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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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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一个小孩子蜷缩地蹲在街角,头埋在臂弯里,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光着脚,脸也脏兮兮的。
哭着哭着,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揉了揉眼,泪水还在啪嗒啪嗒地流,但却愣住了:眼前是位极其俊美的男子,白衣长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加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这是神吗?
“我……肚子饿。”他冲着那男子道。
那男子给了他一块糖,问:“你家人呢?”
他深深地低下头,慢慢地摇了摇,心里像被扎了一下,哪有家人啊……“没了。”两行泪又从小脸流下来。
那男子盯着小孩看了好一阵,开口道:“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走吧。”他向那小孩伸出手,“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那孩子抬起脸,望着他的是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连忙紧紧抓住那只大手——那么温暖,那么安全。
“你有名字吗?”
孩子摇了摇头。
“嗯……君子温润如玉、才高八斗,以后就叫你‘玉斗’。”
一间木屋里。
“玉斗,怎半天不吱声。”
“嗯。”
“你捣鼓什么呢?烤豆子吃不吃?”
“吃你的吧,别吵,给你修东西呢,就快好了。”说话的不是那个小哭包,竟已经是青年了。他语气轻松,背着身,埋着头。
“你小子,说谁吵呢?没大没小。”
“……”
“再不来我就都吃了。”
“……”
“嘿,不说话了还,修什么呢我看看。”
他正要去扒拉,那青年突然直起身,说:
“好了,师父你看!”只见他托住一个小盒,缓缓转过身来,这青年竟长着一张窦羽的脸!
甘林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睡梦中青年玉斗的脸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意识。
他长长呼了口气,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
“我这是受刺激了还是中邪了?”他暗骂一声,“窦羽,窦羽,怎么谁都他大爷的长着张窦羽的脸?”
彭收也是!玉斗也是!
玉斗……玉斗、窦羽……窦羽、玉斗?他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在深夜中,突然被自己的某种假设惊得毛骨悚然。
如果刚刚那两段梦境并不是梦呢?并不是那种浅睡眠时意识脑的信号处理,如果……那么,他该如何面对符清?
他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不见玉兔,亦无星河。忽有夜枭啼鸣,声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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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在偃国的岳城,山脚下有个小镇,叫做岳前镇。小镇石阶蜿蜒,苔痕斑驳,远处巍巍群山为背,近处潺潺溪水穿桥。
镇上有家客栈,往常来客并不很多,有时甚至门可罗雀。东山地震这么大动静,这客栈虽离得近,竟没伤到一点皮毛。不光如此,这两日生意还蛮好的。
“都说东山地震主凶。”那客栈老板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自言自语,“我看哪,主财!”
旁边小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东家,您说这山崩了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人倒多了呢?”
“笨!过来看。”那掌柜往地上撒了几粒糖渣,顿时爬过来许多蚂蚁,他问伙计,“你说为啥这蚂蚁都过来了?”
那伙计乐了:“这还用说,因为东家您的糖呗!”
“对啊,肯定是为了糖呗。”说完那老板眼睛一闭,又摇晃上了。
那伙计一头雾水:“东家,您又打哑谜。”
老板闭着眼嘬口茶水,慢悠悠地说:“我知道赚钱就得了。你个猴崽子,好好干活吧,再恁多话,仔细打你!”
那老板正跟伙计笑骂,一个声音从背后面响起:“哎,老板,早饭。”
老板听到这个声音忙回过身来:“哟,甘爷,您真早,今天打算吃点什么?”
老板挺喜欢这位客官,他跟其余那些奔着“糖”来的客人不一样。这位应该是个生意人,说是来这边“旅游”,之后要继续往东,出了偃国回乡的。
老板祖上从疆域的最西边,迁到这最东边。再要往东,那就是异族的地方了,别说老板,祖宗八辈也没去过。但不碍的他看这位爷们特别顺眼,跟他也特别聊得来。
老板觉得,人家那故乡才是正经过生活做买卖的地方,不像这里,束手束脚还兵荒马乱。
就比如说这山,那在人家故乡,叫什么……“景区”,上山、停马车都能收钱。老板这客栈,开在“景区”边上,搁在人家那,能赚翻了……老板昨儿个听得连连拍大腿,真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
再说人家那边的人,除了这位甘爷,还有同来的那位,长得怎么都恁俊俏。唉,这才是怎么说来着?——天朝上国!
再看看那些奔着山上那块“糖”去的,这些日子可没少来,穿粗布还是着锦衣,甭管身份贵贱,一个个的,啧,透着股子贼眉鼠眼,加之这两位珠玉在侧,更觉形秽。弄得老板对那些人从心眼儿里越发嫌弃。
这几天,他连听再猜也约摸蒙出点意思,心里不屑:啥宝贝?还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儿呢!只不过,既然是夺宝来的,怎么都跟这儿慎着呢?这是等什么呢?
等什么?呵呵,在等“眼珠子”,在等“药引子”。
“哟,李兄,你们准备何时上山?不知是否有意结伴同去?”说话的男子个不高,粗布蓝衣,发髻上缠着同色布巾,一脸的风霜。
“哎呀季兄,我正有此意,咱们互相也有个照应。”应声的也是一身粗布,灰扑扑的。
“哎,二位,能否算我一个,也好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这边你言我语,一下聚了四五个人,达成同盟,相约结伴而行。
甘林心说,这盟结的,荒唐又贪婪——就算抢到了,归谁?
“哼”那边有位年轻男子,锦衣带冠,听了这几位的话,没忍住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之意无需多说。他这桌坐着五六个人,服饰统一,相较刚刚那几人可算是锦衣华服。
这一“哼”出去,顿时引来敌视的目光。可敌视归敌视,也并无人贸然上前理论。他面前年长一些的瞪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语。
如果视线可以物化,恐怕此时的客栈已经织成一个立体的网了。
他们互相监视,互相掣肘,谁都不敢先上山,也不许有人先上山。
他们有的结成可笑的盟,有的单干,可无论怎么着都面临最大的一个问题:巫族的没来,即便来了也没人知道谁是。但那玉鼋盘可是要以巫族的血为媒的。
因此,一波又一波的人到了,都在这耗着。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巫族目前还没有出现。一旦突然有人动了,那就说明巫族的到了,这时,大家也就都该动了。
这些人就像筐子里的螃蟹,谁都别想自己先出去。那可是能遂愿的宝贝啊,凭什么给别人呢?
可巫族的若真到了,人族还能得到宝贝吗?那可是巫,碾压人族的存在。因此,大伙心里跟明镜似的:先对付众矢之的,赢了,各方再打一个头破血流。于是等待的焦躁,又夹杂了不敢妄动的束缚和对抗强敌的忧怖。
纠结死你们得了!甘林冷冷地扫了这些人一圈,喝光茶水,拉上符清,跟老板侃大山去了。
“甘爷,昨咱说到哪了……对,‘打卡地’,您给我讲讲这个。”
“打卡,就是……这么说罢。”甘林在那白话道,“‘景点’里面和周围,总得有些美景、美食、奇物、趣玩吧?那些众口相传的,被我这种——”他拍拍胸脯,“也就是游客,挨着个的去体验一番,这就叫‘打卡’。”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冲老板一眨眼:“巧了,我们今天就去打卡。”
说完这句,符清与他相视一笑——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