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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平安京伊始 (七) 娟索与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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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古朴的和室内传来瓷器爆裂开的声响。
穿着粉蓝色典雅和服的女性姣好的面容不复往日的端庄优雅，暗淡的烛光下，那张阴郁的脸上，刺目的缝合线更添了几分诡谲，仿佛是暗地里筹谋着什么的恶毒反派。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位女性正是自从星浆体事件开始就诸事不顺的羂索。
就在刚刚，羂索再次收到了自己安插的眼线被除去的消息，这让羂索的心情愈发的不美妙了起来。
作为一个反派，一个为了自己的理想蛰伏千年，甚至为了计划，不惜以女子之身，亲自生下孩子的大反派，羂索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但近来发生的一切，还是让羂索为一系列超出设想的现实而颇感郁闷。
星浆体事件中，这代的星浆体天内理子，被护送她的高专二人提前掉包，没有在夏油杰眼前被他最轻视的非术师所杀死，这代的六眼神子——五条悟，也没有死在手持能够强制解除术式的特级咒具‘天逆鉾’的伏黑甚尔手下，反而学会了历代六眼都没能学会的反转术式，登顶现代最强咒术师的宝座……
之后羂索想要继续挑唆夏油杰叛逃，致使他站在五条悟对立面，方便自己夺取这具有着‘咒灵操术’的身体的计划，也因为五条悟和雾岛森凉彦长时间和夏油杰组队和各种意外而进展缓慢……
而羂索渗透到咒术界管理层的眼线，随着五条家和寂灵教的结盟与势力扩张，在一轮轮无形的角斗洗牌中被清洗掉了不少，如今能用的人不到原来的一半……
一桩桩一件件，让羂索都产生过干脆沉寂上百年，等这代堪称史上最强的六眼神子死去后，再继续完成理想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在脑海从出现到消失没有超过两秒钟。
毕竟——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过难得了!
越来越多的诅咒——从人类对自然灾害的恐惧中诞生的特级咒灵，从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中诞生的，有着能将普通人改造成咒术师能力的特级咒灵真人。
羂索成功诞下了能够成为两面宿傩容器的孩子，甚至惊喜的发现了这个时代诞生了千年难见的‘咒灵操术'!有了这个术式，他就能够控制天元，进而掌控笼罩着整个日本的结界，大大方便了计划的实行。
这一切的条件凑在一起太过难得，很可能他再等个上千年，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能够孕育他理想的温床了。
所以，哪怕在这个时代，羂索注定会对上身为咒术界最强者的五条悟，和身为五条悟恋人的寂灵圣子雾岛森凉彦，羂索也一定要继续自己的计划!
好在虽然势力受挫，但羂索所忌惮的，一直试图试探的寂灵教圣子，那个传言是神明派来人间的神子，为人类传递神谕的神使雾岛森凉彦，在悦神祭典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经过多方试探，寂灵圣子似乎确实是被召回了高天原，就算并非如此，出现的概率也十分渺茫了，他的计划少了一个阻碍。
而五条悟，在崇尚武力的咒术界实力的确是顶尖的，但他也同样有着强者的通病，更擅长，也更习惯于用武力来解决问题，而非头脑。在这个方面，羂索自认活了上千年，这种不擅长阴谋诡计的强者是比不过羂索的。
咒术界实力强的大多不擅长阴谋诡计，擅长阴谋诡计的，实力大多不强。苟了上千年，经验丰富，同时具备实力和精通谋略的大脑的羂索，在咒术界是九九成稀罕物。
而寂灵圣子消失后，寂灵教和五条家随着两家主事人的联姻而结盟的势力势必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土崩瓦解，不会再回到从前那样亲如一家的紧密的关系。要是羂索再接着从中挑拨，反目成仇也不是不可能。
而夏油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个心思敏感傲慢的少年终于朝着羂索想要的模样发展了。
在两个学弟因为窗的观测错误，与普通人内心的险恶念头而对上一级咒灵土地神，差点死去后，他观察到的夏油杰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普通人的不耐与厌烦，对保护普通人观念的质疑，让羂索因为之前夏油杰没有因为年幼咒术师遭普通人虐待，而屠村叛逃的不悦消失殆尽。
总的来说，虽然诸事不顺，但在寂灵圣子消失后，一切都慢慢回到了正轨，这让羂索也慢慢放下心来，继续筹谋着自己的大业。
在羂索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她势在必得的老朋友兼未来工具人——天元一如既往地宅在身处东京咒术高专地底的薨星宫。
天元有着笼罩整个日本的结界，想知道什么事情自然是轻而易举。大多数时候她只是不想去关注那些对她来说无关紧要，不感兴趣的小事罢了，但悦神祭典，无论是于公于私，对她来说都并非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以，当她在悦神祭典上，被突然出现的力量干扰，失去了观看祭典的视野，又在事后得知寂灵教圣子雾岛森凉彦于悦神祭典上，随着‘万世浮屠绘’的异象消失无踪，疑似被神明召回高天原的消息后，天元只是幽幽的叹息，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千年前神明莫名投来的一分注视，与神明召见时，那意味不明的话语，在漫长的岁月里，天元从一开始的困惑不解，渐渐变得煎熬麻木，如同一潭死水。
她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不死’术式，并非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自我的诅咒。
天元曾在身边人逝世时感怀过，悲伤过，也曾在恐惧着未知的死亡时庆幸过，她的术式是‘不死’，无限的延迟了那寂静等候的死亡。
但十年……百年……无数个日升月落，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消失，只有她始终停留在人间，如同被遗忘在人间一粒微小的尘埃……
她开始感到了无力。
一开始，在知道自己的不死是需要他人的生命作为代价的天元，思想非常简单，他人的生命不过短短百年，她却有五百年寿命，无论如何都是她赚了，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但随着时间流逝，神明的隐退，咒术的衰落，不希望咒术界再次震荡的人们，还有已然被高高架在高坛之上，恍若半个神明的天元……
天元看着一众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些是她看着长大的，熟悉的小辈，有些是拜访过她，请教结界术的术师，还有些是素未谋面，但在咒术界或是皇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一个个拜的并非是天元，而是他们心中贪求的安逸，是不愿改变现状，又贪婪的渴求更多的欲望。
神明的眼睛，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人间吗？
天元心中的困惑与悚然无法询问早已不再显露神迹的神明，她只是沉默的注视着，那一众满脸殷切凛然，义正辞严，却又心怀鬼胎的众人。
也许是真的认为，衰落的咒术界随着她的死去，结界解除，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她不愿意那一幕出现，也许是天元心中也还有着一丝对于生的渴求，无法安然奔赴未知的死亡，天元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与星浆体同化，继续维持‘不死’术式，继续维持日本的结界。
与她同化的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少女，一如当年懵懂无知，怀着满腔憧憬踏入平安京的她。
天元沉默了。
她犹豫过，纠结过，但星浆体少女那张稚嫩的脸上虽然有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坚信自己的死是有意义的，能够帮助很多的人。
对于一个籍籍无名，一度潦草困苦的平民少女来说，能够因为特殊的体质，被大人物带回平安京，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养尊处优的日子，能够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自己的印记，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也是绝对不亏的买卖。
更何况，她的死，意味着无数人的生。在众人的耳提面命下，明白了自己的使命的少女已经有了付出生命的觉悟。
天元看着尽管内心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自称是自愿与她同化的星浆体，最终还是进行了同化。
天元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她焕然一新，如获新生。
她的感觉前所未有的糟糕，她前所未有的清楚意识到，她也是人类，哪怕被架在神坛也只是人类，私心杂念一直都在，她也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各怀鬼胎的众人一样的卑劣无能，竟然需要靠牺牲无辜少女的性命来为自己续命。
天元正在堕落。
她终于意识到了神明当年意味不明的话隐藏的言下之意——当她随着时间的流逝丢失本心，为一己私欲而突破了人的下限时，她是否还是人类呢？
虽然有人为天元组建教派，奉她为神，但天元清楚，她不是神，她现在的行为也不能称之为人，她只是一个逐渐堕入深渊的怪物罢了……
尽管意识到了这一点，天元还是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下逐渐麻木，静静等待着神明留在人间的代行者，那位寂灵教的教主所说的终局到来，迎接属于自己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