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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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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像后的俩人正是准备在躲在殿内偷听的甘林和符清。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眼皮子底下最不设防。
这神像虽塑得高大,直杵殿顶,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见帽冠,可没想到神像后面的空间却那么狭窄,与墙壁只隔着约一尺来长的距离,那墙上还挂着土黄色的帷幔。
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牵到帷幔,那就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神像后面有人。
俩人站在神像靴子后面凸出的一块边沿上。甘林觉得这造型比站军姿难受多了:往前不敢使劲贴——谁知道这神像结实不结实;往后,更不敢碰一丝,那帷幔牵一发而动全身,拽到个边儿整个都会动。真是“进亦忧,退亦忧”。他只得死死贴着符清,恨不得跟他合并成一体,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个。
可他贴着的这一位,不是别人,是符清,所以,他还得竭力忍受其他方面的折磨。
我何德何能?要遭受如此考验!
甘林快跪了。他不敢转头,万一蹭到个脖子什么的再走了火,算谁的?他更不敢看符清的眼睛,只能低着头默默祈求那遭瘟的国师赶紧进来。
鉴于以上原因,甘林视角非常狭窄——上至神像腿肚子下至地面,所以他只能看来看去看底座。忽然,他发现这神龛下面一人高的底座有块围布耷拉了个小角,露出了一小块本应被遮住的底座。
嘶……怎么看上去黑乎乎的,难道这围布后面是空的?
“我下去看看。”他艰难地扭过头,用口型跟符清说道。
他已经尽力在控制,然而还是有气息喷到符清的脸上,热乎乎的。
这祖宗又要作什么疯?符清皱眉,按住他的胳膊,摇摇头。
甘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眨眨眼:没事,我看看。
他紧贴着符清的身体慢慢搓溜到地面,这过程让他快要抽筋了,深刻体会到了柳下惠的伟大。
甘林轻轻扒开围布那一小角,后面果然有个洞,洞口边缘有些参差。他小心翼翼从下面撩开围布,往里探头一看,心道:可以啊,这神龛下面竟然是个暗阁。谨慎起见,他甩手散出一缕能量探了一圈,里面分毫必现,没有机关。
“下来。”
他回身向符清伸出手,示意他也躲进去。
符清犹豫了一瞬,又垂眼看了看那手,骨节分明,线条流畅。
唉,行吧。
这暗阁里空间不大,因为无甚光亮,只能看出个大概:一侧是一面褐色的墙,又或许是暗红色,黑压压挂了四十多块人形木牌,每一块上面都有个名字。甘林聚拢视力扫了一遍,瞪得眼酸也没有什么发现,直到看见最后一块,上面刻着“莫徽”。
莫国师?呵!这是什么玩意儿?名单?功勋墙?看着可真够寒碜的。他不禁撇撇嘴。
名字墙旁边立有一个书架,甘林给符清指了指:上面放了两排书。
他翻个白眼,内心吐槽:又不是那什么图,至于吗,藏这么隐蔽,整体风格透着四个字——见不得人。
符清见他干站着不知在腹诽什么,怪异地瞥他一眼,指了指书——不偷看留着过年吗?
鉴于神龛下面光线实在晦暗,符清也懒得看,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铜片,那是个法器,叫“速读盘”。他理所应当地拿起一本,速读盘在上面一拂,片刻后放了回去,又拿起另一本。
此时,脚步声起,是那莫国师终于在外面墨迹完毕,被引入了大殿,开始了焚香叩拜。
符清继续着他的“扫描”。
甘林绕到他背后,一把从后面圈住了他,歪头嗅了嗅他的脖颈。
符清手一哆嗦,书差点掉了,又被甘林从后面一把托住。
符清手底下没停,一本接一本。昏暗中,他睫毛纤长,侧颜俊美。甘林得寸进尺,开始轻咬他耳垂。
符清:……
接着,甘林的唇角就被蜻蜓点水般舔了一下。
甘林:!!
大殿里,叩拜已毕,接着是摆供奉,捐香火的步骤。只听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响起,来了又去。这是有人往殿里搬东西。又听一阵脚步邻近,这是有人将供品往供桌上放,真是一片井然有序。哪知道这神像下面有两位正在那难舍难分。
突然,符清顿住了,将手里的那本书和速读盘都递给了甘林。甘林疑惑地接过来,一拂之后,也顿住了,扭脸望向那“功勋墙”——原来是这样……
大殿里,国师已请了平安符。
“你们都退下吧。”他屏退左右,殿内只留下了住持一人说话。
之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响起,最后一声“吱呀呀”,殿门关闭。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住持低声道:“尊圣,东山那边的‘势’已经造起来了,各方都已经入局。”
莫国师似乎很满意,他从鼻子里“嗯”了声,夸道:“做得好。”
那住持又问:“只是,尊圣,若那玉鼋盘真被谁得了去,岂非给他人做嫁衣?”
莫国师似乎顿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你以为我们的目标是那破盘子?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怎没半点进益。那东西不过是那一位设下的诱饵。”
“这……属下不明白。”
那莫国师道:“这世上哪有让人心想事成的东西?若真有那作用,那位还能有心魔?”
住持卡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尊圣洞明世事!可……我们如何确保火势按照我们的意愿蔓延?”
国师:“他给本座造个幻境,哼,自以为是,殊不知正中本座下怀。他不是觉得自己是执棋者吗?那我们就成全他,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让那些非我族类的互相猜忌,自相残杀。我灭天宗要的就不就是‘巫衰’么?”说到这,那国师“呵”了一声,“至于他呀,几百年了,执念太重,执念太重啊!只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要找谁呢?”
那莫国师好似在跟住持讲话,又好似自言自语。
那住持又道:“尊圣大义,为我人族千万生灵舍身烙魂,他朝功成之日,尊圣必为万民敬仰。”
那国师长叹一声,道:“你啊,还是没有明白。我常想,我们躲在暗处,耍阴谋,弄诡计,自知干了许多为人所不齿、所唾骂的肮脏事。呵呵,既不光明,也不磊落。但只要能改变人族的命运,就算遗臭万年,又如何?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尊圣……”那住持似有些哽咽。
“算了,不说这些了。等时候差不多了,再放出风,说那盘子需要血祭巫族方可启动。你退下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那国师声音懒懒的,说不出的倦怠。
“是,属下告退。”
空荡荡的大殿里,香烟弥漫。莫国师定定地望着神像,在低头的一刹那,留下两行清泪。
“尊圣,为什么大家过得这样苦?”
“因为天地间的吉,就那么一点点。我族得不到的。”
“那吉在哪?”
“在巫族。”
“尊圣,为什么他们可以得到吉?”
“因为他们是天地眷顾,得日月精华而成啊。”
“那我们人族不是很可怜……我们修炼是不是为了像他们那样?”
“不是。”
“那是为何?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灭掉他们。吉就到我们这来了。”
“啊——”撕心裂肺的疼。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莫公子,对不住了……尊圣已经……仪式真的不能停。”
“啊——”
那莫国师在神像前闭着眼睛,无声地跪了许久。
而再度站起来时,他又成了那位“为国祈福”的国师。他跨出殿门,带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青云观。
巫衰人兴。灭天宗……
很久很久以前,人族处于奴隶制时代,天地已有人族、巫族。有一支人族炼气修士目睹借日、月之能赋生的巫族之强大,他们生活几无战争,祥和平安。而人族与之相比,毫无天赋,如同蝼蚁一般,更要为了生存互相争夺资源,纷战不休,苦难深重。
然而,这支修士笃信天道平衡、盛衰可倒、吉凶可易,只有让巫族衰落,人族才能迎来兴盛和平。
于是,他们想方设法阴谋布局,夺巫族之幸,转人族之厄,逆天改命。
为实施大计,他们不计手段。曾为发展傀儡,邪术屠村。后又创“烙魂”之术,施术人将自身灵魂烙在所需之人魂魄之上,借其肉身行事,传承延续。施术人须以身死为代价,但虽死犹生。
早已经随着莫国师离开青云观的甘林和符清,此刻正藏身于对面的山坡上。
甘林盯着手里的书,内心难以平复。彩云族、渔翁,俞国师,原来是这样……
那鱼儿窦羽是谁?和莫国师说的“他”又有什么关联呢?
“我们去一趟玄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