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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海浪 ...

  •   意识在沉浮中陡然一亮。

      甘林发现自己正置身一片灼灼盛放的桃园里,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瘪着嘴冲到他眼前,哭哭唧唧地举起手:“师父,你又骗人!这个是坏的!坏的!”

      让甘林心惊的是,这孩子——竟是玉斗!

      甘林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手从袖中掏出块手帕,抖开,自然地搂过那个哭出鼻涕泡的孩子。

      “快擦擦,小玉斗。哎呦呦,你看这一脸鼻涕。”一个温和而陌生的嗓音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接着,“他”拿过玉斗手里那两片断裂的铜器,“我看看……哎,这个没事儿,师父给你修修。”
      “他”看着眼巴巴等在一边的孩子,有点自家崽子宠着吧的无奈,从一旁的架子上掏出个盒子递过去:“先给你个陶剑玩玩。”

      那孩子破涕为笑:“谢谢师父!”

      师父?!这个师父……不会是我吧?

      紧跟着,眼前的孩子与桃园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瞬间消失。

      视野再次清晰时,面前只剩一张木桌。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龟甲,甲面上裂痕遍布,如同命运的疮疤。那裂痕诡异地组成了八个字的卜辞:
      “巫衰人兴,以身入局。”

      甘林还来不及思索,一股不属于他的、足以将灵魂冻结的悲恸,便从这具身体的深处轰然涌上,瞬间淹没了他。他痛苦得无法呼吸,仿佛被活埋于万丈冰原之下,眼前骤然一黑。

      他醒了。

      甘林顶着一头冷汗,“腾”地坐起身来,心脏怦怦狂跳,梦里那灭顶的悲意仍攥紧着他的胸腔。
      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住桌上那个安静的地震仪,难道是受了它的影响?
      他清晰地记得,那个店主老汉嘟囔着说,留下这玩意儿的后生,换走的是一把——
      陶剑!

      “何事?梦魇?”符清觉察了他的动静,出声询问。

      “嗯,我梦到玉斗了。他管我,是梦中的我,叫师父。还有那个,”甘林伸手指指地震仪,“可能就是他的。”

      “还有一个关于‘巫衰人兴,以身入局’的占卜,不太完整,我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也不能确定梦里的‘我’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一时还没法跟你描述清楚。但是,有个事情,我觉得现在必须得跟你说明白。”他深深地吸口气。

      “在玄穹山,我们结盟,决心要查天书的疑团。但是,现在看来,这些疑团可能牵扯颇深。我现在也还不能确定你是谁,我是谁。也许最终谜底揭晓,我们立场一致,那如我所愿,自然最愉快。”

      “但是,如果,查出一些东西,发现我们之间的某种纠葛不那么愉快,比如我对不起你,或者你对不起我,又或者是敌对的立场之类,我保证也不会再害你,更不可能追究你。也许到时咱们之间‘盟’可能就不存在,但是‘友’我希望还能保留。”他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现在心里很乱,可能语言表达不够清楚简练,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黑暗中,符清垂下眼眸,屋里静悄悄的。

      良久,就在甘林悬着的心要一点点冷下去时,那人的气息拂过鼻尖:
      “‘友’?公子,你这是打算始乱终弃么?”

      甘林睁大眼睛,卡在喉咙的话被一张微凉、柔软的唇堵了回去。

      一瞬间,万籁俱寂。
      甘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这么“啪”地一声,断了。

      理智被血液冲没了影儿,他忍无可忍,欺身上前,抬手扣住符清后脑,反客为主地回吻了过去。这个吻不再温和,充满了掠夺和占有的意思,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又像要在茫茫大海中,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

      一番唇齿交缠,直到二人气息不稳,才勉强分开。黑暗中,甘林的额头抵住符清的,一边喘息,一边哑声说:“……对不起,今天我打算‘犯上作乱’了。”

      他等了一下,给对方一个拒绝的机会。

      然而,符清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
      更深的亲吻,以及一股骤然反客为主的汹涌的灵力裹挟住他。

      那就不必再忍了。
      衣衫滑落在地,如同一团软云。

      皎洁的月光如水,泻入窗内。
      符清在这片月光中,仿佛听到了海潮的声音……

      夜色逐渐深沉……
      月光藏入云层。
      万物归寂,只剩潮水温柔地舔舐着沙滩。

      翌日清晨,符清睁开眼,没看到甘林。枕边有个用毛笔写的简体字纸条:醒了?我去买早餐了,很快回。

      他撑起身,瞥见地上凌乱堆叠的衣衫,耳根微微一热。

      昨夜,甘林好似要把“你是我的”几个字楔到他的识海中。符清虽然没睡多一会儿,但是今早神清气爽,白天穿越带来的头痛和疲劳竟一扫而光——还真是“特效药”!

      想到这,符清不禁微微一笑,几百年的孤独此时都化成了飞灰,随风散去了。

      这时,房门“嘎吱”一声响了。
      甘林探头,看他已经醒了,这才放心吆喝着指挥店伙计进来:“放这放这,都摆开。”

      一阵碗盘叮当之后,屋内飘着食物的香气。店伙计欢喜地获得了几个铜板,退出去了。

      “我选了几样你可能喜欢的。”甘林狗腿地说,“美人儿,你先挑,趁热吃。”

      “叫谁美人?没大没小。”

      “叫你啊,再说,大小你还不知道?”

      “……”

      符清过来落座,甘林给他端茶倒水,照顾得周周到到。自己则一边吃,一边汇报未来工作计划。

      “领导,目前看来,天书已经开始运转了。而我们,现在就像做文物复原似的,只不过,补什么,怎么补,都得现摸索。这个活儿不仅没有指导,还危险,一个补不全,我们可能就无法平安回归现代生活。”

      符清“嗯”了一声。

      “再说眼下,我们有这么几件事需要查:第一,便是俞国那位莫国师。此人古怪,且为玉鼋盘消息来源,必查。至少咱要看看他皮里包的是什么馅儿。”
      说着,他拿起个包子,一掰为二。

      “第二,虽然夺宝一事已经暗里‘泄露’出去,但毕竟明面儿上,各方还是‘秘密’进行。茫茫人海,没人会在头上顶个标签说‘我是谁谁派去东山夺宝的’。去寻宝的各路人马走什么道、是不是正常过关都很难预测。”

      “再说,就算他们规规矩矩走官道、过关卡去往东山,咱也没法逐个辨别蹲堵。倒不如在目的地东山脚下的镇子守株待兔,更容易一些。”

      符清又“嗯”了一声。

      甘林:“第三,查玄穹山。”

      符清一顿,看向他。

      “上次,我的直觉就告诉我,月井还是有问题。只是当时没来得及查看,就被已然启动的天书带到这个地方。这时间差……怎么也得有二百多年……近况如何,是否有新的线索,还是得先心中有个数。况且,能写进天书的事,必然涉及到巫族,再加上昨晚上我做的那个梦,不会没有原因,对吧?”

      说到昨晚上,符清耳垂有点泛红,被甘林看个满眼。他笑着给符清续了茶:“你看,咱们怎么个顺序?”

      符清低头思索,没有回答他,却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说,‘天书’会是什么?它的来源是什么?”

      甘林微微皱眉,理了理思路,分析道:“我们将目前的经历拆解、推测。总体上,咱暂时假设天书是一个法器。这个法器,截至现在,体现出了两个作用——时空锚定和事件记录。而它本身应该蕴含部分时空法则的力量,有自己的预设程序或者说‘意识’。”

      “而它的启动,需要我的血或者能量为‘引子’,至于原理,尚不能确定。虽然目前推测它和我可能颇有渊源,但我觉得天书‘以血为引’并非我意。将启动机制设为吸血多恐怖呢,不符合我的风格嘛,还是温和一点好,比如……这样?”说着,他拿眼瞟着符清,慢条斯理地用舌尖舔了一下手中的蒸山药。

      这一举动成功地让符清想到其他时刻,瞬间头皮发麻,手指微蜷。

      甘林得逞,笑着继续道:
      “天书会在我们完成了某些特殊事件后,自动回写到天书对应的卷章中,例如,牛眼山事件。所以,它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捕获并固定了已成为事实的因果轨迹。
      而这个补齐,意味着天书吸收并稳定了一个完整时空事件的能量。而它会因为前一个事件充能完毕激活下一个时空节点的坐标,并将置身其中的我们传送过去。”

      符清静静听完,看不出表情,。突然,他问:“那个玉斗没多告诉你点什么?”

      “他能告诉什么?我光给这小崽子擦鼻涕了。”甘林捧起符清的手,放嘴边啄了一口,“甭猜了。既来之,则安之。尽人事,听天命。还是那句,咱们后面怎么个顺序?”

      符清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先去俞国。后面两个,再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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