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等雨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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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栋别墅在雨雾中连成灰影，九一骑着机车在道路上踟蹰。
转过最后一个弯时，引擎突然发出不祥的闷响。她低头瞥见仪表盘上的油量警示灯，心猛地一沉。
偏偏在这种时候快没油了。
后视镜里，一栋别墅前的遮阳挡板勉强能遮住半个车身，她索性一拐。
雨滴打在车尾发出沉闷的声响，拿出手机给单主说明情况，单主那边几乎是秒回。
『等雨停』
幸好接的只是跑腿药单，餐食的话，怕早就完蛋了。
九一机械地回复了个“收到”。摘下头盔后，冰凉的雨水乘机顺着发梢钻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不经意间转头，却愣住了。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这栋的前院布局，莫名让她想起了昨夜今早遇见的那位过分漂亮又冰冷的富家女人。
她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那位大小姐随时会从这栋别墅的门后走出来，随后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她。
雨还在下。
九一扭回头静静地站在棚下，望着这恼人的雨幕。
她希望这场雨永远别停。至少这样，她就有理由不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一抹磨砂黑冲破雨帘。双闪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随后在离她半米处缓缓停下。
九一以为是主人嫌她挡了道，连忙将头盔扣头上去，露个独眼推机车。
车窗降下，雨幕里漫出厚雪松针的冷香。驾驶座上的夏御雪披着黑色羊绒大衣，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敲打两下：“进屋躲雨。”
九一的手指在头盔扣带上僵住了，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脑子里只剩急促的嗡嗡声。
“不用。”雨水顺着肩头往下淌，她看见夏御雪似不耐烦的蹙眉，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淋雨的流浪小狗。
“你点送达吧。”夏御雪拿出手机给她示意，上面愕然是两人的聊天界面。
『等雨停』
『收到』
九一这才注意到门牌号，和订单上的完全一致。她觉得荒谬，自己居然阴差阳错躲雨躲到了客户家门口。
“油表见底了？”她勾出手指示意九一将药袋给她，“最近的加油站在三公里外。”
“药。”九一匆忙以双手将药袋子给她。
夏御雪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停留了三四秒：“大冬天，就穿卫衣破洞裤？”
九一又用头盔挡住膝盖：“好看。”话落，她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车门解锁的咔哒。
“我说进屋。”夏御雪的命令混在瓢泼里，九一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出了些许无奈，“你的车我会让人处理。”
抬头时，夏御雪用黑伞撑开一片干燥空间，伞面毫不吝啬的向她倾斜。
“我等雨小。”
夏御雪不再接话，黑伞依旧稳稳地悬在两人之间，雨点砸在伞面上的频率越来越密。
再僵着，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九一犹豫了片刻，最终转身跟着夏御雪进门。内部比想象的低调，全屋通铺的暖灰色，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也不见管家和保姆身影。
她在玄关镜面上看见两个影子：一个在滴水，一个在燃烧。
“把鞋脱掉。”夏御雪翻找了一阵，发现家中没有招待客人用的拖鞋，便给她拿了双一次性的，随后径直走向客厅。
九一弯腰解开鞋带，袜子也湿了大半，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换好鞋抱着头盔，相比往常过分的乖巧。
夏御雪看她乖乖站在玄关，没忍住笑了声，可一想到这人这么犟，很快便冷下，将毛巾递给她：“擦擦。”
毛巾上带着淡淡的香味。
和她身上的一样……
九一胡乱擦了擦长发，溅起的水珠滴上脖颈，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衣服脱了。”夏御雪又要求道。
九一猛地抬头：“……什么？”
她知道这个单子送的什么——避、孕、药。
夏御雪扬起下颌，示意她湿透的衣服：“你这样会感冒。”
九一攥紧了毛巾，她当然知道夏御雪除了规避她感冒之外没别的意思，但脑残的联想就是会让她喉咙发紧。
“不用。很快就干了。”
夏御雪转身进了一个房间，过一会儿拿出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马上去洗个澡。”她将衣服搭在沙发扶手上，“浴室在走廊尽头。”
九一盯着那套衣服。柔软的米色针织衫，黑色西裤，甚至还有未拆封的一次性内衣内裤。
上面的价签没被完全扯干净，露出的残缺价格就抵她半个月工资。
“我不需要。”
夏御雪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
“你在担心什么？”她语调平平的问，“怕我收你钱？”
“不合适，”九一扯过玄关的纸巾，仔细擦拭机车头盔，“我们没那么熟。”
“确实不熟。”夏御雪听见对方为两人关系作出的最终界定，眸光瞬间散尽。
她缓步靠近，最后四个字更是着重强调：“但你站在我家，穿着湿透的衣服发抖。这看起来，更不合适。”
九一在她威压下不自觉地后退，后背快要抵上墙壁。香水味底下那股冷冽再次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像一场细雪，凉得让人心尖发颤。
这味道太霸道了，明明几乎捕捉不到，却偏偏往人骨缝里钻。
真是见鬼。幸好第一晚遇见这人时，她身上这股要命的味道还不算太浓。
要是有的话……说不定自己会傻乐呵跟在她屁股后头叽叽歪歪，甚至主动凑上去，赠送全套线索。
一想想就觉得丢人。
“我就是跑个腿。”
夏御雪注视她片刻，忽然伸手。
九一屏住呼吸。
但那只手只是越过她肩膀，按下了墙上的某个开关。
“浴室暖风开了。”夏御雪收回手，假装不知道她已经因为自己脸红，“你是要站在这里继续滴水，还是去把自己弄得暖烘烘？”
“……谢谢。”九一闷声道，拿起衣服走向浴室。
身后夏御雪补充：“浴巾在架子上，新的。”
浴室门关上，九一立马长长呼出一口气。热水冲过身体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冷。
太奇怪了。
她和一个只有一事之缘的陌生女人共处一室，穿对方的衣服，用对方的浴室。
还几次被对方迷的晕乎乎。
按理说，夏御雪在她这里彻底沦为高危对象。她该警惕，该防备，该不择手段逃离。可当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时，却又有种荒谬的安心与亲近感。
洗完澡出来，坏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喝热茶。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目光在九一身上停留了几秒，餍足般的略微挑眉，很有欣赏艺术作品的赞赏。
“合适吗？”她问。
“嗯。”
“热水。”夏御雪给她示意茶几上的一次性杯子，又正色道，“你送过几次这种单子？”
九一视线停留在药盒上，又很快移开：“第一次。”
夏御雪回到沙发坐下：“为什么要接这种单？”
“有钱拿。”
“你很缺钱？”
“溜街顺路。”
“需要让你负责人带你回去吗？”
“不用，谢谢。”
“以后不许再送这种东西。”
“为什么。”
“这一片送的计生用品，提供特殊服务后，马上就会用到。”
夏御雪见她不明白，解释得更直白，“有人点了这个，等你送到，会邀请你进去歇一歇，喝杯水，然后提出更值钱的交易。”
“多少。”九一问。
“什么多少？”
“更值钱的交易，通常给多少？”
夏御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看客户的手笔，几万到几十万都有可能。但代价呢？”她牢牢盯着九一，逐渐蹙眉，“你，愿意？”
九一没说话。她确实需要钱，很需要，但还没到那种出卖□□的地步。
“甚至于，配送费高昂的，都有特殊含义。送那些东西上门，就等于默许了潜规则。”
“你知道？”九一反问。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住在这里。”夏御雪语气越说越冷冽，“你以后，不论何地，都不许再送这种东西。”
“……”
茶几上放着的一本翻开的书，书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九一瞥见书脊上的烫金标题——《百年孤独》。
“你对我的书感兴趣？”
“没有。”九一别开眼。
夏御雪没追问：“喝水。”
九一低头抿了一口，甜辣甜辣的，是蜂蜜姜茶。
“药呢？”她后知后觉夏御雪的体谅和关照是出于什么。
怎么办，自己这算是打搅了她的……
夏御雪抬了抬下巴，示意茶几上的药盒：“吃了。”
九一点点头，沉默地喝完茶，把杯子放回桌上：“我走了。”
夏御雪没说话，又开始目光幽幽的盯她。
九一被她看得不自在：“车。”
“在棚子里，和我车停在一起。橙色暴雨预警。”夏御雪嘴上却淡淡道，“我想你今天走不掉了。”
九一张了张嘴，想拒绝，可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她确实也没别的去处了。
客厅里只剩下壁钟的滴答声。
她挤在沙发边缘，夏御雪坐在另一端翻着那本《百年孤独》，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她真是对我没有一点印象了？
过去这些年，难道她连对一个前辈产生好奇的心思都没有？
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疏离？难不成是我凶她了？怎么坐得如此远？
过了很久，九一听见她问：
“你叫什么名字？”
“九一。”
“真名？”
“差不多。”
夏御雪抬头看她：“我叫夏御雪。”
九一垂下眼睫：“嗯。”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夏御雪不动声色的小心试探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九一没接话。
窗外的雨下大了。
“你负责人是谁？”这是夏御雪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声音有些哑，“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你别告状。”
“我只是经期不调。”夏御雪用指尖点了点药盒，“不是你想的那样。都不是。”
九一愣了愣，耳尖突然发烫：“……我没想。”
夏御雪轻笑一声，没拆穿她。
九一低头看着杯底的倒影——
两个模糊的影子，通通都在上升。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撒谎。”
“……十八。”
“你经常看这本书。”
夏御雪很高兴她主动找话题，再次抬起头来：“是的。你呢？”
九一摇头：“没时间。”
夏御雪合上书，将书放在茶几上：“十八岁，应该在事务所乖乖当学员。”
“谁能拒绝钱。”九一耸耸肩。
夏御雪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壁炉。火焰在玻璃后面跳动，暖橙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冷吗？”夏御雪才问。
九一摇摇头，但火焰的温暖确实让她放松了些许。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九一的手指在杯上画着圈：“九月一号。”
“所以，是什么重要日子。”
“或许。”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回答问题只说一半，每句疑问都像陈述。”
九一撇嘴：“你倒是话多。”
“因为我对你好奇。”夏御雪直视着她的眼睛，平静的陈述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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