不死’，但平日几乎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我更像一个咒力量多，却没有生的术式的普通咒术师。”
“‘不死’的终点离我太过遥远了……我不知道那时的我会怎么想。但现在……我认为五百年的‘不死’足矣，我不需要永恒的寿命，也不需要让其他人为我支付‘不死’的代价。”
“而且……永恒的寿命，会很孤单吧，亲人，朋友，爱人都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会很难受……”
天元认真地说完，突然想到面前就是一位货真价实，有着永恒寿命的神明，自己刚才的大放厥词无疑是完完全全的冒犯，不由哽住，结结巴巴地弱弱说着道歉的话。
“这就是你的初心吗？”
神明那鎏金的眼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
“是的，这是我的初心。”
见神明没有在意她的冒犯之语，天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认真回答。
“我清楚了，天元——”
祂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深深注视着她的目光像穿透了这具单薄稚嫩的身躯，淌过漫长的岁月长河，看到了日后那个面目全非，沉重封闭的天元。
无论她未来迎来怎样的结局，至少此刻的她，是真正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这番话。
这便足够了。
哪怕是未来的她，也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罪孽，接受了属于自己的终局。
曾经的雾岛森凉彦不明白天元那份莫名热切却又隐约带着拘谨的态度，但通晓一切的寂灵却早已了然于心了。
不必多言，命运终究会循着历史指向那个尘埃落定的行刑场，而他们所有人，包括他，也只是剧中人。
他只需要耐心等候，等待着剧情的落幕，等待着故事的开始。
到那时，自会迎来那个命中注定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