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久别重逢]》淮曳

21、第二十一章 “污了也没

　　萧樱没有主动说起季老爷子的无稽之谈，季琛也没问，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庄园。

　　萧樱忽然顿住脚：“季琛……”

　　“宿依不见了。”霍玉的突然出现打断了萧樱的话。

　　萧樱下意识问：“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

　　霍玉道：“老爷子的行事我们都还算清楚，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哥就让仔细查看一番，发现就她不见了，她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过，原本身份也早已被毁，应该没有人会发现才是，除非是她自己跑出去的，结合咱们行踪暴露的事情来看，很有可能是潜逃了，我哥已经暗中派人出去找了。”

　　萧樱抽回自己的手：“庄园里的监控，她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可有调出来？”

　　“调了。”霍玉说话的同时拉着萧樱往里走，“显示她最后出现的时间是在你们跟着老爷子的人走时，在那之后就再没见她出现过。”

　　霍玉气愤道：“我说老爷子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原来是有内鬼。”

　　萧樱紧锁眉头，沉默着往里走，直到看完了宿依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她的眉心仍还是紧绷着，季琛伸手轻抚了两下：“别皱眉，发现得及时，会找到的。”

　　“嗯。”萧樱转身往房间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孟知媱才发出了疑惑：“怎么了这是？不就是一个佣人？还是一个可能背叛的佣人，没了就没了呗。”

　　霍书翰低声解释：“宿依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佣人，她对于萧小姐而言有些不太一样。”

　　孟知媱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霍书翰想了一想：“如果两年契约期满，除了钱，萧小姐唯一会带走的可能就是她。”说完，他用余光瞟了一眼季琛，触及明显冷下来的眸光，打了一个激灵，快速移开。

　　孟知媱呆了呆，捂住心口，故作伤痛欲绝：“也就是说，在阿樱的心里，我还不如一个佣人。”

　　霍书翰道出事实：“萧小姐似乎对弱者更有保护欲。”

　　季琛淡淡扫了霍书翰一眼：“跟我来。”

　　*

　　回到房间的萧樱洗了澡，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劲装，吹干头发束起高马尾，脑海中划过这段时间里与宿依之间的点点滴滴，欲离开之时她脚下忽而一顿，回身拿起抽屉中的一把手枪。

　　房门一开，季琛只身立于门外。

　　季琛对萧樱微微一笑：“我陪你去。”

　　萧樱对上季琛幽深的眸光：“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不知道。”季琛如实道，“但你今日的反应不像是什么都不会做的样子。”

　　萧樱弯唇：“那你还敢跟，就不怕被连累？”

　　“不怕。”

　　萧樱往前走了一步，与季琛对视：“宿依不会出卖我，她的失踪也绝非是自己离开，很有可能已经……”

　　“我知道。”季琛握住萧樱的手，“我已经让霍书翰往老宅那边去查了，你如果要亲自前往，我陪你一起。”

　　萧樱确实怀疑是老爷子带走了宿依，在季家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她打算孤身前去瞧瞧，反正她孑然一身，就算被发现了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季琛不一样，他的四周虎视眈眈，就连明面上帮着他的老爷子都不一定是真的向着他，他筹谋多年，不应在这时候涉险，可他太聪明，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他还是猜到了。

　　萧樱反握住季琛的手，深深一呼吸：“我……”

　　“嘘……”季琛用另外一只手轻掩萧樱的唇，“别说什么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要害怕连累我，今天是宿依，明天就有可能是霍玉，后天也可能会是你，一直退只会让他愈发肆无忌惮，既做了，他未必没有预料到可能的局面，所以……别拒绝我，好吗？”

　　萧樱看着他，长长一叹，无奈道：“话都让你说完了。”

　　季琛浅弯唇角：“让我跟吗？”

　　萧樱道：“拖我后腿的我可不要。”

　　季琛道：“绝不会。”

　　“夜里……”萧樱话音未落，便见霍书翰匆匆而来。

　　霍书翰对两人道：“监视老宅那边的人来信说老宅里抬出了一个不知生死的人，流了一路的血，他们已经暗中跟了上去。”

　　“这么快！”萧樱甩开季琛，跑了出去。

　　季琛在一辆跑车前找到萧樱，一把拉住人：“别着急，有人跟上去了，只要是她，会找机会带回来的。”

　　晚了一步赶到的霍书翰喘着气道：“他们传回了路线，我带你们去。”

　　*

　　一处废弃的山岭，萧樱的车几乎是与先前跟踪的那批人同时到达，她推开车门便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被布裹着的人面前，暗色的布上已被鲜血所染，血腥气浓重到让人有些反胃。萧樱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掀起布的衣角，看到熟悉的衣裳，她的心狠狠一颤，心一横揭开了全部，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来不及多想，她抱起人就往回跑，着急对季琛道：“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的手伸不到的？”

　　季琛看了眼萧樱怀里的人：“先回去，让卫明阳救治，后面再考虑安顿的事情。”

　　“好。”萧樱没有犹豫，上了车。

　　一个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了半个小时，季琛早已打电话告知卫明阳，到了后直接进了卫明阳医疗基地，等待抢救的过程中，萧樱一言不发，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樱，坐着等吧。”季琛拉住萧樱的手腕，见她没抗拒，才带着人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厚重的门被推开，萧樱起身上前，粗鲁地抓住卫明阳，紧张问：“怎么样？”

　　卫明阳揶揄道：“不过是一个佣人罢了，萧小姐竟会如此在意。”

　　季琛沉声道：“卫明阳。”

　　卫明阳不情不愿道：“全身多处骨折，致命伤在脑袋上。”他看向萧樱：“情况比你当初还要严重，她还没有你的身体底子，醒过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萧樱往后跌了一步，心口燃烧起熊熊烈火，最后的一丝理智拉着她没冲出去，手握起拳，平稳住呼吸：“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卫明阳勾着唇角侧过身。

　　病床上的女子全身裹着纱布，插着各种管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萧樱想要触碰又不敢，不过两天时间，好好的一个人竟就变成了这般。

　　这一刻，萧樱真切感知到了这个家族的残忍，完全不亚于幻月国的那些大家族，是真的会吃人。

　　萧樱安静陪着宿依好一阵离开，出了地下室，她才发现天下起了雨，没有一丝犹豫走向了雨中，对身边人轻声道：“我答应过她，要带她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世界的。”

　　季琛道：“卫明阳的医术世间少有，他会想办法的。”

　　萧樱没有说话，拖着一身湿透的衣裳回了房间，径直到了浴室，温热的水自头顶而落，她眼前浮现出宿依的各种样子，最后定格在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胸腔翻涌，骨子里消退了许久的战意涌现，牙关紧咬，拳头紧握。

　　这季老爷子当真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原以为他就算察觉到什么也是对着她来，谁曾想没有为难她，却夺走了另外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她过往所有的假设都成了无用功，这次是宿依，下一次又会是谁，选择又是依据什么？她如今已经走进了这一方地界，两年期限至，她是否能如预期安稳离开？这位老爷子的掌权是真的无法推翻吗？他是季琛的爷爷……

　　季琛……

　　*

　　萧樱站到季琛的房门外，抬手轻叩，片刻后，门被打开。

　　萧樱的头发还处于半干，脸上也还带着些水汽，穿着一身休闲睡衣，整一幅美人出水图，季琛呆了片刻，一言不发扭头往回走，倒是叫萧樱愣在了原地。

　　何意？

　　须臾，季琛再次出现，手中拿着一块干毛巾，递过去：“头发擦擦……瞧我，应该让你进来的。”

　　萧樱接过，随意擦了两下，抬脚踏进屋子，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看向身后的季琛：“谈谈。”

　　“好。”季琛柔声应下，落座于萧樱身侧。

　　萧樱开门见山：“先前你说当前最大的愿望是找出真相。”

　　季琛颔首。

　　“你觉得你很弱吗？”

　　季琛摇头。

　　“你相信那是意外？”

　　“不信。”

　　“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季琛沉默。

　　“只要是人为，就不可能会做到天衣无缝。”萧樱面无表情看着季琛，“当你想要的，被人随手就可抹去，那你这辈子就离真相无缘了。季琛，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就应该换一条路走，只有手中握住绝对的权柄，想要的便可迎刃而解。”

　　季琛洞悉道：“你想要我去争家主之位？”

　　“怎么能是争呢。”萧樱唇角微勾，“若是你的父母尚在，那你将会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不是争，你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季琛平静地看着萧樱：“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

　　萧樱看向窗外的大雨：“想知道老爷子跟我说了什么吗？”

　　季琛只是看着她。

　　萧樱道：“他说季家无论是在轮回洲还是外面，都会有几分面子，让我不要贪念外面的世界，留下来在你身边……做个妾，这话都已经说了出来，你觉得一年后，我能好好离开这里吗？”

　　季琛脸色一沉：“我不会让他这么做。”

　　“宿依的事，是你让的吗？”

　　季琛无言。

　　“今天你阻止不了他对宿依所为，若一年后，局势依旧不变，你觉得你能阻止他做什么？在没有绝对实力之前，一切都是空谈，不是吗？”其实萧樱是想过直接杀的，既然在这个地方人命如此轻贱，规则为强者主宰，那站于高位的在死亡面前其实也一样，但她莫名的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与季琛之间有任何隔阂，故选择了这样一种迂回的方式。

　　季琛问：“你想如何做？”

　　萧樱稍怔：“你就这么信我了？”

　　季琛毫无犹豫道：“信。”

　　“为什么？”她还准备了很多应对季琛各种反应的说辞，在所有预设中，唯独没有想过季琛就这么信了。

　　“你可以杀他的。”季琛动作轻柔地理顺沾到萧樱脸上的几丝墨发，“我看到了，也感受到了你当时身上所迸发出的杀意，你在这个世界独身一人，生死对于你而言或许没有那么重要，而你的实力，我想在这世间没有几个人会是你的对手，你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我，对吗？”

　　萧樱睁大了眼睛看着季琛。

　　“你可为我收敛锋芒，转而用这么委婉的方式，我为何不信你？”季琛道，“萧樱，我是想留你，但我希望那是你自愿的，你既向往外面的世界，我又怎忍心让人折了你的羽翼。”他温柔地看着萧樱：“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虑我，我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只要你需要，可随时差遣。”

　　季琛轻抚着萧樱的脸颊：“你只是去发泄，不是为了冲锋陷阵，出了一口气就退回来知道吗？其他的，交给我。”

　　“季琛。”萧樱跟他的视线交织，心口淌着一些她不太明白的情绪，气血上涌，她顺从本心一把勾住季琛往跟前带，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少顷，覆了上去。

　　季琛彻底呆滞，萧樱退开，“扑哧”一笑，揶揄道：“季公子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季琛找回自己的焦距，幽深的眸光紧锁萧樱的水润红唇：“这是什么意思？”

　　萧樱装傻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刚……”季琛的眸光再一深，“我可以……”

　　“不可以。”萧樱刻意离远了一些。

　　看着她脸上恢复了些许过往的神采，季琛弯唇，故意道：“可不能让你污了我的声名。”

　　萧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名？这种事？你不说我倒是没想到还能这样。”

　　季琛道：“污了也没事，负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