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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   喊他的这个人,是一个大人物的车夫。
      之所以叫大人物,是因为每次吴恙在这儿住久了、混久了,都会有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贵人,给他满满一袋子钱,让他不许声张,然后把吴恙悄无声息接了回去。而他只需要定期清理独独留给吴恙的房间,随时等吴恙来就行了。

      与此同时,“吴恙”乖巧地坐在马车上,面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一袭黑衣,闭目不言。

      “父亲……”
      “你还记得我是你父亲?”男子张开眼,不怒自威,只看了儿子一眼,就吓得对方不敢直视,“阿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和这些人来往,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只是……”
      “家里无聊,往后我就让人跟你一起学武艺,你是世子,不需要跟这种人计较,无论是这个读书人还是那个店主人,都一样。他们跟你是云泥之别,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你刚刚跟人吵架了?因为什么吵架?他伤到你了?”
      “没有的事!”何绥慌忙解释,他是真怕父亲会做什么。跟父亲比起来,陆文荇可以说是三尺微命,命薄如纸啊。
      他父亲,舒国公何恂,是朝廷的一品大员。从他十岁起,就把世子之位给了他。

      不过他不是亲生儿子,而是某年某月某日在舒城收养的义子,当初确立世子的时候族里还有人委婉劝阻过,不过何恂一意孤行,一定要何绥袭爵,于是何绥就成了十几岁的小世子,跟一群名门望族的子弟打交道。

      “从今天起,不许再到这种地方,我以前允许你这么做是因为你还小,身上有改不掉的毛病很正常,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快成年,有些东西要及早改掉,知道吗?”
      何绥其实很怕这个父亲,没有血缘作为纽带,总害怕父亲说不认他就不认他。
      可是那些老朋友,做不到说割舍就割舍啊。

      四四方方的院子,规矩礼法,他年幼没接触过,因而在何恂看来就有很多顽劣天性,时不时跑出去打猎然后不回家。
      何绥窝在车厢一角,“我知道了。”

      再次回到舒国公府,何绥褪去了在外头的稚气和豪迈,不得不规行矩步。何恂给他换上紫衣,又让他洗了个热水澡,趁他不备把床褥一并搬到自己房间,要何绥今晚跟他一起住。
      以前何绥每次偷跑出去,何恂都会这么做。因为只有两个人一起睡,何恂才能保证儿子被自己掌控着,不会时不时翻墙而出。

      洗完澡后,何绥穿上厚厚的紫色皮袄,头发蒸干,因此整张脸泛红,手脚由于热气蒸过的缘故还有余热。在长安的冬天洗澡本就不是易事,大家都不经常洗,何恂让他洗不过是因为嫌他在外面打滚,有点脏。

      何恂养尊处优,吃穿用度一概精细,更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下等人,包括读书人他也看不起。何绥从入府到现在,一直被他纠正礼仪穿着,更因为喜欢紫色,让何绥平时常穿紫色的衣服。
      尽管何绥私心更喜欢红色。

      这些都不算什么,人家是父亲,应该听话,可是何绥想,我都十七了,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他在父亲的榻上躺下,脱掉外袍,此时他的身体还白里透红,尚存余温,于是他慌慌张张拖开被子赶紧盖上,生怕着凉。

      盖好被子,他满意微笑,外间烛光还在,何恂肯定是在忙呢,他不说话,怕打搅了父亲。
      外面的光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何恂踱步过来,拂着小儿子的脸颊,“你不要记恨我。”
      何绥睡得迷瞪,一时之间忘记了要遵守规矩,“耶耶……”

      何恂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耶耶也是为你好,你穿着华贵,又气度不凡,他们接近你,大概都有目的,只有耶耶会为你打算,知道吗?”
      何绥点点头,“嗯。”
      “睡吧。”何恂盖了被子没去外袍,没过一会儿就要上朝了,他和衣而卧,看何绥又睡了过去,脑海里不禁想起何绥当初瘦得皮包骨又乞食的场景。

      他那一刻福至心灵,就把这孩子抱了回家,谁知这孩子野猫似的,总爱往外跑。
      何恂愿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无奈草莽出身的义子天性热爱自由……没关系,以后慢慢磨便是了。

      何绥睡了一晚,次日醒来天蒙蒙亮,雪光映在屋子里,格外皎白。心里打架半天,他才慢吞吞穿好衣服,起来就看见仆人做好了饭,热气腾腾。
      他也饿了,三下五除二吃个精光,如果何恂还在,肯定要说他吃没个吃相。

      何恂上朝很早,何绥醒来不见人。他想着认个错,让父亲放他回自己房间住,毕竟年岁渐长,需要独立出来,不然……有时候就是要一个人,这个原因羞于启齿,他心里也不舒服。

      过几日雪化,何绥外出,去找了他的好朋友——沈玉阶。
      何绥平日交的朋友,有很多都不讨何恂喜欢,沈玉阶算是一个例外。

      两人打小一个院子里长大,沈玉阶的家庭比较复杂,母亲守寡后带着他改嫁到了裴家,生了个弟弟裴朗,从那以后弟弟在裴家如鱼得水,他便不如弟弟那般引人注目。
      好在裴家待他不错,他熟谙音律,依着门荫在太常寺任太乐丞,这几日刚好冬至放假,所以闲来无事呆在家。

      一来到沈玉阶这儿,何绥就叫苦不迭,“元璞,我终于见到你了。”
      沈玉阶放下桐木琴,“最近忙着祭祀的事儿,我也没去看你,怎么了?”

      “我前几天出去玩,估摸着我阿爷不会回来,谁知道呢,谁知道他提前回来了!我被抓包,他不放心,这几天要我跟他一起吃住管着我。以前也就罢了,可我现在……”何绥欲言又止,“我都多大了!元璞,你父亲会这样吗?”

      沈玉阶顿了顿,而后摇头。
      何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打自己嘴巴,“对不起!我不是……”
      “没关系。”沈玉阶微笑,“他确实不会这样,对阿朗也是,比较严厉。舒国公有可能是担心你被带坏了,所以出此下策。”

      “可我不想啊,我都十七了,昨晚睡觉我特别担心今天起来有什么不对劲,还好没有。”何绥旁敲侧击说着,此时围在火炉前烤手。
      突然他福至心灵,“元璞,还是你好。”

      “嗯?”沈玉阶讶异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也没给我气受,可我就是觉得,还是你好。”何绥颓丧着头,“我明明没那么多心思,非被人误解,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沈玉阶顺着他的话说:“有的人可能就是这样,容易想多,你不要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算了不聊他了。哎,我现在真的很想走出去。你看你现在当官了,而我呢,父亲说我还小,不能做官,可是很多人在我这个年纪都谈婚论嫁了,我想学着跟人打交道,多读点书,学真本事,而不是天天在家里。”

      “读书……我倒是听说最近卢舍人和渔阳王回京,去净林书院了。他们两个说是要在那儿教一段时间的文武艺,你要不跟舒国公说一下,去净林书院学习?”
      何绥感激涕零,“元璞,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散朝后即将到日中,何恂跟同僚裴颢一起回来。裴颢跟他聊起儿女亲事,“你儿子也不小了,没想着谈亲事?”
      何恂反应过来,裴颢这是想给自家小女儿说亲呢。

      “他还小,在我身边教养几年再娶妻不迟。”
      “你倒是偏心这捡来的儿子。”裴颢打趣道,“我们还以为你要娶妻呢,结果捡了个儿子,再不提了。”

      “我记得你家这几个都还不大,这么快就要说亲了?”何恂岔开话题,他并不是很想回答裴颢的问题。
      裴颢顿了顿,爽朗大笑,许是没明白何恂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年纪到了,不该成婚?玉郎二十了,剩下几个也差不多,算起来,都是成家的年纪啊。我就等着他们赶紧成家,人不都是这样?”

      何恂默不作声,他不知为何,多少有点舍不得何绥。一旦结婚,何绥就要搬出去住,住在主宅也行,只是那样一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女人,不就疏远了?
      可是看起来,裴颢压根不会这么想。

      “你那个弟弟不也没成家?现在大周不成家独身修行的也有不少。”
      “他?”裴颢无奈一笑,“他不一样。话说回来了,最近卢舍人和渔阳王要回来,少不得要去净林书院。我那个弟弟啊,也想着故地重游呢,他倒也是,多少年了还念着,我们裴家都不这样。”

      聊完天二人分开,何恂回到家中。他望着空落落的院子,不禁想起何绥小时候特别喜欢在院子里玩,那时候何恂独身,没有妻子,何绥在也红火。久而久之,何恂习惯了无论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儿子在家待着,担心娶妻回来会影响何绥的心情。

      难不成真的要像裴颢那般放手,让何绥有自己的家了?
      他刚回卧房,就看见何绥披着紫袍,趴在地上画画,一张又一张。
      听到声音何绥抬起头,“父亲!”

      何恂慢慢走了过来,“你最近喜欢画画了?”
      “是啊,我去找了元璞,他说我画得不错,就是缺个好老师呢。”何绥旁敲侧击说道,“父亲,我……我想去净林书院了,听元璞说,渔阳王和卢舍人要去那儿,说不定我真能学到点什么呢!”

      “你想学什么,我让他们过来教你便是。”何恂还是不肯松口,“我刚好也认得他们二人……”
      “可是我想跟同侪一起学。”何绥可怜巴巴望着何恂,“父亲,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他干脆晃着何恂的胳膊软磨硬泡。

      何恂拿他没办法,好在净林书院的人都知根知底,又都是读书人,不少权贵子弟,应该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你以前不都是在家里学,怎么现在偏要跑出去?”何恂问。
      何绥知道何恂不会同意,心里忽闪的火苗灭了。

      一晚上何绥都没有说话,躺在床上背对着何恂就睡了过去。何恂忙完公务,看见何绥孤零零一个人,不禁想到白天裴颢的那句话。

      难不成,真的要让何绥永远都呆在宅子里?何绥年龄上来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不能像个猫似的养在家里。何恂怕他磕了碰了,又没有可能,何绥其实根本不怕那些?

      过了一晚,次日清晨,何绥醒来。
      何恂捧着碗茶看书,瞟了眼对方。
      “你要去净林书院的事儿,我允许了。”

      何绥不敢相信,从床上蹦了起来,“真的吗父亲!”
      何恂波澜不惊,“穿好衣服,咋咋呼呼,像什么样。”

      何绥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穿衣,还打了个喷嚏。何恂依旧放心不下,“你去了,要与人为善,不要耍小脾气,旁人不会像我这样惯着你。”
      何绥高兴地跑到何恂身边,眼看老父亲没茶了,便毕恭毕敬为父亲斟茶双手捧上,“谢谢父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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