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埋骨地 谷雨说：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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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条…甬道…..”
谷雨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用手里的灯照了照，光线一道延伸，光的尽头处有向左的岔口。
有路。
谷雨连忙抽出腰间的飞仙丝，正要对准头顶的甬道，脑海里突然一闪而过刚刚那张惨白的小孩笑脸，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恐惧的本能瞬间布满全身。
“不行、不行….谁家好人把路修头上啊！去不得、去不得…..”
她慢慢放下握住飞仙丝的手。
【你难道还想要身边的人继续牺牲吗？】
一句叩问自心中响起，谷雨一下静在原地。
“杜仲…先生…..”
杜仲的身影一下子浮现在她眼前，萦绕不去的愧疚漫上心头，谷雨将心一横。
“不管了！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奋起举起另一只手，双手死死抓起飞仙丝朝向甬道，飞仙丝频频震颤，嗖得一声定死在甬道尽头，带着她像箭一样射了上去。谷雨身体一荡，不偏不倚一屁股跌在了旁边岔道的水坑里。
“痛痛痛……”
谷雨撑起身要站起来，手上一滑，差点整个人倒在水坑里，她扑腾几下立住重心，擦了擦脸上的水，却是愈加湿黏。谷雨张开手一看，竟是满手的鲜红。
血！！？
她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强烈的霉臭味直冲天灵盖，差点没给谷雨一猛子背过去。她用手搓了搓，凉丝丝带着颗粒感，似乎更像是某种藻类。
呼……
“谁！？”
突然一道阴风吹动谷雨发丝，听着像是谁贴在耳后吹气的声音，她转过身一看，空无一人。
“害……自己吓自己———啊！！！！！”
谷雨转过头，兀然出现一个小男孩脸对脸站在她身前，穿着粗麻的衣裳，眼睛大大的望着她。
“小、小孩？”
似乎想要提示什么，小孩向后指了指，转身就向里跑去，谷雨连忙起身。
“等一等！”
那小孩跑得飞快，很快就不见身影，谷雨在后一边做记号一边追，左拐右拐弯弯曲曲走了一路，直到前方逐渐有了光亮。谷雨心里一激，加速冲了过去，一下跑出了狭窄的甬道，来到一片豁然开朗的阔地。
“这是……哪里？”
谷雨绕头环视，这似乎像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空空荡荡一片昏黑，唯有头顶上远远一个洞口，泄露几缕浅淡的晓光，照在坑面中央。
坑面中央，定定站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跑走的小孩。
“喂，小朋友。”
谷雨喊道小孩，却是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她走到小孩面前，才发现这孩子竟在弯着腰双手抱拳。
“……怎么回事？”谷雨疑惑地盯着小孩，他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真是一副越看越诡异的作揖像。
等等……作揖……
“一个小孩……来作揖……！！”
谷雨喃喃着刚道出口，突然四周随之发生了巨变，一抹绿茵自脚底铺卷开来，如绘画般景象开始一笔一画在眼前呈现。身旁的小孩洇成了水墨模样，慢慢融入其中，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画中之人，独自走进青山之中，树林与山路沿着他的脚步层层相接。直到一个黑色的木屋出现在了尽头，小人站在门前，对着门口穿长衫的大人弯腰抱拳。小人走进屋内，所有的色与彩也随着柴门关上一拢收尽，画面成为一张白纸续作，墨色的一笔蜿蜒勾勒出远山的线条，自山脚下两个小孩互剪辫子、三个小孩山间同行、四个小孩站在山顶，共同在山尖的石块刻下了一个字———
“愿。”
随着歪歪斜斜刻下最后一点，场景陡然翻转一暗，群山疯狂旋转了起来，谷雨心慌神乱地被围在其中，只听这惊天动地的崩裂声逐渐夹带着孩童的笑声，群山慢慢变作了孩子的身形，手牵着手围成圈在篝火边跳舞，笑脸在流光飞影中一片绚烂。
谷雨隔火静静看着，不由得也微微一笑，她突然感觉手指尖炽热了起来，低头一看，衣服上被点起了火苗，她连忙用手去扑，火势一下子猛了起来，周围迅速燃作了火海。欢声笑语在熊熊烈焰中变成了声声惨叫，孩子的笑脸在火光中极度的扭曲，所有的景色也在火里燃烧，一幕幕扭曲的画面从谷雨眼前闪过——
森森的白骨，倒吊的血色人皮，满是内脏的罐子。
很快，一切被烧成了灰烬，青灰的死烟吹散漫天的齑粉，脚下一望，黢黑的大地堆满了苍白的骷髅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突然齐齐转向向谷雨，狞笑着疯狂颤动牙齿，战战向谷雨冲了过来！
“啊啊啊！！！！———”
“低头！”
突然一声厉喊，跟着就是一道强劲的风刃贴着头皮飞过，谷雨觑开一只眼，刚一窝蜂向她扑袭而来的骷髅头全都已消失不见，周边又变成了最初的洞坑，她挪了挪脚，感觉有东西硌在脚边，低头一看差点直接跳了起来，一个黑不溜秋东西倒在脚边，已经身首异处。
“老实别动！把手举起来！”
谷雨连忙老实举起双手，正寻思着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身上的罩衣一下子被剑挑了起来，达兰提着剑出现在眼前。
“嗯？！双螺旋？！”他似乎也很意外，“怎么是你？”
谷雨半开半合地张着嘴，惊喜到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想到援兵会突然出现。
“汪！——汪汪！”
头顶响起了声声犬吠，谷雨抬头看去，阿花围着洞口焦急地转，紧接着一个脑袋从边上冒出来。
“小雨？！”
谷雨微微睁大眼睛，顶上的人打着光，她分明什么都看不清，可雪心的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一下子在脑海里清晰可见，投射进她的眼眸中，她怔怔望着那眼中的映像从洞口一跃而下，不由得展开双臂。
雪心轻巧地落在她旁边，“你怎么在这？？”
傻傻空展臂膀宛如大鹏展翅的谷雨默默收回双手，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
“呃，那个……我迷路走到了这里。”
雪心：“…………”
此话一出，不仅危难后重逢的喜悦与激动一下子荡然无存，雪心看她的眼神还跟看智障一样。
“嗯？你受伤了？”她看到谷雨染红的衬衣。
“啊……”谷雨笑着打马虎眼，“不小心擦伤、擦伤啦哈哈！”
“……擦到大动脉了吧。”雪心无语地从怀里摸出了半颗药丸，“喏，止血解毒的，在山上的时候我吃了半颗。”
“哪来的这好东西？”谷雨一口吞了药丸。
“嗯……一位好心人给的。”雪心眼神飘忽向一侧，谷雨捕捉到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愧疚？
“世……咳，”达兰背对着蹲在后面喊道：“齐刘海儿，你来看。”
雪心走近那倒地的魔物一看，灯光下这张乌青胀黑的脸悚人的可怕，上嘴一排倒竖的獠牙，猩红的血液从嘴里顺着牙尖流进死得翻白的双目，沿着两道倒流向头顶。
“哦～青面鬼。”雪心倒跟逛展览一样，还嘻笑着向谷雨插一嘴讲解道：“记起了吗？你考试那会儿编的那句‘青面獠牙铜魔眼’，就是这玩意儿。”
“拿、拿远点……”谷雨别过头汗毛倒竖。
“现在才开始怕了？”达兰奚落道：“刚刚就是这东西站在你背后，差点就要了你的小命儿。”
“不过怎么只有一只在这？”雪心眼瞟着吓得趔趄的谷雨。
“不仅如此，”达兰指着掉在一边的身躯，“这只青面鬼的身躯很小，头大身子小，长得很古怪。”
“身子小……”谷雨喃喃着，突然想到，“男孩！！”
“男孩？”雪心疑问，“什么男孩？”
谷雨便把遇见荼靡以及和荼靡分道扬镳之后的事一一向二人述说，雪心蹙眉沉思。
“你会看见这些应该是秽象的原因，但是一个秽象会展现不同的景象吗？”她转而问向达兰。
“不会，就算是俄普洛斯效应也只会投射现实场景。”达兰看谷雨一脸疑惑，解释道：“我们从上层寻你们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隐藏隔层。”
“但是打开通道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楼梯。”雪心接着他的话边说边埋头在地上寻着什么。
“而地上的碎石从上掉下没有声音，景况又断裂式发生变化，”达兰道：“只能是秽象。”
但问题在于秽象是魔物聚群的产生场所，而这里却只有一个魔物……
达兰低眉思索片刻，点起千里音喊道：
“凌霄，带那女人下来。”
“凌霄大哥也在啊！”谷雨话音刚落，凌霄一手抱着狗，一手扛着恩迪娅从天而降，这女人一见到谷雨，目光便长长望在她身上，就算隔上一层黑色眼帘谷雨都感觉这人硬是要把自己看穿两个洞才肯罢休。
“喂。”达兰问道恩迪娅，“这是什么情况？”
恩迪娅依旧说：“我不知道。”
“……唉，小姐，一问三不知可不是好事啊。”达兰站起身叉腰叹了口气，对于这种已经认命死路一条的囚徒，说什么也不会开口，何必跟着费口舌。
“走，先救人。”达兰道。
“等等。”雪心突然喊道，她站在废墟堆上，指着脚下，阿花在她脚边疯狂打圈转着。
“达兰大人，劳烦能把这片地清一下吗？”
达兰闻言敛色走了过来，单手一抬，“站一边去。”
长风轻轻一吹，层层废墟跟扫落叶一般吹到了角落，刚把底部掀出来，几人都惊住了。
没想到压在堆堆废墟之下的，居然是一张又一张的人皮！横七竖八的满地都是！
“果然如此……”雪心蹲下来细细查看，这些人皮全都没有多大，后背都有一道巨大裂缝铺开。
“这是！……”谷雨惊呼，这永生难忘的死状，一下子把她勾回了最开始在暗淡的月光下目愣着看到的铁四的尸体，她感到阵阵头皮发麻，连问雪心：“所以……这些也是这样！？”
“没错，”雪心缓缓抬头看向恩迪娅，“包括刚才的那只魔物，全都是从这些孩子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
“……拿小孩子当材料，你们可真囗囗是畜生啊！”达兰啐骂了一口，极恶的剜了恩迪娅一眼。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竭尽全力遏制住心中的暴怒，质问道，然而恩迪娅冷血到极致，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的？”达兰气极到冷笑，“你是说为了你们那一颗颗害人的毒药，他们自愿成为怪物的温床，自愿被开膛破肚？”
恩迪娅却是一声长叹：“唉……因为‘愿’呐。”她双手被凌霄紧紧从后缚着，只能抬头向上，慢慢述道：
“诸位神明，我问你们，何为‘愿’？”
谷雨脑子里闪过那石刻上歪歪扭扭的字。
“原初之心，是为愿。”
恩迪娅道：“不知道诸位有听过这样的一句话……”
“【命运早已昭示既定的未来，神明不过是自我权柄的囚徒，我们因之而生，为之而死。】”
达兰道：“呵，可真是一派胡言。”
恩迪娅置若罔闻地接着说道：“……这世界之树，强制将’使命‘刻印在众神心底，使得我们必须去守护、去践行我们的象征，可是……”她摇了摇头，“祂只叫你该去做，可该怎样做才算作是对？却从未告诉。”
“于是众神只能靠自己去摸索，悲痛的是这片大地满是疮痍久矣，而活在苦难久了，希望也就随之消失不见。”
长此以往，这份与生俱来的使命感就会开始诘问，我真的践行到自己的应尽之责了吗？我真的配完成这样的使命吗？
谷雨望着沉默不语的雪心，她想起曾经她们二人站在北营山间的钢索上，雪心说得那些耐人寻味的话———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使用出自己的能力，久而久之，就会慢慢开始变得迷惘，不理解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神格所指的方向是什么……最后沉寂在对自己不完整的否定中郁郁寡欢。”」
……是啊，走向郁郁寡欢。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当人在极苦不能承受之时，尚且能将心中所愿寄托于神。
可若是神呢……？
恩迪娅道：“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我们走到了这里。为了自己的心中所愿，为了正确的道路上的指点迷津，真知真智的真神成为我们的信标诞生了，我们在祂的指引下开始行走，直到仍旧山穷水尽，才终于发现了……”
达兰听得不耐烦了，摆摆手，“凌霄，把她嘴堵上，直接去抓村长。”
“是。”凌霄从后刚要动手，突然听到有什么在恩迪娅身体里咔咔作响。
“……原来，有的路，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恩迪娅说着，眼前的布帘开始一片片碎裂往下掉，慢慢的显出一双非人的眼睛，她骤然睁大眼睛。
“当心！！！是恶魔之眼！！”
达兰瞬间反手竖起风盾，可是视线无法阻挡，说时迟那时快，雪心同一时间闪现在他身前，双手展开一面冰镜将视线反射了回去，恩迪娅一下子变成了一座石雕像。
“真狡猾啊！居然在被抓之前就已经吞下药，默默等着药效发作，把我们骗到这里，想来个鱼死网破。”达兰走到这座无悲无喜的石像面前看了两眼，点起了千里音，“一层巡查人员全部到西南方第三条路尽头的坑洞集合待命。”
“收拾好了吗？”他转头问道正用乾坤袋装尸体的凌霄。
“报副统，全部已装好。”
“嗯。”达兰领头快步走进甬道，向几人挥手示意：
“走，到第二层，抓村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埋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