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上冰点》把酒林风

27、新朋友 Chapt

　　这种晚宴向来是社交价值大过天。
　　酒过三巡，刘副主任和几个俱乐部的老总伴着白的，聊入白热化阶段。
　　桌上的年轻人倒是没被劝酒，毕竟职业特殊。
　　尤其是八位论坛的主角，全都在耳观鼻鼻观心地“耳听八方”，偶尔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抬头说几句附和的话。
　　刘副主任正如可汗大点兵似的，逮着人慰问。
　　作为其中的杰出青年代表，宋清扬被刘副主任表扬：“你们这一辈中还得是小宋最成功啊，在合适的年纪完成合适的事，成家立业。多好是不是！”
　　刘绍和目光所及之处：他的同龄人们也在纷纷发表“成家立业”后的感言，小辈的呢，笑着点头，一脸“受教了”的模样。
　　老刘心里满意，觉得自己真是一位体察下属的好领导。
　　只有林岘让他觉得格外碍眼。
　　哎，你说大小伙子一个怎么就不喜欢女的呢！这小子比不婚主义的徐正枫还难掰。
　　老刘是一个十分注重家庭的传统男人，他觉得一定要尽他的绵薄之力帮助手下的年轻人们早日成家立业，家庭和和美美。
　　要是谁家夫妻吵架，就去找老刘当和事佬，准能和好得如胶似漆。
　　老刘就这点凑鸳鸯的爱好。
　　要是以后升天还能服务人间，刘绍和估计想整个月老当当。
　　以至于跟他打交道的年轻人都会编个有对象的人设，连一向“男人如衣服”的尹姿都编了个远在德国读博的男友。
　　这“月老转世”的眼珠子往周边一扫，座上所有人的婚姻情况他都已经了如指掌了。
　　除了新来的舒楷。
　　“小舒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吧？”
　　上头给的标准答案都快贴舒楷脑门上了，她还能说不是吗。
　　舒楷也跟他打太极，“年纪是大了，但这事不着急。”
　　不回答说有对象就等于说没对象，有人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事情：
　　尹姿心说：“完了，刘太守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刘绍和心说：“好了，本月老又能积功德了！”
　　林岘心说：“够了，尽给我添乱！”
　　“那你可得抓紧咯，不然爸妈该着急了。”
　　舒楷这几年听这种话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问题是兰惠女士可一点不着急，光是三不识七的人瞎着急。
　　“我们单位青年才俊不少呢，这样，你什么时候想找对象了就找刘主任，我给介绍。”
　　“那多麻烦您啊，我这点小事儿怎好劳烦您费心。”舒楷虽是笑得回答，但心里着实给自己捏一把无语的汗。
　　刘副主任像没听懂似的，“什么麻烦不麻烦！今天刚好啊，我就趁这个便帮你和我们徐秘交个朋友！”
　　徐正枫已经程序熟练了，老刘就爱逮着他薅，怎么不管管他那嫡嫡亲的师弟啊！
　　徐秘从刘绍和旁边冒出头来，露着熟练的职业假笑，礼貌地提着杯酒向舒楷致意，心里别提多无语。
　　早知如此，他就不向刘绍和透露自己是不婚主义。
　　自打那以后，刘绍和视他如误入歧途的失足少年，天天往他这介绍对象，幸好刘副主任是唯物主义，不然就得他一碗符水了。
　　那么这位舒教练，今天就算你倒霉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舒楷要是再婉拒可能就少不了一顿物理暴击了。
　　两位无奈的年轻人隔着盛情的月老，一人拿着杯橙汁，一人拿着杯白酒，隔空敬对方。
　　干了这一杯苦水吧。
　　月老对自己的功绩满意得很，“既然是好事，那大家就都举个杯吧。”
　　某三个人心里此刻异常同步——“倒也不必！”
　　老的少的，问候完一圈，这个饭局总算结束了。
　　因为这个醉猫似的徐正枫敬完舒楷没多久就醉倒在桌，舒楷被塞了个“送徐秘回家”的任务。
　　刘绍和还没走的时候，舒楷还装出一副纠结在照顾醉倒的对象预备役和欢送领导离场的样子。
　　等刘绍和在簇拥中走了
　　尹姿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舒楷拒绝了，让她先回家。
　　十分钟前，热闹非凡的包厢瞬间静得有些诡异。
　　舒楷索性不装了，直接债主似的坐在座位上，眼睛扫过包厢里另一个男人，心下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林岘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喝酒了？
　　在酒桌上舒楷没注意过他，不知道他喝没喝酒，但现在看来估计他也醉了。
　　林岘和宋清扬来的，回家不会成什么大问题。
　　舒楷压下心头泛起的好心。
　　有一个醉鬼已经够她麻烦的了，她可不想再找个麻烦。
　　刘绍和前脚走，徐正枫后脚就醒了。
　　徐正枫一脸醉态地说：“喝啊，怎么人都走了，喝......”
　　林岘眼睛一亮，像美洲豹找到了目标物，盯着对面。
　　锐利却不漏锋芒的眸光停留在舒楷的动作上。
　　她会怎么做？好心地搀扶这位准对象吗？
　　舒楷闭起眼提醒自己先暂时当个司机，开口礼貌地道：“徐秘，刘主任他们都离开了，我送您回去，麻烦您告诉我地址。”
　　徐正枫靠在椅背上，四肢松散像坨泥。
　　“那走啊。”
　　舒楷压下心里的不快，站了起来。
　　欲倒不倒的椅子摩擦地毯发出低哑的声音，像在帮舒楷骂出一下不能说的脏话。
　　舒楷不想和徐正枫有肢体接触，便问他还能不能走路，“如果不能，我可以帮您叫个男服务员扶您。”
　　徐正枫听出舒楷咬得很重的“男”字，不就是暗示他男女有别吗。
　　徐正枫不是傻子，只好继续拖着烂泥一样身体跟舒楷并排向外走。
　　“我先找车，您慢慢走过来就行。”舒楷一脸客气礼貌奉承的样子，好声好气地对身后的的徐正枫说。
　　醉醺醺的徐秘口齿不清地说：“好，麻，麻烦你。”
　　舒楷心里抱着不想跟他沾边的念头，迈着大步往前走。
　　“徐秘啊，您小心台阶哟。”
　　舒楷没走出多远，听见声音便心里一紧。
　　这祖宗可别摔了磕了，整个俱乐部栓他手里呢。
　　徐正枫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地面，心说，这地儿有个屁台阶，这基佬夜盲吗......
　　接着自己就被说话的男人贴身扶着了。
　　林岘瞥了一眼往回走的舒楷，继续聊表“心机”：“舒教练要不我送徐秘吧，他醉了万一吐你车里就不好了。”
　　徐正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耍了一个酒疯，武松打虎般打退那男的，唰的一下扑向舒楷旁边的空气。
　　虽然也不想坐她的车，但起码她能保证自己人身安全。
　　舒楷瞅准徐正枫的攻击方向，悄无声息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但又怕他脸着地到时候找她赔钱，只好假意伸手要扶他。
　　舒楷装着轻声细语地问：“诶诶诶，徐秘您没事吧！”
　　林岘殷勤地说：“舒教练你看这，还是我来吧！”
　　徐正枫浑身散发着酒味，“走！走走！那舒什么，我们走！”
　　舒楷真想赏眼前的傻子和疯子一人一拳。
　　舒楷在没人看见视角翻了个白眼，又很快收拾出温柔的样子，扶了一把那酒疯子。
　　但实质上是抓，手掌以外的地方跟徐正枫是磁铁正负极相斥一样。
　　她不带正眼地对林岘说：“不劳您费心。”
　　林岘看见这一幕索性不装了，反正在场另一个人是个醉鬼。
　　他抓住舒楷扶着徐正枫的手，轻唤她名字，“舒楷......”
　　“你别送他”已经到了嘴边却止住了。
　　低沉声线发出一些不一样的信号。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可是舒楷还是能看见林岘苍白的脸色，一点都不像酒后的徐正枫，一脸红润得那么讨人烦。
　　林岘没再说话，嘴角轻轻滑落，像被心头的抽痛重压着。
　　舒楷不想再看他那能拧出水来的眉，视线回到他因为紧抓自己而紧绷的手。
　　她压着声音呵斥：“放手！”
　　林岘没有动作。
　　可见舒楷脸色一沉，露出明显的不悦。
　　他还是缓缓放开，对方却风驰雷霆般撤出自己的手。
　　舒楷拽住徐正枫的大臂就走，装醉的徐正枫跟在她后面跑，跟只坠地的风筝似的。
　　徐正枫在领导面前装醉装了这么多年都是轻松过关的，他实在没想到今天遇到人生滑铁卢。
　　这女人手劲真的大，被她跟拎猫似的往前走，徐正枫恨不得立刻醒来，拍着手掌对两位说：“祝福二位早日终成眷侣呀，我有事我先走，两位慢慢谈。”
　　舒楷的车底盘高，来到车前，她不带情绪地好心提醒：“徐秘当心脚下。”
　　见他稳稳当当地上了车，舒楷帮他关了门。
　　林岘还在原地站着，但此时和舒楷距离已经让他看不见她的脸了。
　　舒楷匆匆瞥过了一眼，没多留神。
　　希望他能懂，他们都该对对方死心了。
　　舒楷把叹出的浊气留在车外，服务态度极好地上车当司机。
　　徐正枫此时已经整整齐齐地系好安全带靠在车门上睡觉了。
　　舒楷眉一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把徐正枫送到目的地，而是在靠近燕江的一段路停了车。
　　因为再开下去就是一个岔路口了，往东回家，送徐正枫得往南走。
　　舒楷把两个车窗都降下来，江风夹杂着鱼的腥味吹过来。
　　“真冷。”徐正枫醒了，也不装了，“不是送我回家吗？舒教练。”
　　舒楷并不意外他此时的清醒，徐正枫此时跟上车前的醉猫模样截然相反。
　　舒楷抱着一副好商量的口吻说：“徐秘，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说清楚。”
　　徐正枫伸了个懒腰说：“行了，下班了就别叫我徐秘了，叫我名字就行。”
　　他好像又换了个样子，明明清醒着，却与初次见面时的一本正经不同，身上带这些本世纪打工族的厌世和打了一份好工的优越感。
　　“正式介绍一下吧，徐正枫，正反的正，枫叶的枫。”
　　舒楷对他叫什么没有兴趣，只想赶紧摆脱这个“朋友”。
　　舒楷懒得跟他掰扯，直入正题：“我是不婚主义，如果你需要结婚对象，那么我们非常不合适。这附近有个公交站，你下车吧。”
　　顾及他的身份，舒楷又客气地解释：“抱歉，我有点急事不方便送您。”
　　徐正枫停下手上转动尾戒的动作，把左手尾指上的戒指展示出来。
　　左手尾戒寓意独身。
　　“不巧，我也是。”
　　见舒楷不为所动，徐正枫继续解释，“老刘爱点鸳鸯谱，他知道我不婚，老往我这塞对象，说是要改一改年轻人的不良作风。”
　　又问：“现在可以交个朋友了吧？”
　　这开场白俗不俗......
　　舒楷嘴角扯出一点嘲讽的动作，在她看来，比起跟她解释一大堆，都不如立刻滚下车来得痛快。
　　舒楷显然不卖他的账，“不好意思，我没有把相亲对象变朋友的嗜好。”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早知道老刘爱管这屁事就编个男朋友算了，唉，你说桌上不就有现成的嘛？”
　　舒楷用余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副驾上的人，眼神里好像挂着“你装的？”三个字。
　　徐正枫抱着打趣的恶趣味，开起玩笑：“不是我啊，停车场。”
　　说的是林岘。
　　真想给这嘴脸一巴掌。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舒楷正色道。
　　徐正枫说：“我只是很好奇，圈子里传的都是他不喜欢女的或者私下玩得很花之类的传言，实在没想到......”
　　他和你还有这么一段。
　　徐正枫没说下去但舒楷听懂了。
　　舒楷严肃地提醒：“虽然下班了，但是我还是把您当上级对待的。”
　　所以舒楷还是会客客气气地对徐正枫，但心里已经相当不爽了。
　　“行行行，哎，上班总是装得一本正经，下了班爱开点玩笑，你别介意。”
　　什么玩笑？简直是屁话。
　　舒楷道：“如果诚意抱歉，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了，你说是吧？”
　　“好，那我们说说我和你的事。明天的论坛老刘大概会盯我们，即然目的一致，明天就麻烦舒教练和我演一天戏。过了明天，我会再找个借口跟他说我们不合适的。你放心，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你，要是老刘问起，你就说是我的问题，原因你随便说，反正我在他那已经被描得够黑了。”
　　“你还挺有经验的。”舒楷说。
　　“是啊，老刘介绍过来的没十个都有八个。”说罢，徐正枫便下了车，“对了，舒教练你握力蛮厉害啊，我手臂差点废了。”
　　怕舒楷不高兴，又补充道：“最后一个玩笑，要是你觉得不好笑我就再抱歉一次了。”
　　舒楷脸色稍好转一点，说：“这个勉强算是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