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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锚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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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林被这“嗡”声弄得一阵眩晕,不由得扶住旁边的一棵大树,随之,体内泛起一股股电流不断撞击着经脉,手脚几乎要痉挛。
“呃。”
他四肢酥麻难耐,浑身发颤,支持不住,难以自抑地坐了下来。
林间鸟鸣渐渐远去,眼前树林逐渐模糊。甘林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慢慢地,那股酥麻感开始伸展,沿着周身血液和灵气抻拉着经脉,好似在冰块上面兜头浇了一壶热茶。
“喀拉喀拉”。
真他娘的遭罪啊!他心道:都成年了,还体验了把魔鬼压腿。
那酥麻感愈来愈甚,逐渐充盈、膨胀,甘林觉得自己的经脉快要被撑爆了,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又时而几乎快要被剥离出窍。
这感觉,真酸爽。
甘林在这极致的撕扯与朦胧中,不知不觉,四手法相现。
随之,一种古老、威严、浩瀚的力量被激发出来,莫名熟悉,似钟鼓震耳。那力量在周身开始运转,蓄积壮大,渐如浪涛奔流,最终汇合入海,融于丹田,又复归于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确信,那些是曾经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
而现在,回归本元了。
忽地,他掌心一烫,继而金光迸出。
天书再现。
那天书倏然凌空,金光灼目,刺穿书页:
“四海二十八年,人族北境玄武地大寒。
越明年,玄武人族南下伐青龙地。青龙地举兵相抗,不克,遂西迁。
由是,诸部相攻,天下纷然,谓之‘四海混战’。
是时,烽烟四起,流民塞道,骸骨盈野。
四海三十年,战事胶着,诸方稍息以观其变。
其年,月巫族以流华谷地气衰微故,请启日巫族月井以补,胁日巫贵胄为质。未几质殒,日巫族怒拒不从。月巫遂行血祭,举兵逼玄穹,剑拔弩张。
当是时也,天降真教二修士,敕月巫全族徙居牛眼山,兵乃罢。
然四海兵燹复起。
又十年,始定。”
天书上,一段残缺的历史被书写,一段模糊的的记忆被补齐。
甘林虽闭目静坐,却已逐字、逐句了然于心。
月井……他望了望玄穹山的方向,暂时压下内心的疑虑。此时此刻,他没有富余的时间去月井解除疑惑了,因为他感到那与他神脉相连的天书又要动了。
“符清。”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糟了,符清!
不出意料,符美人此刻早已经被两股能量冲击得人事不知。虽然甘林不知道那天书跟自己有什么特殊联系,但内心已将这遭瘟物件的制造者祖宗八辈问候了一千遍。
他捋了捋符清的发丝,轻轻将他打横抱起,凑在他耳边道:
“符清,别怕,我们可能得去下一站了。”话音刚落,天书又一次“倏”地没入甘林的手心里。
历史的齿轮如期转动,命运的骰子又掷出新的点数。
于此同时,月井中,司器大巫彭收正闭目盘膝而坐,静静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参一道难以破解的迷题。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身后是黑纹事件中仍在昏迷的日巫——共计八十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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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甘林的时空之行并不像上一次那么手忙脚乱,他坚定地抱着符清,等待着时空锚点再次降临。
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灼目的玄光消失了。然而,甘林双目还未适应,脚下却已经传来了实物的触感。
不像是地面,嗯,有点柔软。
还有股沉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不一会儿,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甘林明白为什么脚下有点柔软了:因为此刻他正踩在褥子上,而这褥子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
湖蓝色的罗帷垂挂在帐钩上,锦被码在一边。
再一瞅自己,身上还是运动夹克、工装裤——他们的衣服又变回去了。
此时符清还在昏迷中。甘林将他摆好,盖上被子,拨了拨额前的发丝,跳下床。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房间布局讲究、陈设颇为雅致。屋内没有衣物,应该不是谁家的卧房。
这房间的角几上有个香炉,正袅袅地冒着一缕烟。
他见桌子上摆放了套茶具,顿觉口渴,便走过去倒水,刚拎起茶壶,又隐隐听到外面还有丝竹之声。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客栈?
甘林端着茶杯走回来,坐在符清身边,一伸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嗯,能量还算平稳。又端详起这张脸,没有了目光中的谋算,仅余下眉眼如画,肤白如玉。
他由衷地小声赞叹道:“又乖又俊!”。
一滴水珠顺着杯壁滴落在玉似的面颊上。
甘林正欲伸手轻轻抹去,只听“哗啦”一声,一个小厮打扮的推门而入,看到了床上的两位——坐着那位正在摸躺着那位的脸。
“你……”甘林跟他大眼瞪小眼。
“对……对不起,公子,我还以为屋里没人。你们……继续,继续。”小厮又是缩脖又是鞠躬。
他咽了口唾沫,心说:惨了惨了,人家刚开始,就让我打断了。我闯祸了!随即,他迅速转身退出,掩好房门。
甘林耳朵尖,听到那小厮跑出去后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这馆里何时来了这么美貌的异族小倌儿……”
什么?!
甘林呆若木鸡,该不会……是他自己想的那样吧?
这里竟然是那个什么馆?!
我的天书啊,你这抽的哪门子疯,怎么给运这来了……
哎哟……他尴尬扶额,又倏地起身。
谁知,一条胳膊从后面搂上了他的腰。
一个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怎么?公子是要去找别人吗?”
噗!
咳咳……甘林徐徐转身,目光灼灼盯着床上这位“异族美人”的眼睛,递上水杯:
“哟,醒啦?”
符清就着他的手抿了点儿水,点点头。
甘林:“什么时候醒的?”
符清气息不足,懒声答道:“才醒不久。”
甘林一舔牙尖:“哦?那听到什么了?”
符清嘴角一勾:“该听见的,都听见了。嗯,谢谢你的赞美。”
都、听、见、了!
甘林觉得最近是不是对这位狐仙儿太过放松警惕了。他垂眼看了看还在自己腰间逡巡的白皙修长的手,咬着切齿牙道:“领导,古人云:‘勾火不灭火,等于耍流氓。’”
他一根手指抬起符清的下巴,“你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要是我……”
话音未落,二人一同望向门外。就听不远有几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有人来了!
甘林:“得罪了。”
脚步声渐近。
“是那间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妈妈,我去打扫时看到的……绝对没见过,人应该还在。”
答话的是刚才那个小厮。
“叩,叩,叩”,叩门声响起。
“公子?”
跟着,“吱呀”房门被推开了。一位衣着光鲜的女子站在门口,容貌昳丽,体态风骚。
她跨门而入,一眼就搭上了床上姿态亲密的俩人——搂着人的那位上身衣衫凌乱,还未及整理,啧,身材怪好哩。被搂着的那个,领口微敞,脖颈白皙,长发貌美,玉面紫瞳。此二人衣衫布料精细,但样式古怪,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那鸨母每日迎来送往,奇人异事倒也不是没见过,更明白和气生财,便客客气气道:“二位公子,打扰了。”
甘林戏精上身,故作不耐烦地斜眼瞥了她一下,放开臂弯中的符清,温柔地给他披上外衣,又两下给自己整好衬衫,“唰”地一声拉上夹克拉链,道:“甚事?贵地届这么喜欢搅人好事的吗?”
那鸨母欲上前一步叙话,又被甘林一眼钉在原地,却也不怯不恼,笑道:“哈哈,怪道刚那喜鹊叫得喳喳的,原是有贵人来啊。可今早并未迎得二位进来,许是我疏忽了?”
甘林明白,这句翻译成普通话就是:你们俩怎么进来的?
那鸨母皮笑肉不笑:“看公子虽是异域贵人,但咱们这儿的官话说得极好,不似初来乍到。想是也明白,我这馆做得是哪一路的生意,从来没有自带佳人的规矩啊。您这……”她呵呵两声。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想让老娘喝西北风啊?
“这个呀……”甘林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儿一翘,“我路赶得匆忙,谁让就刚好走到这了呢?男人嘛,你明白,血气方刚的,火冒上来没有憋着的理儿。”
他索性也不要脸了:“再说,你这的小倌儿,哪个比的了他?难不成让我放着珍馐不动,倒去吃糠咽菜?”
那鸨母听他这一通强词夺理,脸一阵铁青,觉得此人十分欠揍,正在内心徘徊是回嘴还是动手时,就听甘林继续道:
“不过么,毕竟是我有所不妥了。可我来问问你,这做生意是为的什么?”
那鸨母听他话锋转动,不明所以,答道:“自然为的是赚些银钱度日。”
“对啊!”甘林指尖一弹,银子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稳稳落在鸨母脚边,“这不就合规矩了?”