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幼稚鬼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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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楷醒来的时候天彻底黑了，摸起手机一看。
七点了。
据说，午睡综合征的人在晚上醒来，会因为分不清清晨和夜晚，恍恍惚惚间就会被卷入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心脏突然抽痛，胸腔里的窒息感伴随着饥饿汹涌而来，舒楷意识到身体又开始躯体化。舒楷强撑着精神，拉开抽屉取药。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药瓶没抓紧掉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响后，药片像豆大的雨掉落在地板上。
舒楷捡起一片药片塞进嘴里，又怕外面的人听见了闯进来，忍着胸腔被抽干空气的刺痛，连走带爬地过去反锁了房门。
舒楷坐在地上，靠着房门，感受药片来不及吞而融化在喉咙的苦涩，但苦涩的味觉分担了身体的一部分痛苦。
在仅存的理智支配下，舒楷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告诉自己放轻松。
药片的作用发挥得很快，舒楷感受到疼痛有所缓解，便去整理掉落在地上的药，随后扎起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方才出了房间。
家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江边建筑群打进来的余光。
“林岘？”舒楷试探性地低声叫他。
随之又高扬起嗓子，叫了一遍，“林岘。”
哦，走了。
不然怎么会不开灯。
舒楷没有忘记自己出来的主要目的，拿起玻璃杯，倒了一杯热水喝。
喉咙的苦涩被温热的水流冲刷干净，心上的也是。
手因为抖得太久，有些麻，舒楷一个不留心，杯子没放稳。
玻璃的碎裂声在又空又黑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动听，激起舒楷心底对生存的厌烦。
舒楷盯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嘴角微微一弯，和碎片一样锐利的笑，锋利又危险的。
一些歇斯底里的情绪呼之欲出，却因为心脏又突然抽痛起来，而被舒楷的理智按压下去。为了维护情绪稳定，舒楷不再打算收拾那摊垃圾。
她找到沙发躺下，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打算点个粥。
今晚这样的情况也不会想自己做了。
“滴，滴滴滴滴。”
第一个数字按得长，其他数字按得快。
是林岘按密码锁的习惯。
舒楷进房睡觉后，他打算给她做点吃的，结果发现冰箱里只有一棵有点坏了的西兰花和一盒鸡蛋。
于是去附近的商超买了点肉和新鲜的蔬菜，顺便买了些日用品，想着晚上在这睡沙发，也能看着点她。
来回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本要微信和舒楷说一声，但是手机从上飞机起就没再充过电，此时已经没电关机了。
此时，那个他怕醒了要找自己的人，在他进门的瞬间，冲进他的怀里。
她有些反常。
“发生什么了？”他问。
林岘把右手拎着的日用品扔到了地上，用双手抵着舒楷的腰部，给予她回应。
“我以为你走了。”舒楷双手环住林岘的脖子，头埋在他胸前，说话的声音瓮瓮的。
“去买菜了。”林岘轻轻地抚摸着舒楷的脊背，“我不走。”
“知道。”
“好了，我把菜拿过去。”
舒楷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说了个“嗯”。
舒楷在玄关处开了灯，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林岘往厨房走了几步，踢到了一地玻璃。
舒楷在玻璃的摩擦声中惊醒。
—— 她忘记打扫了。
她嚯地起身，整个人定在原地，非常慌乱地看向踢到玻璃的林岘，眼里除了恐惧，只剩防备。
林岘自然是见到舒楷脸上的惊恐，朝她笑了笑，“没事，我来弄。”
舒楷没说话，沉默地走到他旁边，同他一起蹲下。
她看一眼林岘，又看一眼碎掉的玻璃杯，说：“你知道它怎么碎的吗？”
“我收拾好，不就好了吗。”林岘说：“当然，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也非常乐意听，但是我们先把它收拾好，好不好？我想认真听你讲。”
舒楷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沉默着看他把玻璃碎片捡进塑料袋里，见他收拾的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在垃圾桶旁边的柜子里翻出几张废纸，递给林岘。
“包一下再扔。”舒楷提醒道。
林岘也是带着笑，说着“好”。
那袋玻璃碎片被废纸包的严严实实，放在了垃圾桶隔壁。
林岘牵着舒楷的手坐下，明明只是想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试探他人性丑恶的一面，却被林岘整得跟会晤一样重要。
“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林岘说。
不想他知道后陷入松手和不松手的尴尬，舒楷主动松开被他牵住的手。
或者说，她自己也害怕看到那样的场景。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对方是谁，舒楷都必须保证留出一条，将自己保护在安全区内的后路。
“我十六岁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尽管它后面好了。但是忧郁躯体化一直伴随着我，你可以理解为五年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有病的、不正常的。”尽管自揭伤疤是舒楷早有预谋的，但话到嘴边，她还是会紧张、会害怕。
“我控制不了它，”
舒楷觉得林岘的目光在烤炙着她，她没有勇气看着林岘的眼睛说，所以只盯着自己，紧紧地揪在一起的手指。
“我的身体会说躯体化就躯体化，一犯病我的手就会抖得拿不稳东西，心脏会痛，会呼吸不了。”
“你没见过我......那个时候的样子，所以你不会懂，我会有多狼狈。”
“那个玻璃杯只会是你见过最小最小的麻烦......”
舒楷听见对面的椅子拖动的声音。
林岘站了起来，影子正在向外移动。
所以他也是只喜欢圣洁和完美的，对吧？
世间人人都如此，他也没错，但是舒楷更没错。
反正其他人也不会明白的，那她也不会放弃孤行于潮湿的角落，熔炼她坚不可摧的灵魂，她的生命依旧如往日那般，让人只看得到昂扬的生命力。
这只是个小小的测试，舒楷正为获得的胜利无声窃喜的时候，她被人搂进了怀里，被自己掐红的手被更大更温暖的手掌覆盖起来。
头顶传来带着止不住颤栗的声音，“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这个人是舒楷。”
“以后都让我陪着你好不好？无论是哪个瞬间，我不想再错过你，我不能再错过你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舒楷怔住分秒，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正在被说话的人轻轻地摩挲，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被灯光镀了层光晕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有一滴眼泪滴在了舒楷的眼皮上，舒楷低头眨了眨眼睛。
他现在会觉得，他是她的救星吗？
可是，如果他这么觉得，那真是一个更差的结果。
——她的救星，怎么会是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人？
林岘牵住舒楷的手，蹲了下去，让舒楷看他的角度更加舒服。
他沉声说：“谢谢你救了我的舒楷，你真勇敢。”
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现在真的含有水光，潋滟中泛着舒楷的影子和微微的红。
真是我见犹怜。
舒楷目光中的防备减退，趋于柔和。
此时心里有道声音在说，林岘，我看见你了。
在茫茫人海，在滚滚光阴中，她终于看清他的脸了，比傍晚昏黄的光线里要清晰，比重逢在人流里要清晰，比五年前的每一次对视都要清晰。
舒楷从他手心中抬起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帮他拭去脸颊的泪痕，轻轻地说：“别哭。”
如此温情的一幕，舒楷的肚子却闹起了空城计。
“咕噜，咕......”
“我，我饿了。”舒楷尴尬地说。
林岘破涕为笑，在舒楷额头亲了一下才说：“好，我去做饭。”
这一顿虽是清淡，却香气逼人，是属于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香味。
舒楷食欲大开，多喝了碗粥。
“你还买了什么？”舒楷问。
林岘终于想起来那袋被扔在地上的日用品，“买了些牙刷浴巾什么的，今晚我留下来，要是你晚上不舒服，我也能及时发现，等你情况稳定下来我就走。”
舒楷沉默着喝粥，林岘大概是怕舒楷介意，补充道：“睡沙发。”
毕竟现在他们的关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其实不用留，她现在已经没啥事了。
舒楷想了想，还是放下勺子，说：“那你睡客房吧，里面还有件男士浴袍，新的，你用吧。”
男士，浴袍。
林岘眼里冒出带酸味的不悦，“不用了。”
舒楷自然是看得出来，林岘又想到那个姓徐的身上去了。
这么在意他，跟他好算了。
舒楷解释道：“情侣套装比单买便宜。”
林岘恃宠而骄般闹起小别扭，“那，你让别人用吧，我用浴巾就行。说不定别人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呢。”
舒楷起来去冰箱拿了瓶绿茶饮料，“咚”地一声摆到了林岘面前。
“你还想谁来住？”舒楷叉着腰站在林岘旁边，无奈地反问。
林岘说：“你知道我说谁。”
“是不是徐正枫那恶趣味的小人跟你说什么了？”舒楷猜测。
确实说了，徐正枫专门跟林岘面谈了。
徐正枫说：“我和舒楷，我们都是不婚主义，世界那么多人，不是谁都能在思想层面这么契合的，我们怎么不算天造地设。你不过是和她谈过一段，哦，我倒是不介意的，你们最多就是生活习惯、爱好这些肤浅的东西上比较一致，可是你们分了，不是说明你们不合适吗？”
简直放屁，什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说他林岘和舒楷是一对！
但是如此显示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事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林岘言辞闪烁地狡辩：“没有。”
舒楷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的话你别信，单纯喜欢恶心人。”
上次是林岘提醒她远离徐正枫，这次反倒成了舒楷提醒林岘了。
林岘的毛好像被人顺了一遍，心情大好，乖乖说了个“好”。
舒楷回到座位上，重新拿起碗勺，“那你到底用不用？”
“用！我用！”
但是，林岘在舒楷这个问题上，一向是贪婪的。他学不会见好就收，他想要多点，再多点。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小名吗？”
希希。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像是他们的某种契约。
舒楷故作犹豫，吃了几片菜才开口：“那你叫吧。”
“希希。”
“嗯。”
“希希。”
“嗯。”
他笑吟吟地托着脸颊，陶醉在舒楷的回应里。
神色中的邀宠般的亲昵姿态，和五年前的模样如出一辙，简直像只撒欢的小狗。
他的年纪到底长没长？
“希希希希希希......谁的小名这么好听呀。”
幼稚鬼。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幼稚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