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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阿瑗,再乖些。”
      男子细密地吻着她,扣住她白皙而泛绯的手腕。
      江瑗一直在哭,泪水像扯断的珠子,零落在秋香小衣上。
      男子微愣,末了,去吻她漂亮而莹润的长睫,好像那颗摇摇欲坠的珠泪,并不能使他矜怜,而仅仅是害她疲惫。
      他没管江瑗的抗拒,肆意春宵,一地狼藉。
      江瑗扯着衾被,堪堪遮住满身红痕,无措地望向窗外。
      这是重华宫正殿,帝王居所,嫁给他三年,江瑗头一回宿在这里。
      从前他们在北郊,在王府,不比此处梅香凛冽,风雪灌人。
      李郁拥着她,温柔地啄她额头:“把窗扇关了,好不好?”
      “阿瑗不冷吗?”
      江瑗摇摇头,靠在他光裸的怀里,余温还混着香汗黏腻,心底却冰凉一片。
      她不知道情之一字,对这个年轻的帝王来说,算得上什么。
      但她还是自取其辱地开了口:“陛下一定要封徐氏为后吗?”
      李郁看着她,指腹落在她柔软颊上:“阿瑗,你是世上最明白孤的人。”
      “再等等孤,等以后……”
      江瑗生平第一次打断了他,以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望向李郁,忽然再也骗不过自己。
      “陛下,臣妾好累。”
      她是真的累坏了。
      嫁给他三年,她先是失去了腹中孩子,又失去了父母兄弟,唯一能攥住的,只有他稀薄的爱而已。
      可如今,他踏着她全家尸骨铺成的锦绣堆,毫无愧意地告诉她,他要娶的是旁人。
      而她堂堂楚王妃,只能当他殿中见不得光的侍婢。
      这些苦痛又算什么呢?
      江瑗想不通,李郁也不给她机会想,将软帐里的小姑娘捞起来,又是一番索取。
      他今夜很卖力,像是要狠狠地补偿她,填满她的贪求,掩饰她的绝望。
      “阿瑗,孤答应你,给你一个孩子傍身。”
      ……
      江瑗醒来的时候,日色落在柳梢,金黄如缕。
      这个梦太过真实,叫她没完没了地喘气。
      她好久没梦见李郁了,离宫五年,她早就忘却前尘,抛下了一切。
      或许是因为回京了,才这样想起他。
      她揉着额角,慢吞吞地披衣下榻,脚步微沉。
      天色似乎变得有些暗。
      今日休沐,陆珩应当在家里,她近来时常心悸,真想同他说说。
      “三哥。”
      陆珩不在。
      她正纳闷,屋外忽然扑进一个小团子,还没到她跟前,先绊了一跤。
      小孩约莫四五岁,摔了也不喊疼,只顾着拽她:“娘亲,你快去救爹爹!”
      “有个大官说爹爹犯了事,把他抓走了。”
      江瑗心下一凛。
      原来陆珩是被人带走了。
      可她不认为陆珩初入仕途,能结什么仇怨。
      他是最温润的性子,水玉般的人,何况作为新科状元,没有破格擢任,仅是循旧例入翰林,名声好得不得了。
      这样的人能被抓,不会是因为她的前事吧……
      江瑗不敢深想,摁住儿子的肩:“云琅,带走爹爹的人长什么样?”
      云琅急得快要哭,摇摇晃晃抱起一柄刀:“那些人掉的。”
      江瑗攥着刀柄,瞬间认出来,这是大理寺的佩刀。
      她感觉心口剧烈地缩了一下。
      她的幸福来得很不容易,世上没有第二个男子能像陆珩这样,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自从五年前死遁出宫,她就对情爱再无幻想,只想带着孩子安稳度日。
      幸好在榆州遇到了陆珩。
      那时她已经显怀了,苦恼于孩子的身份,不入户册,总归是要遭人嘲笑的。
      是陆珩接纳了她,给了她夫妻之名,哪怕她心底只把他当兄长。
      她不能失去他。
      江瑗定了定神,去屋里拾了顶幕篱,又嘱咐云琅乖乖待着。
      她出了门,一路小跑到大理寺阶前。
      那里放着一面蒙尘的登闻鼓,江瑗想靠近,很快被衙役拦了。
      “府衙重地,不得擅闯。”
      她只好咽下焦急,诚恳道:“我乃翰林院编修陆珩之妻,不知家夫犯了什么罪……”
      衙役朝里头说了几句,交代她:“等着。”
      江瑗没办法,只得低头退到一旁,看这些人的皂靴来往。
      她等了很久,也没有人理她。
      直到好端端的春日下起了雨,雨丝像绵密的针线,穿过幕篱的白纱,洇湿她微乱的发。
      终于有人停在她跟前,却迟迟没说话。
      江瑗抬眸,隐约看到一片竹叶纹的衣角,那人气质清华,像雨霁后盈袖的松风。
      她觉得熟悉,以为陆珩被放出来了,连忙上前一步。
      那人却咬牙切齿般笑了:“陆夫人。”
      江瑗顿住,透过被风吹起的素纱,实实在在地,看清了他。
      绝艳的眉眼,凤眸微眯,薄唇没有什么血色,抿起来的弧度,像极了她的儿子云琅。
      不对,是云琅像他。
      江瑗感觉自己僵住了,完全抬不动脚。
      李郁却不依不饶,修长的手指一挑,摘下了她的幕篱。
      他的目光很审视,将她从眉梢看到了足尖。
      然后他极轻地呵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掩饰那股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瑗。”
      “原来你还活着。”
      江瑗咬了咬唇。
      她一定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只想要现在的这个家,而那些旧日的痛苦,她不想记起一点。
      那就自然不该认识这个人。
      她没思索太久,朝李郁行了个礼:“臣妇姓崔,不晓得陛下说的是哪个?”
      她的语调很奇怪,刻意用的榆州方言,没有丝毫官话的影子。
      而且她装得很懵懂,带着几分村妇才有的傻气,若不是李郁太熟悉她,几乎也要被骗过了。
      他仍旧咬着牙笑,一步步逼近:“既然自诩村妇,又怎么认得出陛下?”
      “而且,”他从袖口掏出一个双鸭戏水的荷包,“孤尚且认得这个。”
      江瑗彻底哑巴了。
      这个荷包是她绣给陆珩的,不知怎么落到了李郁手里。
      但既然被他看见了,能认出是她的手笔,并不是难事。
      毕竟曾经她给他绣过很多东西,香囊,绢帕,还有第一个孩子的小衣裳。
      江瑗偏过头,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不承认,她死也不会承认的。
      那个傻乎乎爱着李郁的江瑗,早就死在重华宫的百丈玉阶下。
      现在她姓崔,是陆珩的妻子,陆云琅的娘亲。
      她看向李郁,壮着胆子摇头:“臣妇不知。”
      “臣妇只想接夫君回家,家夫是被冤枉的。”
      “还望陛下明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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