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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镜像。 ...
一项技术的核心应该是什么?
是无穷尽的算式、图表,或者简洁如神谕一般的定律、仪器上的特殊监测数据、分子式、基因序列,甚至什么来自天外的新材料?
甚至,因为那莫名的理论,即使他某天在哪里看见一堆法阵之类,他也不会意外。
但他并没有料想到那会是一个“人”。
了解到这点的过程应该算是一个意外,他本来不该有这样的权限。
在那场出乎意料的袭击后不久,他的那位同事的确回到了岗位上,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只不过那天依旧永无止境一般在他眼前回放着。
一定要说的话,并不是那件事本身让他留下了如此的阴影,而是前面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堆积而成。
他那之后也理解了这个项目总是强调的某个规则背后的真正意义。
“请平静且心怀希望地投身于工作。”
他或许就是因此被批了额外久的带薪长假,比当时伊文斯承诺的还要久,到不得不重返岗位的时候简直有些恍如隔世,甚至差点又迷路——他的方向感一向不太好。
在某个岔路口,他看见了伊文斯的背影。
或许是假期前那积攒的疑问作祟,他追了上去,结果没走几步,他就看见了一扇标着“请勿靠近”的门。
他之前听过项目里其他人语焉不详的议论,大致是说某些地方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最好连靠近都别靠近。后果没有人明说,但根据某些实验体的下场,恐怕
这里就是其中之一。
而那个身影就站在那扇门前,背对着他。
因为先前看到的只是一闪而过的影子,现在定睛注视,普里莫才察觉到不对劲。
从表面上看,唯一的区别只是头发短了些,甚至不仔细看都无法发现,但从感性上,那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将伊文斯形容为寡淡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的意味的话,这就是一团粘稠而无可名状的雾气,近似无色无味,却有着不亚于最危险的化学物质的腐蚀性。
刚刚短暂失灵的直觉在此时将警告填满了他所有的感知,尖叫着想离开,但……或许已经太晚了。
他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
或许是出于恐惧,但更像是,他被阻止了,概念层面地阻止了,连尝试都不被允许,他被固化于这空间以xyz轴定位的最精确的位置。
他甚至不能闭上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对方缓慢地转过身来。
直到一声枪声响起。
“砰!”
他现在能动了,而眼前那个人影身上的白色衣服上晕开了大片红色,但是依旧没有倒下。
硝烟的味道渗入他的鼻腔,让他想起了以前目击过的枪击事件。他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他本期望见到的脸。
只不过这时候没有戴口罩,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那脸上纵横的触目惊心的伤痕,从残存的伤疤形态能判断来源于烧伤。
“离他远一点。”
虽然直接开枪这件事听起来相当过激,但伊文斯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甚至无法从感情色彩里判断到底是对谁说的。
不过普里莫的确不想离那个甚至不能判断是何种事物的东西太近,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那身影终于彻底转过来,露出真正的面目。
和伊文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连眼睛颜色也一模一样,只是更稚嫩一些,看上去年纪显然要小不少。
其中最瞩目的是右眼——因为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一个漆黑的空洞,从中不断地往外流淌着鲜血,如同某种粘稠的泪水。
现在普里莫才留意到地面上滴落的血,从门里一直蔓延到门外,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消失。
很显然,对方大概并非“从外面走到这里”,而是“从里面走出来”。
刚刚的影子只能是幻觉,甚至是专门为了吸引附近的员工而制造的幻觉。
就像一些动物或者昆虫捕食时会通过一些方式去吸引猎物那样。
但是,为什么?又为什么是他?
或许是因为伊文斯在旁边,他感觉原本格外大的精神压力现在几乎消弭,直视对方也只会感觉到某种轻微的违和。
就见那“人”看着伊文斯那毫无表情的样子,不知为何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尖牙——刻板印象里吸血鬼的特征。
“你现在应该意识到了吧?按照你的想法,哪怕是付出一切,最多也只能多拖延一会,但是,然后呢?”
祂那单只眼睛中几乎是流露出某种怜悯。
“你应该接受现实,只有一个办法,亲爱的,只有一个办法。”
回应祂的是枪响。
又是几片红色在那浅色的衣服上漾开,却没有对那“人”真正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脸色都没有变化。
“回去。”
“好啊,反正,我的时间绰绰有余。”
那“人”摊了摊手,身上的红色格外刺眼,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只有地上残留的痕迹还证明刚刚的不是幻觉。
普里莫察觉到,那地上散落的不知何时从血迹变为了殷红的花瓣。
“去我办公室吧。”
伊文斯把枪收起来——说真的,普里莫虽然知道他们的工作环境不太安全,但是随身带着枪还是有点超出预料了。
虽然他其实也带着。
毕竟伊文斯是他上司,而且他的确有些问题想要得到一个解答,他没有异议地跟了过去,走进那间他去的次数不多的房间。
他上一次来还是帮某个同事送文件的时候,那时候这里还算整洁,至少没有现在那么混乱。
伊文斯从一张椅子上拿开了一摞文件,才腾出一个额外的座位,推到普里莫身前——这个行为让这位看上去人味寡淡的负责人看上去终于有了点生气——普里莫知道对方的大概风格,也就没有推脱,直接坐下了。
而伊文斯又重新在另外一个接近杂物堆的地方翻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几张纸,递给了普里莫,这随便程度让后者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以为我要在保险柜里开半天锁然后给你找一份文件出来吗?”
普里莫接过文件,冷不丁地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差点呛到。
心情大概是“我的人机上司怎么还有吐槽的功能”。
他抬起头看了看对方,发现伊文斯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他恐怕是无法知道对方面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多少有些遗憾,但个人的私事他本来也不方便问,也就埋头向那几张甚至折了角的文件,然后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疑问吗?”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与那只难以准确描述颜色的眼睛对视,并且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那只义眼:瞳孔是浅灰色的,有些发白,但他总觉得那不该是它的本色,它的颜色应该是——
“你知道什么吗?还是说,你不能说?”
“并没有,相关的保密协议在公司关闭的时候就不起效了,我没理由隐瞒。”
“只是,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普里莫其实到封锁实验室的时候都不确定自己知道的是否就是完全的真相。
他被告知的内容是,迈德林科技有限公司实际上来自某个从战时就开始的项目,只是目的已经更改。
最初的目的已不可知,唯一能断定的是二十五年前发生了某件事,让项目失控,从而诞生了那种至今都没有确切命名的怪物。
一部分成员认为这只是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牺牲,继续原本的研究;而另一部分成员认为这会造成广泛的危害,不能置之不理,于是转投向了对抗这种怪物的领域。
对抗的核心在于“隔绝”,也就是所谓“认知滤网”的功能。
而原项目的核心目的也有这一部分,只不过因为缺失了某些东西,他们的进展极其缓慢,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怪物尽可能封锁在那座名为“双峰”的镇子里。
直到伊文斯的加入。
要具体解释他在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的话,恐怕冗长而难以理解,但如果问为什么他能起这种作用,只需要一点就能解释清楚。
伊文斯是原项目的产物之一,或许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产物。
这就是那些文件告诉他的内容,但那不可能就是全部了。
他依旧不知道那个和伊文斯长得一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较合乎逻辑的猜测可能只有,祂是另一个实验体。
但他总觉得真相不该是这样,而伊文斯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疑问,但没有回答任何,唯一改变的是他的工作。
他被派去负责看守那扇“请勿靠近”的门,并且被告知,在特定情况下,他会被赋予这里设施的最高权限。
那时候,如果他认为有必要,就打开这扇门,或者封锁最外层。
如果只有前半段,他会认为自己单纯被扔去送死,但加上后半段,这个任命就多出来一些其他的意味。
“为什么是我?”
他问过这个问题,自觉他本人毫无特殊之处。
好吧,也许是有的,他其实也有神秘的失忆桥段,并且一度濒临流浪,要不是他后来的导师捡到了他,他估计要死在街边了。
“祂觉得你合适。”
伊文斯就回了这么一句。
无法理解,但他也没别的选择。而这个任命对他生活的最大影响不过是给无止境的将要翻过的那一册日历加上了一个终止期限。
总有一天,他要按下一个按钮,然后这里的一切会被埋在地下;或者,那个“人”会出来,带来某种他无法预知的未来。
这就是他知道的琐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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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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